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1章 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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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1章 登船

  李墨白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廝殺的戰場,越過那千奇百怪的儒門學宮,很快就鎖定了某個位置。

  「在那裡。」他忽然開口。

  北川侯一怔:「什麼?」

  李墨白抬手指向戰場最深處:「你看那些學宮。它們進退有據、攻守有序,明明是數百座獨立的宮城,配合起來卻如臂使指。要做到這一點,光靠學宮之間的陣法勾連遠遠不夠,必須有一個中樞統一調度。」

  北川侯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艘巍峨樓船上。

  「你是說————萬卷樓船?」

  「不錯。」李墨白收回手,目光銳利,「張守正將帥船當作陣眼,以儒門十二位亞聖的浩然正氣統御全局。數百座學宮看似各自為戰,實則都是他在樓船上發號施令。所以學宮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艘船。只要拿下萬卷樓船,學宮大陣便不攻自破。」

  此言一出,舟上眾人皆是一驚。

  「師弟是想奪船?」李希然問道。

  李墨白緩緩點頭。

  李希然蹙眉道:「師弟,學宮大陣看似簡陋,實則返璞歸真,各大學宮彼此呼應、層層布防。那萬卷樓船在聯軍陣型最深處,就算知道它是陣眼,想要靠近也是千難萬難。」

  「我知道。」

  李墨白轉過身,目光掃過舟上眾人,沉聲道:「為今之計,只有直搗黃龍,奪取張守正的帥船,才有一線翻盤的機會!」

  「傳令下去,九艘浮香仙舟放棄正面推進,改為分進合擊,分別以格物」、修身」、正心」、明辨」、守正」、平天」、慎思」、養性」、克己」這九座學宮為目標,不惜一切代價,哪怕仙舟受損、人員傷亡,也要給我把這九條文氣脈絡阻斷,以此製造混亂,為我們登船創造契機!」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凝重:「屆時,我將親率本艦直取萬卷樓船,諸位隨我一同登船,擒賊擒王,勝敗在此一舉!」

  「是!」

  北川侯肅然領命,轉身便去傳令。

  片刻後,九艘仙舟聞令而動,齊齊調轉船首,如九柄利劍般從不同方位切入聯軍陣線。

  舟身兩側玉槳齊動,符文流轉間,萬法辟易的青色光罩驟然膨脹,將沿途的聯軍修士撞得人仰馬翻。

  「攔住他們!」聯軍陣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喝令聲。

  然而仙舟根本不與沿途學宮糾纏,仗著舟身光罩萬法不侵,各自鎖定了目標,筆直撞去。

  為首一艘率先衝破三重禁制,舟首那尊青鸞雕紋猛然亮起,一頭撞上了「格物」學宮的正面宮門。

  轟!

  青石宮牆被撞出一個百丈見方的豁口,碎石如雨。

  舟上數百名大周精銳趁勢殺出,神通法術如狂風驟雨般湧入宮城。

  與此同時,另外八艘仙舟也已各自抵達。

  「修身」學宮前,仙舟上的奇花異草同時綻放,萬千花瓣化作鋒銳利刃,將宮牆上的儒門弟子射成了篩子。

  「正心」學宮外,仙舟橫衝直撞,直接將宮前那座石牌坊碾成齏粉————

  九艘仙舟如九龍鬧海,對九座最關鍵的學宮下手。

  這些學宮都是大陣中樞節點,負責將張守正的號令傳遞給其餘各宮。

  此刻九宮齊遭猛攻,青石甬道上的文火頓時明滅不定,數百座學宮之間的聯繫出現了剎那的滯澀。

  聯軍修士只覺護體文氣驟減三分,有人施展的神通尚未成形便自行潰散,更有幾座偏遠學宮與中樞斷了聯繫,如無頭蒼蠅般各自為戰。

  「果然奏效了!」浮香仙舟上,北川侯眼中精芒一閃。

  李墨白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右手一揮:「全速前進!」

  腳下浮香仙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舟身兩側玉槳齊齊沉入虛空,槳身亮起刺目的青光。

