第2802章 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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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2章 截殺

  鬼手匠一一望去,心頭暗驚。

  這十四人,每一位的氣息都沉穩如淵,顯然是浸淫香道多年的高手,絕非濫竽充數之輩。

  「香門實力,果然非同小可!」

  鬼手匠暗暗感慨:「過去數百年間,仙門坐鎮東韻靈洲的聖人不過七位,如今卻不聲不響多了這麼些人,看來香門援軍已經盡數抵達,誓要與儒門決一死戰了————」

  想到這裡,他再凝神看去,發現這十四人無一例外,皆面朝山崖方向,微微垂首,似在恭候什麼。

  就連他與玄珩落在這峰頂之上,也無人回頭多看一眼。

  鬼手匠心中瞭然,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

  只見峰頂東側,是一道斷崖。

  崖下雲海翻湧如沸,白茫茫一片,翻湧之間隱約有流光透出,卻怎麼也看不真切。

  他的神識探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仿佛隔了一個世界。

  「雲海之中————應該就是那人的洞府吧?」鬼手匠心道。

  正沉吟間,忽聞一聲清鳴,如冰玉相擊,又似晨鐘初叩。

  鬼手匠抬頭望去,但見雲海翻騰,一道金光驟然射出,如利劍劈開混沌。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轉眼之間,千萬道金光破雲而出,將整片雲海染成一片燦爛的金色,雲層如被無形之手推開,向兩側層層翻卷。

  金光之中,隱隱有天地初開、萬物生發的古老異象交替浮現。

  一道虹橋自雲海深處架出,橋上仙氣氤氳,兩側雲霧凝成靈禽仙鶴,振翅環繞,清唳之聲悠揚不絕。

  緊隨而來的,是一股奇異的香氣。

  那香氣不似檀香般濃郁,也不似花香般浮艷,而是清冽如朝露,空靈如幽谷之風。

  香氣過處,石縫間枯黃的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綠,繼而抽出嫩芽,開出細碎的白花。

  鬼手匠只吸了一口,便覺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暢,仿佛連修為都鬆動了幾分。

  就在他暗自心驚之際,漫天雲霧中,忽聽一個清朗的聲音,悠然吟道:「道香藏盡造化功,一花一葉自生風。

  不持殺伐爭高下,獨引生機滿蒼穹。」

  長吟聲中,一朵清香白蓮破雲而出!

  那蓮花初時只有拳頭大小,迎風便長,轉眼已有磨盤大小。花瓣層層疊疊,晶瑩如玉,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柔和的清光。

  蓮心處,一縷白煙裊裊升起,化作無數細小的靈蝶,繞蓮三匝,翩翩散入夜空。

  仙門諸聖見狀,齊齊拱手,聲音如潮:「參見大師兄!」

  那白蓮輕輕落在山巔,白光一閃,化作一名仙風道骨的老者。

  此人白衣白髮白眉,面容清癯,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是以最純淨的靈氣凝成。

  那白髮以一根青藤隨意束住,藤上還綴著幾片嫩綠的新葉,葉尖掛著露珠,在月色下閃閃發光。

  最奇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眸子清澈得像是初生的嬰兒,純淨無瑕,不含半分雜質。可若細看,又會發現那清澈之中藏著無盡滄桑,仿佛天地間一切造化玄機都沉澱在那雙眼眸之中。

  他赤足踏在山石上,腳下便有嫩綠的苔蘚蔓延開來,轉瞬開出星星點點的白花。

  那花極細極小,卻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與方才瀰漫山巔的香氣如出一轍。

  鬼手匠一時竟看得有些恍惚。

  他見過不少聖人,有的威壓如岳,有的煞氣沖天,有的高深莫測————

  可從未見過這樣的聖人,溫潤如玉,清雅如蓮,渾身上下沒有半分煙火氣,仿佛他本身就是一縷造化之氣所化,是天地生機在人間的投影。

  「這便是————清香元尊,觀空渺?」鬼手匠心中喃喃,竟生出一絲緊張之感。

  他不敢失禮,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雲夢山鬼手匠,見過清香元尊!」

  觀空渺目光掃來,呵呵一笑,那笑聲清朗如風過竹林,帶著幾分出塵之意:「老朽閉關正值緊要之時,讓鬼手道友久等多日,禮數不周之處,還請海涵。」

  鬼手匠連忙擺手:「元尊言重了,是老夫來得不是時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如何渡過無量氣劫。元尊貴為仙門之首,總不能讓老夫白跑一趟罷?」

