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1章 聞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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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1章 聞天機

  玉劍仙臉色鐵青。

  他看得出來,這灰影的神通太過詭異,如無形之水,無孔不入!

  防是防不住的,一味防守只會被它找到破綻。

  既如此————不如以攻代守!

  他念頭轉得極快,當機立斷,法訣一掐,劍丸「飛雪」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光。

  一股奇異的氣息自劍身中瀰漫開來。

  那氣息並不鋒銳,卻十分危險,仿佛能喚醒每個人心中最深的渴望。

  欲劍!

  心劍四絕一苦、欲、驚、傲,每一種劍術都有獨特的作用,驚劍可斬魂,欲劍可惑心。

  一劍斬出,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撕裂虛空的劍嘯,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如煙如霧的劍意,無聲無息地朝那灰影飄去。

  灰影察覺到了危機,想要閃避,卻已經來不及了。

  它被一劍斬中!

  「唔————」

  灰霧內部發出一聲悶哼,隨即在半空中劇烈翻湧,時而收縮成拳頭大的一團,時而又膨脹至數丈方圓。

  它無法再攻擊,仿佛陷入了某種極深的迷茫中,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

  玉劍仙眼中寒芒閃動,抓住這一絲空隙,劍訣再變。

  劍丸「飛雪」發出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劍身上的白光驟然內斂,凝為一道細如髮絲、卻璀璨刺目的驚鴻!

  驚劍!

  劍光落下,灰影被一分為二。

  那兩團灰霧在半空中劇烈翻湧,試圖重新聚合,然而劍意所過之處,灰霧如雪遇烈陽,嗤嗤作響,大片大片地蒸發消散。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玉劍仙冷笑一聲,手中法訣一掐,欲要再補一劍。

  然而,劍訣方成,那被斬成兩半的灰霧忽然就消失不見!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空間漣漪,沒有任何肉眼或神識可以捕捉的痕跡!

  就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忽然被抹去:像一縷煙被風吹散,卻連煙本身都不曾存在過。

  玉劍仙的劍勢凝在半空,瞳孔微縮。

  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穿透營帳的玄青靈布,越過層層禁制,掃過整座聯軍大營。

  一切如常。

  唯獨沒有那灰影的氣息————

  玉劍仙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團灰影,不是魂魄,不是妖邪,不是修士元神所化————它被驚劍斬開時顯露出的,是純粹的法則波動。

  那是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存在方式!

  這樣一個存在,竟在他的眼皮底下憑空消失了,沒有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仿佛它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沉默片刻後,玉劍仙收回神識,目光落在張守正身上。

  張守正依舊保持著被凍結的姿態,周身覆著一層薄薄的霜花,面色蒼白,嘴角殘留著一絲鮮血。

  「守心玉」懸在他身前,青色光罩猶在,只是那光罩上流轉的金色文字已黯淡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

  玉劍仙並指如劍,一股溫潤法力沒入張守正體內。

  那法力似暖流,在經脈中遊走一周,將那些殘存的寒冰法則碎片一一絞碎。

  張守正周身霜花漸漸消融,面上總算浮起一絲血色。

  「如何?」玉劍仙問道。

  「弟子————弟子還好。」張守正大口喘氣,緊接著又咳嗽了幾聲。

  玉劍仙眉頭微蹙,按落遁光,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仔細探查了片刻。

  「還好,只是一些瘀傷,並未傷及根基,調養數日便可恢復。」

  「多謝師叔。」張守正緩緩道。

  玉劍仙微微點頭,又把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雲萬里。

  此人還保持著驚恐的模樣,肉身完好無損,體內的真靈卻是早就熄滅了。

  「香門秘術,可以直接附身在別人修煉的大道法則中嗎?」

  玉劍仙喃喃自語,眼中精芒閃動。

  同一時間,八百萬里之外。

  夜色深沉,群山如墨,一處幽谷藏於萬仞絕壁之間,谷口窄如一線,月光斜斜切下,只照亮半邊青苔。

  谷中無路,遍地亂石,石縫間生著幾叢瘦竹,竹葉在夜風中簌簌低響,如一縷縷若有若無的嘆息。

  一塊半埋在溪水中的青石板上,盤膝坐著一人。

  那是一個身材矮小的老者,稀疏的灰發在頭頂挽了個歪歪扭扭的髮髻,面上皺紋層層疊疊,如同乾裂的樹皮。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如一塊溪中枯石。

  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氣息波動,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溫度,仿佛只是一具空殼。