  下一刻,整艘仙舟化作一道青虹,如離弦之箭般朝聯軍陣列最深處激射而去。

  舟上眾人都是心頭一凜。

  他們知道,此行是孤軍深入,再無回頭路可走。

  北川侯謝道安將摺扇一合,素白長袍無風自動,周身靈光流轉,已然將法力催動到極致。

  東嶽侯沉默寡言,「血獄香」散發出血煞之氣,眼中寒芒流轉。

  仙舟如一道青色閃電,從聯軍陣型的縫隙中穿行而過。

  沿途那些小型學宮想要攔截,可舟身上的萬法辟易光罩太過霸道,尋常禁制一觸即潰,反被仙舟撞得七零八落。

  偶有聯軍亞聖出手,法術打在光罩上炸開漫天碎光,光罩劇烈震顫,卻始終不曾碎裂。

  近了————

  更近了————

  萬卷樓船的輪廓已清晰可見!

  那艘巍峨如山嶽的巨艦橫亘在前方,九層樓閣層層疊疊,飛檐斗拱間的銅鈴在海風中叮咚作響。桅杆上的大迎風招展,「儒」字銀光流轉,浩然正氣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樓船甲板上,張守正負手而立,白衣獵獵。

  他身後,十餘位儒門亞聖一字排開,文氣沖霄。

  ——

  「李墨白,你膽子倒是不小。」

  張守正的聲音以浩然正氣送出,清晰傳入仙舟上每一個人的耳中:「孤軍深入,以身犯險————你可想過,若是此行失敗,大周軍心潰散,這一戰便再無懸念了。」

  李墨白微微一笑,聲音同樣以法力送出:「不勞張道友費心。倒是道友,身為聯軍主帥,若被我擒下,儒門的布局可就功虧一簣了!」

  兩人隔空相望,目光在虛空中碰撞。

  張守正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右手輕輕一揮。

  樓船上,十餘位儒門亞聖同時結印。

  浩然正氣如天河倒傾,在樓船四周凝成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光壁。光壁上無數金色文字流轉不息,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至正至剛的儒門真意。

  浩然天罡陣!

  這是儒門最強的防禦陣法之一!

  「撞過去。」李墨白的聲音平淡如水。

  浮香仙舟速度不減反增,舟首那尊青鸞雕紋發出清越的鳴叫,整艘仙舟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流星,悍然撞向那面橫貫天地的金色光壁。

  轟——!

  仙舟撞上光壁的剎那,天地為之一靜。

  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青金兩色的法力餘波向四面八方狂涌,將方圓百里的雲層一掃而空。海面被壓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海水倒卷而上,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白霧。

  仙舟的萬法辟易光罩與浩然天罡陣正面相抗,兩股力量在虛空中瘋狂傾軋。

  舟身劇烈震顫,光罩上的符文次第明滅,發出尖銳的聲音。

  光壁上,金色文字流轉愈發急促,每一個字都進發出刺目的金芒,將那青色光罩一寸寸向內壓縮。

  「撐住!」

  北川侯厲喝一聲,雙手結印,法力如潮水般湧入舟身陣樞。

  舟上眾人不敢怠慢,也紛紛將法力注入腳下的仙舟。

  然而那光壁太過堅韌,由十餘位儒門亞聖聯手催動的浩然天罡陣,便是浮香仙舟也難以正面撼動。

  仙舟被生生卡在了光壁之中,進退不得。

  便在此時,聯軍後方,七座學宮從側翼包抄而來,將仙舟的後路截斷。

  宮牆上的儒門弟子齊齊掐訣,浩然正氣化作萬千金劍,鋪天蓋地朝仙舟斬落。

  前有光壁阻路,後有追兵堵截,仙舟已陷入重圍。

  「師弟!」李希然急聲道。

  李墨白望著那面橫貫天地的金色光壁,面色不變。

  他右手探入袖中,再取出來時,掌心已多了一枚黃色玉符。

  符身不過三寸長短,形制古拙,通體瑩潤如凝脂。

  正是梁言臨行前所贈三寶之一!

  如今李墨白已經祭煉完畢,知道此符名為「兩儀分光符」,乃道門秘傳的破禁至寶。

  他將法力緩緩注入玉符。

  符文顯現,一青一金兩道光芒閃爍,青者為陰,金者為陽,兩道光華如游魚般相互纏繞,旋轉不休。

  下一刻,玉符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黃蒙蒙的流光飛上半空,無聲無息地沒入那面金色光壁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山崩地裂的震盪,只見光壁上流轉的金色文字忽然一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脈絡。

  緊接著,那些文字竟開始自行解體,筆畫與筆畫之間裂開無數細密的縫隙,像是有人沿著字跡的紋路,將每一個字都拆解開來。

  下一刻,金色光壁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碎光,如一場金色的雪,紛紛揚揚灑落在星瀚海上。

  浮香仙舟再無阻礙!

