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8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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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8章 墜落

  兩件聖寶同時震顫,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一點一點地脫離他的掌控。

  「不好!」

  張守正臉色驟變。

  這兩件法寶若是被收走,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敢再有半分猶豫,急忙閉上雙眼。

  識海中,一篇古樸的經文緩緩浮現。

  那經文並非文字,而是一條條流動的文氣脈絡,如山川脈絡般縱橫交錯。

  文心訣!

  這法訣乃法儒一脈秘傳,只有修成「經綸才氣」之人才能參悟。

  它不是什麼神通法術,而是一種溝通天地文脈的心法。

  天地間一切文字、一切典籍、一切儒門至理,都在這張文脈巨網中各有其位。

  張守正將心神沉入那張巨網之中。

  他感應到了————

  浩然正氣硯懸在文脈的「正」字之上。

  宇宙流光尺懸在文脈的「度」字之上。

  兩件法寶與他的心神之間,有一條無形的文脈相連。

  「歸!」

  他低喝一聲,文心訣催動到極致。

  那條無形的文脈猛然繃緊。

  兩件法寶劇烈震顫,與那股吸力僵持了片刻,終於化作兩道流光,重新飛回他掌中。

  張守正抓住兩寶,不敢再耽擱。

  宇宙流光尺猛然一揮。

  尺身銀光大盛,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銀痕。

  銀痕過處,那片金蒙蒙的天地被撕開一道裂隙。

  裂隙那頭,隱約可見書閣的景象。

  張守正身形一閃,從裂隙中鑽了出去。

  落地時腳步跟蹌,險些沒有站穩。

  他回頭望去。

  只見熊月兒站在不遠處,正摸著肚子,臉上帶著幾分遺憾之色。

  「差一點就成功了。」她嘟囔道:「你跑得真快。」

  張守正面色微沉。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浩然正氣硯與宇宙流光尺,兩件法寶完好無損,可他的道心卻出現了一絲動搖。

  兩件聖寶在手,卻被逼到那種地步。

  這熊妖的肉身,究竟強橫到了什麼程度?

  「哼!」

  他冷哼一聲,右手在腰間錦囊上輕輕一拍。

  一道淡金捲軸飛出,在他身前展開。

  捲軸上寫著四個字:「過化存神!」

  此錦囊出自《聖跡感應篇》。

  典籍記載至聖先師之德:「所過者化,所存者神。」。

  意為:聖人所經之處,人心自然感化;聖人存心之處,天地妙用如神。

  捲軸展開的剎那,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瀰漫開來。

  書閣中那些倒伏的書架、散落的竹簡、碎裂的石柱,乃至牆上那些黯淡的符文————都像是活了過來。

  竹簡從架上飛出,斷簡殘篇在半空中自行拼接。

  帛書舒捲如翼,獸皮卷展開如席————

  它們不再是死物,而是成了張守正神通的一部分。

  歪斜的書架忽然拔地而起,架上竹簡化作萬千木刺,如驟雨般朝熊月兒射去。

  落地的碎簡就地一滾,簡片拼接成一條竹龍,張牙舞爪撲向熊月兒面門。

  艙壁上那些字畫也動了,畫中人物走出畫卷,執筆的執筆,仗劍的仗劍。

  畫中山水漫出捲軸,化作墨色洪流,朝熊月兒席捲而去。

  連地上那些碎裂的石柱都開始顫動,碎石飛起,在半空中重新拼接,化為一隻巨大石拳,自上而下朝熊月兒砸落。

  過化存神,法用萬物!

  方圓千丈之內,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為張守正所用。每一件器物都是一道神通,每一道神通都蘊含浩然正氣。

  熊月兒看著鋪天蓋地的攻勢,眼睛卻亮了起來。

  「好厲害!」

  她讚嘆一聲,不退反進。

  竹龍先至,龍頭撞在她肩頭,竹片碎裂,卻也將她撞退半步。

  她還未來得及穩住身形,萬千木刺又至,打在身上發出篤篤悶響,如暴雨打芭蕉。

  緊接著,畫中人物撲來。

  執筆儒生一指點向她眉心,那筆鋒雖是無墨,卻有一股鋒銳之意直透識海。仗劍畫仙劍光如瀑,劈頭蓋臉斬下。

  ——

  熊月兒慌忙抵擋。

  她一拳打碎執筆儒生,那儒生化作墨霧散開,轉瞬又在別處重新凝聚。

  她一腳踢飛仗劍畫仙,畫仙碎成萬千墨點,墨點落地生根,又長出無數墨色荊棘纏向她腳踝。

  過化存神,存則不滅!

