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5章 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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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5章 爭議

  殿中一時寂靜,只余燭火啪的細微聲響。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忽聽殿外有人笑道:「一氣橫空分造化,諸天俯首拜仙門。

  九條大道香為尊,萬象森羅掌上痕。

  乾坤有恨滄桑改,日月無光晝夜吞。

  若問長生何日至,先翻劫數定神魂!」

  那聲音清朗悠遠,如清風拂過山崗,又似晨鐘敲響天際。

  詩句未落,一股清冽的異香已隨風飄入殿中,與殿內沉悶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葛青、宴流蘇、溫如玉、蘇太君四人聽到這個聲音,皆是渾身一震,旋即面露喜色。

  「大師兄來了!」

  葛青脫口而出,聲音中滿是激動。

  四人不敢怠慢,急忙整了整衣冠,快步朝殿外走去。

  蘇睿與栗小松、鬼手匠對視一眼。

  栗小松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低聲道:「蘇姐姐,是什麼人來了?那幾個老傢伙怎麼跟見了救星似的?」

  蘇睿微微搖頭,示意二人跟上,三人便也出了殿門。

  推開殿門,月光如水銀瀉地,將殿前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只見夜空之中,一朵清香白蓮自九天之外飄然而降。

  那白蓮初時只有拳頭大小,迎風便長,轉眼間已有磨盤大小。蓮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都晶瑩如玉,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清光。

  蓮心處,白光翻湧如沸,無數細小的靈蝶繞蓮飛舞,翅翼振動間灑落點點星輝。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白蓮周圍的空間竟在微微扭曲。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自蓮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虛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院中幾株古柏的枝葉無風自動,月光在扭曲的空間中折射出七彩光暈,如夢如幻。

  「好濃郁的空間之力!」

  蘇睿暗暗感慨。

  以她妖聖的修為,自然看得出這朵白蓮並非尋常遁術所化,而是將一方空間摺疊於蓮中,看似只有數丈大小,實則內藏乾坤。

  下一刻,白蓮層層綻放,蓮瓣向四面八方舒展開來,蓮心處的白光驟然暴漲,如一輪滿月懸於半空。

  白光之中,十餘道人影依次飛出,衣袂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當先兩人,一清一濁,形成鮮明對比。

  左邊那人白衣白髮白眉,面容清癯,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是以最純淨的靈氣凝成。

  右邊那人則是紫衣華服,眉眼狹長,雙瞳之中倒映著天地萬物的毀滅之相,仿佛世間一切終將在其中化為灰燼。

  正是「清香元尊」觀空渺與「斷香主」冷香疏塵。

  兩人身後,十餘道身影依次落下,玄、寂元、步塵、獲塵子等人赫然在列,還有其他蘇睿未曾見過的仙門聖人。

  葛青、宴流蘇、溫如玉、蘇太君四人同時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至極:「拜見師兄!」

  聲音整齊劃一,在庭院中迴蕩。

  蘇睿站在後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兩位仙門之首。

  她的自光先落在觀空渺身上,只覺此人氣息溫潤如玉,渾身上下沒有半分煙火氣,仿佛一縷造化之氣所化。

  可當她試圖以狐心鏡暗中窺探其修為時,鏡中霞光竟如泥牛入海,什麼也感應不到。

  她心中微凜,又將目光轉向冷香疏塵。

  這一看之下,狐心鏡中映出的竟是一片紫焰滔天、萬物崩滅的恐怖景象,那破滅萬物的氣息順著鏡光反噬而來,令她識海都為之一震。

  蘇睿連忙收回目光,心中暗暗驚訝。

  「看來仙門的底蘊也不弱————」

  她雖不知香祖一香傳三友的典故,但從葛青等人的反應來判斷,這兩位定是仙門聖人中最出類拔萃的人物。

  再加上身後那十餘位氣息淵深的香道聖人,這般陣容,比起儒門二十四聖也不遑多讓。

  正沉吟間,觀空渺的目光掃了過來。

  「閣下便是雲夢山的妖聖蘇睿?」觀空渺微微一笑,聲音清潤如玉,「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只是————為何不見你們山主?」