  秋葉飄落,覆在他的臉上、肩頭、膝上————越積越厚。

  幾隻不知名的山鳥落在他肩上,歪著腦袋啄了啄那枯草般的灰發,又嘰嘰喳喳地叫了——

  幾聲,像是在爭論這究竟是不是一根合適的棲木。

  忽然,一陣微風掠過谷口。

  風不大,只吹皺了溪面,也將老者肩頭那幾片枯葉輕輕掀起。

  老者渾身猛地一抖。

  那幾隻山鳥驚叫著撲稜稜飛起,抖落幾片碎羽。覆在他身上的落葉簌簌而下,落在青石板上,又被溪水捲走。

  老者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竟是琥珀色的,瞳孔豎立,精芒如電,在幽暗的山谷中一閃而逝。

  「好險————」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出口時竟呈灰黑之色,在空中凝而不散,轉了好幾圈才漸漸淡去。

  「附道之術限制太大,只能使用附體者本人的法則之力。」

  老者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乾澀:「對付普通聖人還好,對上玉劍仙這樣的高手————還是有些勉強了。」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一連串咔嚓脆響。

  「儒門防守嚴密,看來這裡是沒有機會了。也罷————老夫反正盡力了,回去也能交代」」

  說完,手中法訣一掐,周身靈光微漾,便要化虹離去。

  卻在此時,他眼角微微一跳。

  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東南方向,谷口那座孤峰的崖壁上,橫插著一方青石。那青石半截懸空,上面積著薄薄一層夜露,在月光下泛著幽幽清光。

  青石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作書生打扮,頭戴青布綸巾,身著素白長衫,腰間系一條墨色絲絛,絲絛上懸著一枚古玉,面容清癯,眉目疏淡。

  谷中微風拂過,吹動他腰間佩玉的流蘇,吹動書頁一角,卻吹不動他眉宇間那份澹然。

  他像是看得入了神,將書頁翻過一頁,目光始終落在字裡行間,頭也不抬,只淡淡道:「道友遠道而來,就這般走了,未免顯得我儒門無禮。不如隨我回去,喝杯清茶,也算儒門略盡地主之誼。」

  聲音清朗溫潤,如春風拂過竹林。

  「書劍仙!」

  老者瞳孔微縮,眼中露出一絲忌憚。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聲沙啞乾澀,在山谷中迴蕩,驚起幾隻夜鳥。

  「道友還真是讓我意外。我在八百萬里之外施展附道之術,居然也能被你找到。看來————慧劍六式名不虛傳。」

  山頂上,書劍仙亦是輕笑一聲。

  他將竹簡合攏,收入袖中,這才緩緩抬起頭來。

  月光下,那張面容清癯儒雅,眉目間像是藏著一卷讀不完的古書。

  「慧劍雖強,道卻走錯了。」他搖了搖頭,語氣中竟有一絲自嘲,「不過,這不影響我斬妖除魔。」

  老者眼中寒芒一閃。

  他負手而立,矮小的身形在月光下投出一道瘦長的影子,聲音沉了下來:「書劍仙,一對一交手,你覺得自己有幾成勝算?」

  書劍仙神色淡然:「早就聽說香祖一香傳三友,分清、濁、玄三香。得玄香者最為神秘,號稱香中隱士」,極少出手。今日機會難得,倒要領教領教閣下的手段。」

  老者聞言,仰頭大笑。

  那笑聲沙啞刺耳,如夜梟啼鳴,在山谷間迴蕩不絕。

  笑聲未歇,他右手在虛空中一抓。

  一桿通體漆黑的香杖憑空出現在掌心,杖身筆直如槍,通體漆黑如墨玉,杖尾尖銳如錐,杖首處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灰珠。

  那灰珠中似有雲霧翻湧,時聚時散,聚時如龍盤,散時如蛇游,散發出陣陣奇異的香氣。

  「好說。」

  老者將香杖往地上一頓,杖尾刺入青石,碎石四濺。

  「老朽聞天機。」

  他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中寒芒畢露,嘴角浮起一絲森然笑意:「也讓你知曉,今日是死在誰的手裡!」

  話音未落,身形已動。

  他乾枯的手掌自袖中探出,朝書劍仙遙遙一拍。

  這一掌無聲無息,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灰煙自掌心溢出,轉瞬凝成一隻半透明的掌印,輕飄飄地朝崖頂飛去。

  掌印看似緩慢,實則快極,所過之處虛空無聲塌陷,留下五個指孔般的黑洞,邊緣光滑如鏡,久久無法彌合。

  不滅掌!