  只要張守正的浩然正氣還在,這些被「法用」的器物便不會真正消亡。碎了可以重聚,散了可以重凝,如春風化雨,生生不息。

  熊月兒被逼得連連後退。

  眼看就要被一道青光打中,她忽然左手虛引成弧,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圈成,一股無形的劍意便瀰漫開來!

  劍意如水,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

  竹龍、木刺、墨人、石拳————所有朝她攻來的東西,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道牽引著,向那圈中匯聚。

  正是《貪吃劍法》的第十四式:一鍋端!

  熊月兒左手虛引成弧,劍意如鍋沿兜轉,將張守正的攻勢盡數圈入這一掌之間。

  與此同時,她右手翻掌拍下,如鍋蓋扣落,將所有被圈住之物一掌打盡。

  那些被圈入「鍋」內的竹簡、木刺、墨人、石拳————所有東西,都在這一掌之下盡數化為齏粉。

  這一引一扣,便是「一鍋端」!

  張守正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招式!

  「過化存神」法用萬物,竟被如此輕鬆化解?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見熊月兒踏前一步。

  《貪吃劍法》第十八式:亂劈柴!

  只見她雙臂輪轉如車輪,交替劈落。

  左掌劈下,掌緣進發一道半月形金色劍罡;右掌緊隨其後,又是一道劍罡斬出。

  如此左右交替,毫無間隙!

  每一劈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劍氣層層疊疊,如驟雨般傾瀉而下!

  張守正臉色微變。

  宇宙流光尺在手,揮尺抵擋。

  鐺!鐺!鐺————

  張守正連退七步,後腳跟撞上一根歪斜的石柱,再無退路。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暗暗心驚。

  這熊妖的每一招都樸實無華,但每一招都恰到好處。

  仿佛她的身體就是最好的劍,她的本能就是最強的劍法!

  「我有兩件聖寶在手,居然還奈何不了她————難道真要動用那幾張錦囊?」

  他眼中露出一絲猶豫之色。

  腰間的錦囊袋中還剩幾卷,那是他留著對付李墨白的底牌。

  可照現在這個架勢,若是不出全力,連眼前這一關都過不去————

  「罷了。」

  張守正深吸一口氣,心念已定。

  他從腰間錦囊袋中取出一支捲軸,望空一拋。

  捲軸飛至高處,自行舒展開來,只見卷面上以古篆寫著八個大字:「萬殊一理,殊途同歸!」

  話說張守正在天柱峰一戰,消耗了最強錦囊「三理歸元」,按理說戰力大減。

  然而天不絕儒門,他經那一戰之後,頓悟玄機,於儒學更進一步,之後閉關十年,又寫下許多新的錦囊。

  這「萬殊一理,殊途同歸」就是其中之一,乃「三理歸元」的上位替代。

  聖言出自《歸元訓》。

  據說至聖先師得道前曾週遊天下,途經太虛山,見山間萬木競秀,百花爭妍,飛禽走獸各安其生,溪流千迴百轉,最終卻皆匯入山腳同一座深潭。

  弟子有感而問:「天地間萬物形質各異,飛者戾天,潛者入淵,動者馳原,靜者守土,其所行之道各不相同。然弟子觀此山間萬類,雖各有其途,卻似同歸於一種不可名狀之大序中。敢問老師,此中可有至理?

  至聖先師笑答:「善哉問也!夫天地之間,萬象森列,其形也萬殊,其性也各異。飛者不可以代潛,動者不可以為靜,此其殊也。」

  「然溯其本源,飛者所以飛者,氣之託也;潛者所以潛者,水之浮也。氣與水,形雖不同,其為道之所載」則一也。」

  「譬如萬川分流,或激或緩,或清或濁,其途萬殊,而其終歸於海者,一理之所趨也。又如百花異色,桃紅李白,然所以紅者、所以白者,皆得日精月華、雨露滋養而後成,此又一理也。」

  「故曰:萬殊而不亂者,有一理以貫之;殊途而同歸者,共一道以趨之。識得此理,則天地萬象皆在掌中,何惑之有?」

  眾弟子心有所悟,皆伏地受教。

  有人執筆錄其言,遂成《歸元訓》一卷。

  其中,「萬殊而不亂者,有一理以貫之;殊途而同歸者,共一道以趨之」此句為該篇樞要,列於《辯物章》之首。

  張守正並非聖人,修為有限,無法以「經綸才氣」摘抄整句,故而將其簡化為八字,便是捲軸上寫的:「萬殊一理,殊途同歸」。

  縱是如此,這一捲軸展開,威勢已非同小可。

  虛空中,萬千金線憑空浮現!