  蘇睿不敢怠慢,上前一步,盈盈行了一禮:「元尊過譽了。山主另有要事在身,歸期未定。雲夢山大小事宜,暫時由我作主。」

  觀空渺眉頭微蹙:「大戰在即,梁山主怎的不辭而別?儒門並非等閒之輩,貴我兩派還需精誠合作才是。」

  蘇睿聽後,心中也犯了難。

  她確實不知道梁言去了哪裡,又為何在這最緊要的關頭離開三仙島,如今大戰在即,觀空渺所言也不無道理。

  可當著對方的面,她絕不能弱了雲夢山的氣場。

  她強打精神,淡淡道:「山主自有安排,絕不會壞了大事。關鍵時刻自會趕來,道友無需擔心。」

  冷香疏塵聽得眉頭微蹙,眉宇間的煞氣似乎濃重了幾分。

  觀空渺卻是輕輕一笑,那笑容溫潤如玉,看上去渾不在意:「也好,梁道友能以亞聖之身斬殺七聖,一身修為通天徹地,本座深信他關鍵時刻自會出手,絕不會放任不管。」

  蘇睿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就在前不久,儒門三位聖人偷襲三仙島,我也是剛從幽溟淵返回此地。雖然及時出手打退了他們,但李墨白卻被對方種下了詭異的心火,如今尚在昏迷之中。」

  觀空渺聽後,與冷香疏塵對視一眼。

  「我就料到儒門不會守規矩。」

  觀空渺緩緩開口:「他們表面上大舉進攻我不周山,暗中卻派人偷襲三仙島,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本座將他們打退後,第一時間便率眾趕來此地,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

  葛青上前一步,面色慚愧:「出手之人乃是儒門的焚書鬼儒李思源。此人的焚道心火實在詭異,我等四人皆束手無策。慚愧至極,還請大師兄出手。」

  觀空渺微微點頭:「帶我去看看。」

  他當先邁步,眾人魚貫而入,重新回到寢宮之中。

  殿內燭火搖曳,紗幔低垂。

  李墨白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蒼白如紙,胸口那團赤紅火光透過衣袍隱隱可見。雖被壓制到了最小,卻依舊在緩緩跳動,如一頭蟄伏的凶獸,隨時可能暴起噬人。

  觀空渺在榻邊站定,目光落在李墨白胸口那團火光上,眉頭微微皺起。

  他右手衣袖輕輕一揮。

  一朵白蓮自袖中飛出,旋轉著飛向床榻,懸在李墨白頭頂三尺之處。

  那白蓮花瓣晶瑩如玉,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柔和的清光。蓮心處,一縷造化之力如絲般垂落,無聲無息地滲入李墨白體內。

  一時間,滿室生春。

  蘇睿站在一旁,只覺腦海中一陣恍惚。

  那一瞬間,她仿佛不在寢宮之中,而是置身於某處洞天福地。

  眼前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山間雲霧繚繞,靈泉叮咚。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嫩芽破土,花苞綻放,果實纍纍。

  天地萬物的生機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那種蓬勃的生命力令她的心神都為之沉醉。

  她猛地回過神來,暗暗心驚。

  僅僅只是觀空渺隨手施為的一縷造化之力,便有如此神妙的異象,此人的修為當真是深不可測!

  殿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朵白蓮上。

  只見白蓮懸於李墨白頭頂三尺,蓮心垂下的造化之力如絲如縷,無聲滲入他體內。

  那股力量溫潤如水,卻又沛然莫御,所過之處,李墨白周身經脈都泛起一層淡淡的清光,連胸口那團赤紅火光都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葛青等人面露喜色,蘇睿也不自覺握緊了袖口。

  然而,這份喜色只維持了片刻。

  那團赤紅火光在被壓到拳頭大小時,忽然劇烈跳動起來,像是被激怒的凶獸,猛然膨脹!

  「唔————」

  一聲壓抑的悶哼自李墨白喉間溢出,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觀空渺眉頭越皺越緊,終是長嘆一聲,大袖一拂,將白蓮收回袖中。

  「不行————」

  他搖了搖頭:「此火詭異,不能以力鎮壓,老夫若以造化之力強行拔除,必定傷及他的道基!屆時,輕則神通盡失,淪為凡俗;重則心脈俱斷,性命堪憂。」

  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冷香疏塵臉色冷漠,淡淡開口,語氣中滿是不耐:「大戰在即,他若失了神通,那和廢人有什麼區別?到時候張守正擊敗他,將所有氣運集於一身,東韻靈洲便再無我等立足之地!」

  蘇睿聽到這裡,心頭愈發沉重。

  「元尊,難道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觀空渺沉默片刻,目光在李墨白胸口那團火光上停留了一會。