  「衝過去!」李墨白一聲令下。

  仙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如離弦之箭,從漫天碎金中穿過,直撲萬卷樓船。

  「古師弟,洛師弟,你們二人不必跟來。駕馭仙舟繞到敵船側翼,遠遠避開,待我以劍氣為號,你們再駕舟來接應。」

  李墨白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古行雲一愣,正要開口爭辯,洛天翔卻已沉聲道:「師兄放心,仙舟交給我們。」

  李墨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此時此刻,浮香仙舟距離萬卷樓船已不足十里。

  這個距離,對於凡人來說尚需片刻,對修士而言只不過是一步之遙。

  萬卷樓船的輪廓已清晰可見,每一扇窗欞、每一根桅杆都歷歷在目,船首大上那個銀線繡成的「儒」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銅鈴叮咚,文氣如潮。

  「諸位,隨我登船,擒賊擒王!」

  李墨白一聲令下,足尖在仙舟船首輕輕一點,身形化作一道墨色長虹率先騰空而起。

  身後,雲夢山五子、二神侯、六天王同時騰空。

  李希然道袍飄飄,冷狂生劍意森然,白清若清風拂柳,東嶽侯煞氣騰空————十四道遁光,如十四顆流星,直撲萬卷樓船的甲板。

  與此同時,古行雲猛催法訣,浮香仙舟驟然偏轉,舟身側傾,與萬卷樓船的船舷擦身而過,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之音。

  李墨白無暇目送仙舟遠去,他的全部心神都鎖定了前方越來越近的巨船。

  「準備接戰!」李墨白低喝一聲,墨軒劍丸自袖中飛出,墨色劍光撕裂長空。

  然而,就在十四道遁光即將登上甲板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前方虛空忽然泛起一陣漣漪。

  那漣漪極淡極輕,如水面上被風拂過的一道皺紋,無聲無息地向四面八方蕩漾開去。

  漣漪過處,萬卷樓船的輪廓忽然扭曲了一瞬。

  巍峨船身、九層樓閣、桅杆上的大、甲板上嚴陣以待的十二位亞聖————都像是水中的倒影被人輕輕攪動,晃了一晃。

  緊接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從那漣漪中心湧出,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虛空中探出,將十四道遁光一把攥住,猛地向下一拽。

  李墨白只覺得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驟然模糊!

  萬卷樓船、甲板、亞聖、張守正、天穹、雲海————一切都在瞬間褪去,像是一幅畫被水浸透,色彩洇開,輪廓消融。

  「師弟——!」

  他聽到了李希然的驚呼。

  再然後是「焚天天王」烈雲裳的尖叫,「磐石天王」聶如山的悶哼,白清若沉穩卻略帶緊張的低喝,冷狂生一如既往的沉默————

  再然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四周一片死寂。

  與此同時,萬卷樓船後方,七座學宮正全速追來。

  當先一座學宮名為「立心」,宮牆上立著數十名修士,為首一人是個青衫儒生,面容清瘦,三縷長須垂至胸前。

  此人姓陸名文淵,化劫境渡八難的修為。

  他遠遠望見李墨白等人的遁光沒入虛空,右手忽然抬起。

  「停!」

  一聲令下,七座學宮齊齊懸停在半空中,石燈中的文火搖曳不定,映得牆上符文忽明忽暗。

  「陸道友,怎麼了?」

  旁邊一名紫青山莊的修士面色不解:「敵人已經登上帥船,兵鋒直指張盟主,我等為何不追?」

  陸文淵雙眼微眯,自光緊緊盯著遠處那艘巍峨如山嶽的巨艦,緩緩搖頭。

  「追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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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那紫青山莊修士愈發困惑,「大周的精銳全都登上了帥船,正是圍而殲之的大好時機啊!」

  陸文淵嘆了口氣:「萬卷樓船並非尋常戰船,它內藏乾坤,自成天地,共有九重樓閣,一重一洞天。以我等的修為,強行闖入船中,非但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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