  每一根金線都是一條天地至理。

  有的金線代表日升月落,有的金線代表四季更迭,有的金線代表草木枯榮,有的金線代表生老病死————

  此刻,它們如百川歸海,向張守正面前匯聚。

  金線交織,在他胸前凝成一片璀璨的金色光海。

  張守正立於光海之中,白衣儒冠,法度嚴謹。

  「去。」

  他輕輕一推。

  一圈極淡極柔的金色漣漪,以他為中心,向熊月兒緩緩盪去。

  漣漪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消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見此情景,熊月兒的臉色終於變得嚴肅了幾分。

  她周身金光暴漲。

  萬千劍氣自她身後展開,凝成一個金色光輪。

  光輪之中,隱隱有佛陀禪唱,又似有金剛怒目。

  佛光與劍意交融,金剛神力與劍心合一。

  熊月兒雙眼泛起金光,如兩盞金燈。

  她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左手「一鍋端」,右手「亂劈拆」,雙式齊出,一頭扎進了那片金色漣漪中!

  轟!

  天地失聲。

  先是一點金芒在兩人之間炸開。

  那金芒比太陽更刺目,比劍鋒更凌厲。

  緊接著,是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過處,書架、竹簡、地磚、艙壁————一切都被染成金色,又在金色中無聲分解。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只有吞噬一切的死寂。

  在這片死寂中,兩股力量瘋狂傾軋。

  張守正的「萬殊一理」化作浩瀚金波,一波接一波向前推進。每一波都蘊含著天地至理,欲將一切都納入儒門法度之中。

  熊月兒的雙式合一卻反其道而行。

  她不講理,不論道,只管將眼前的一切都劈開、砸碎、打爛!

  管你什麼天地至理,管你什麼萬殊一理,我只管一鍋端了,再亂劍劈碎!

  金色劍芒與金色文氣激烈碰撞,兩股力量在虛空中瘋狂撕扯,互不相讓。

  時而劍罡劈開金波,時而金波消融劍罡,時而弧光兜住文氣,時而文氣反噬弧光————

  兩人僵持不下!

  張守正面色沉凝,雙手虛推,維持著那片金波的推進之勢。

  他體內的浩然正氣如開閘之水,源源不斷注入虛空中的萬千金線。

  熊月兒周身金芒越來越盛,佛光與劍意交織,將她襯得寶相莊嚴。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守正忽然悶哼一聲。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異常的紅暈,左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反觀熊月兒,卻是氣勢鼎盛,非但沒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這熊妖!」

  雖只一步之差,張守正亦是心頭大駭。

  在他的視角中,對面簡直是一頭不知疲倦的熊魔,無論他用什麼手段,都無法測出對手的極限!

  就在他心神震盪之際,忽聽「咔嚓」一聲。

  張守正腳下的地板,開裂了!

  那裂縫極細,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縫中透出明亮的光芒。

  兩人低頭一看,同時變色。

  這萬卷樓船內的空間界壁,原本聖人之下無人可以打穿。

  但此時此刻,在兩人神通的激烈碰撞之下,那道堅不可摧的界壁,居然被硬生生鑿穿了!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兩人腳下地板同時碎裂!

  一股不可抗拒的空間吸力從下方湧來。

  張守正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便向下墜去。

  他下意識想催動遁光穩住身形,但那股吸力太過猛烈,連他的遁光都被扯得七零八落。

  熊月兒也不好過。

  她正鼓足力氣往前沖,腳下忽然踩空,雙手在空中亂抓了兩把,什麼也沒抓到,便一頭栽了下去。

  「師姐!」

  身後傳來了李希然焦急的呼喚,聲音越來越遠。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碎裂的界壁,朝下一層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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