  忽然,他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而且————這法子十分簡單,只需雲夢山諸位道友點頭即可。」

  「哦?」蘇睿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急聲追問:「什麼法子?還請元尊明示!」

  觀空渺看了一眼鬼手匠,撫須而笑:「焚道之火以修士修煉的神通法術為柴薪,李墨白雖有千年道行,可他修煉的法術終究有限,經不起心火這般灼燒。想要救他,唯有尋找別的柴薪來代替————」

  說到這裡,頓了頓,臉上笑意愈濃:「眼前就有一物,能供焚道之火灼燒,哪怕燒上一百年也不可能燒得完。只要將此物嵌入李墨白心口,以之替代他的道基承受心火灼燒,則危局可解。」

  蘇睿聽了,仍是一臉茫然。

  鬼手匠卻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脫口道:「你說的————難道是黑天書?!」

  觀空渺撫須而笑:「不錯。黑天書包羅萬法,內中記載了玉祖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其神通法術之廣,譬如一座浩瀚無垠的原始森林。而那焚道心火不過是一點小火苗,便是燒到地老天荒,也燒不盡那片森林的萬一。」

  「黑天書?」

  蘇睿的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轉頭看向鬼手匠:「那不是玉祖的法寶嗎?怎麼會在你們手中?」

  鬼手匠面色變幻,當即嘴唇微動,以傳音之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遍:儒門如何算計李墨白,仙門如何截殺文聖與盜聖,奪來黑天書,又如何要將此寶贈予雲夢山以表結盟誠意,自己當時又是如何推拒的————

  蘇睿聽完,哪裡還不明白?

  這黑天書分明是禍非福!

  仙門將此寶贈予雲夢山,哪裡是示好?分明是要將雲夢山綁到他們的船上。

  一旦收下此寶,便徹底得罪玉祖,再無回頭路可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道:「元尊,此等大事,我們實難作主。還是————等山主回來再說吧。」

  話音未落,冷香疏塵已冷哼一聲。

  「等山主回來?」

  他眉眼狹長,此刻眯起眼來更顯冷峭:「梁言不辭而別,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眼下大敵當前,倘若李墨白一直昏迷不醒,我等便一直受制於人。若是如此,你們雲夢山還有什麼價值?」

  這話說得極為難聽,殿中氣氛驟然緊繃。

  「你說什麼?!」

  栗小松勃然大怒,一步踏前,擋在蘇睿身前。

  她雙拳緊握,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紋路驟然亮起,周身金焰翻湧如潮,將半邊寢殿映得金光燦燦。

  「這是我們雲夢山內部的事情,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什麼黑天書白天書,我們不收就是不收,你待怎的?」

  冷香疏塵冷眼瞥去,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他也不說話,只是雙手倒背身後。

  轟!

  八道紫光刃自他身後驟然綻放,紫焰滔天,破滅萬物的氣息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殿中燭火在那一瞬間盡數熄滅,四壁的紗幔被紫焰餘波震得獵獵作響。

  「要打架?來啊!」

  栗小松眼中金焰暴漲,掌心冒出金色火焰,那火焰呈蓮花之形,每一片花瓣都在熊熊燃燒,散發出焚盡萬物的恐怖高溫。

  「怕你不成!」

  冷香疏塵冷笑一聲,身後八道紫光刃齊齊震顫,刃鋒所指,虛空無聲開裂,紫焰吞吐不定,隨時可能斬出。

  眼看這兩人便要在寢殿之中大打出手————

  「住手!」

  兩聲低喝幾乎同時響起。

  蘇睿一把拉住栗小松的手腕,將她拽回身後,低聲道:「莫要輕舉妄動!這裡是三仙島,不是雲夢山,你若在此動手,只會讓局勢更亂。」

  觀空渺也伸手按住了冷香疏塵的肩膀,嘴唇微動,傳音道:「師弟莫要與這妖物一般見識。雲夢山雖是小門小派,可那梁言卻不是等閒之輩,此戰還需借力,現在翻臉於我等不利。」

  「哼!」

  冷香疏塵冷哼一聲,大袖一拂,身後紫焰如潮水般退去。

  栗小松也收了金焰,卻瞪著冷香疏塵,如一隻炸了毛的貓。

  雖未動手,可殿中氣氛依舊緊繃,如一張拉滿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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