  這話說得很是隨意,語氣間卻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觀空渺也不急著答,只負手立於崖邊,望著雲海翻湧,沉默了一息。

  而後,他回過頭來,笑容溫潤如玉:「儒門氣數已盡,雲夢山崛起勢不可擋,老夫怎會看不明白形勢?便按梁宗主在信中所言,貴我兩派聯手一戰,共除儒門。」

  鬼手匠聽觀空渺親口應下此事,心中大石總算落地。

  這位可是香祖三大親傳弟子之一,又是仙門七聖之首,一言既出,絕無反悔之理。

  自己此行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

  他哈哈一笑:「好!有元尊這句話,貴我兩派便算正式簽訂盟約了。屆時聯手對敵共抗儒門,雲夢山與仙門共進退。」

  觀空渺微微頷首:「道友且放寬心。李墨白身份特殊,既是梁宗主的弟子,又是我仙門的馬,貴我兩派的未來早就牽扯在一起了。下一量劫,我們便效仿道、儒兩派,各自教化眾生,各掌半邊天地。」

  鬼手匠聞言,心中暗驚。

  他原以為仙門即便答應結盟,也不過是權宜之計,事後定然各走各路。

  沒想到這觀空渺不僅應得乾脆,還主動提議效仿道、儒,聯手共治,給雲夢山的地位竟是如此之高!

  「這可是天大的便宜啊!」鬼手匠心中暗忖。

  他感覺此事蹊蹺,不敢冒然應下,於是拱手道:「元尊盛意,老夫感佩於心。不過————老夫在雲夢山就是個打鐵的,此等大事可做不了主,還得回去問過山主才能定奪。」

  觀空渺並不意外,含笑點頭:「那便有勞道友替我向梁劍仙問好。梁劍仙以亞聖之身戰十聖、斬七聖,古往今來從未有過,只要過了這一量劫,前途不可限量。」

  鬼手匠聞言,整個人微微一愣。

  他到不周山已經一月有餘,期間足不出戶,對東韻靈洲近日發生的變故一無所知。

  此刻聽觀空渺道來,才猛然醒悟。

  「怪不得————」

  怪不得玄珩態度轉變如此之大!

  怪不得一直「閉關」的觀空渺選擇在今日出關!

  原來是自家宗主在這月余之間,做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

  就連清香元尊這般人物,都不敢再小覷雲夢山半分————

  想到這裡,鬼手匠只覺底氣陡增,連動作、語氣都從容了許多。

  他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元尊放心,老夫一定將你的話原原本本帶到。」

  觀空渺點了點頭,負手立於山巔,白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梁劍仙獨斬七聖,大大削弱了儒盟羽翼,堪稱伐儒第一功!我仙門也不能坐享其成,這樣吧————」他微微一笑,目光深遠,「老夫也送一份大禮,給梁劍仙。」

  鬼手匠微感意外:「哦?元尊所贈何物?」

  觀空渺卻只是神秘一笑:「禮物已經在路上了,道友先回三仙島,禮物隨後便到。」

  鬼手匠見他賣起關子,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卻也不好再追問。

  這觀空渺既然肯結盟,又主動讓出半壁江山,想必不會再耍什麼花招。

  他當下抱拳告辭:「既如此,老夫便先行一步,靜候仙門大禮。」

  觀空渺含笑點頭,也不挽留,只道一聲「道友慢走」。

  鬼手匠轉身踏雲而起,再不回首,化作一道烏光破空而去。

  不周山的雲海在他身後漸漸合攏,月華縈繞在漸行漸遠的遁光上,拖曳出長長的尾跡,如一筆灑脫的墨痕划過夜空。

  同一時間,玉京山東側,半輪明月懸於峰頂,將滿山蒼翠鍍成一片銀青。

  兩道人影立在一塊斜出的巨岩上,一青一白,衣袂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

  正是文聖與盜聖!