  聞天機以「不滅玄香」催動,掌力綿延不絕,便是聖寶砸上去也未必能將其擊散,號稱「掌斃神佛」。

  面對這恐怖的一掌,書劍仙卻是神色淡然,右手自袖中探出,食中二指併攏成劍。

  指尖微光流轉,一道青蒙蒙的劍氣破空而出。

  龍象劍指!

  劍氣初時不過三尺長短,迎風暴漲,轉眼化作一道橫貫百丈的青虹,虹光中隱隱有龍象虛影翻騰咆哮。

  嗤——!

  劍指與掌印在半空相撞。

  那青虹般的劍氣從掌印正中央一切而過,如利刃裁紙,將那半透明的掌印從中剖為兩半。

  切口處光滑如鏡,灰煙翻湧卻無法彌合,兩片殘掌左右分開,從書劍仙身側丈許處擦過,無聲無息地印入他身後的山壁。

  數座孤峰同時化為塵埃,連一絲聲響都沒有,仿佛這些山峰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更可怕的是,還有一股灰霧不斷擴散,所過之處虛空扭曲,連星輝都消失不見。

  書劍仙看都不看身後,右手指訣一變,又是數道劍氣激射而出。

  無痕劍指!

  碎荒劍指!

  截天劍指!

  三道劍指接連斬出,一道比一道凌厲,一道比一道迅猛。

  聞天機冷哼一聲,雙掌齊出,掌印如雨。

  不滅掌的灰煙掌印鋪天蓋地,劍指的劍虹縱橫捭闔,兩股力量在山谷上空激烈碰撞。

  掌印被劍指斬開,劍指被掌印震散,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毀滅性的漣漪,將亂石碾成齏粉,將溪水蒸成白霧。

  「書劍仙名不虛傳。」

  聞天機咧嘴一笑,身形不退反進,踏著虛空向書劍仙逼去。

  他手中的「玄元隱香杖」輕輕一揮,頓時散發出陣陣奇異的香氣。

  緊接著手腕一抖,杖首朝書劍仙遙遙一點。

  嗤!

  一道拇指粗細的灰光自灰珠中激射而出,快得不可思議,所過之處虛空被貫穿出一道細長的黑線。

  書劍仙身形微側,那灰光擦著他的耳畔掠過,擊在他身後虛空,炸出浪濤般的空間漣漪。

  聞天機得勢不饒人,杖首連點,灰光如驟雨般傾瀉。

  書劍仙身形飄忽,在百丈之內騰挪閃避,灰光擦著他的衣角、髮絲、袖口掠過,將那片虛空打得千瘡百孔。

  「光躲不還手,這可不是劍修的風格。」

  聞天機冷笑一聲,手中玄元隱香杖猛然一頓。

  杖首灰珠急速旋轉,發出鳴鳴的嗡鳴。

  珠內雲霧翻湧如沸,一股濃郁的灰色香霧自珠中噴薄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香霧粘稠如漿,所過之處虛空扭曲,連光線都無法穿透,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之中。

  香幕!

  書劍仙只覺眼前一暗,四面八方儘是翻湧的灰霧,神識探入霧中便如泥牛入海,什麼也感應不到。

  他心中一凜,知道這香幕不僅遮蔽視線,更能隔絕神識探查,聞天機藏身其中,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方向發動突襲。

  果然,身後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破空之音。

  書劍仙頭也不回,反手一指。

  截天劍指!

  白霜般的劍氣斬入身後香幕,卻斬了個空。

  便在此時,左前方與右後方同時傳來兩道破空之音。

  聞天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飄飄渺渺,難以捉摸:「如果慧劍六式」只有這點威力,今日怕是你的絕唱了。

  書劍仙不答,只是閉上雙眼。

  他周身的氣息忽然變得飄忽不定,時而如崖頂孤松般凝實,時而又如谷中流雲般虛淡。

  身形在虛實之間不斷變幻,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片刻後竟如水墨畫中的一筆淡墨,被清水暈開,無聲無息地融入了翻湧的香幕中。

  劍隱!

  慧劍六式之一,劍氣化身,行蹤全無,不存在於任何一處,又可存在於任何一處。

  聞天機瞳孔微縮。

  他的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去,將方圓千丈的香幕一寸寸掃過,卻找不到書劍仙的半分蹤跡。

  那人就像是從這片天地中徹底消失了,連一絲氣息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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