  楚懷璧手中摺扇合攏,輕輕敲著掌心。

  原本從容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此時望著遠處雲海翻湧,忽而輕嘆一聲:「師兄,我————失手了。」

  文聖負手而立,面色不見波瀾,只微微側目:「如何失手的?」

  盜聖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中透著幾分煩躁與困惑:「那股力量來得太快,我根本來不及看清————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雲夢山那邊,絕對是提前做了準備,知道我這一手。」

  文聖捻須沉吟:「不應該啊————雲夢山絕無如此底蘊。」

  「難道是仙門在暗中相助?」

  盜聖摺扇在掌中輕敲,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若當真是仙門出手,那便說明雲夢山與仙門已然結盟。雙方一旦合力,大戰很有可能提前開啟。」

  文聖沒有立刻回應。

  他負手立在崖邊,望著下方翻湧的雲海,沉默良久。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此事————或許另有蹊蹺。」

  楚懷璧眉頭一挑:「師兄何出此言?」

  文聖轉過身來,那雙深邃的眸子中精光暗斂:「師弟的幻形沙極難破解,又極少動用,此術玄妙之處,除了咱們幾個同門,世上知者寥寥。仙門在東韻靈洲立足不過千載,此前從未與你交過手,如何能知曉你的神通?」

  盜聖聞言,臉色微變:「師兄的意思是————」

  文聖冷笑一聲,眼中寒芒如刀:「對方知道我們有此手段,並能提前應對,必然是熟知我儒門根腳的人物。想想看,這數十萬年間,我們與誰交手最多?」

  楚懷璧的摺扇停在了半空。

  他的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文聖負手望天,月光落在他清癯的面容上,將眉間那道豎紋映得愈發深邃。

  「此行任務雖然失敗,卻探得如此情報,倒也不算全無收穫————」

  頓了頓,續道:「事態緊急,刻不容緩,你我須速回靈珠島,與諸位同門共商對策!

  「」

  楚懷璧點頭:「走!」

  兩人同時掐訣,足下遁光乍現,衣袂翻飛間便要破空而去。

  便在此時,異變忽生!

  方才還在翻湧的雲海,忽如被一隻無形巨手按定,千萬縷煙雲凝滯半空,紋絲不動。

  崖頂,連月光都消失了,仿佛被無形之手抹去。

  文聖與楚懷璧同時停下遁光,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之色。

  忽然,雲海深處,一道紫光沖天而起,如狂龍破淵,直貫九霄!

  轟隆!

  萬里夜空驟然崩裂,萬千星斗搖落,日月竟同時懸於天際,陰陽交錯,天地間一片光怪陸離!

  狂風驟起,飛沙走石!

  一股磅礴無匹的氣息自九天傾覆而下,如山嶽崩墜!

  虛空中,奇異香氣瀰漫開來,烈如焚天,濁如滅世,聞之膽寒,心中竟無端生出萬物將盡的末路之感。

  「何人?」

  文聖沉聲一喝,聲浪如鍾。

  卻見漫天紫焰翻湧,吞沒月華星光,沙石如蝗,天地間紫黑二色交纏,恍若末日降臨0

  虛空中,一個冷傲的聲音悠然盪開:「紫焰焚天濁世開,萬靈寂滅我獨還。

  一香銷盡前塵事,不渡蒼生渡劫難!」

  話音方落,風雲變色!

  紫焰如潮湧出,日月黯淡,乾坤倒懸,整座玉京山山脈仿佛被無形巨掌按住,天地法則瞬間凝滯!

  文聖與盜聖雙雙後退一步,衣袍被罡風扯得獵獵作響,足下虛空轟然崩裂!

  兩人勉力穩住身形,內心驚駭難平。

  但見紫焰飛揚間,一道人影緩步踏出。

  黑底金紋的靴子,每落一步,足下便生一朵紫蓮,蓮開即謝,散作煙氣。

  再往上,紫衣華服,腰束銀絲寬帶,帶扣嵌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紫色晶石,晶中無數光點明滅,似囚著一方星空。

  來人的面容在紫焰與煙氣的明滅中忽隱忽現,待他走出三步,文聖與盜聖才看清。

  那是一張年輕至極的面孔,眉眼狹長,自如寒星,微微上挑的眼尾盈滿睥睨天下的傲氣。

  他的肌膚在紫焰映照下泛著近乎病態的蒼白,似久居幽冥,不見天光。

  可他的雙眼卻是攝魂奪魄,瞳孔之中仿佛倒映著天地萬物的毀滅之相!

  「我,讓你們走了嗎?」

  淡淡一聲,卻如天雷炸響,群山震盪,傲然之氣橫溢而出,天地為之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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