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被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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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蔣修遠沒有猜錯的話,他是第二個人體實驗者,只可惜他吸。毒,那些人應該沒有在他身上得到想要的效果。

  他手臂上的軟針頭應該是那些人給他長期注射備下的,能讓他這麼心甘情願的被那些人驅使,看來那些人給他的甜頭不少,不然他也不會寧願死也不說。

  蔣修遠站在那等著辛懷昌醒過來,辛懷昌得到了舒緩,再次清醒,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蔣三爺跟那些人比,邪惡的程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論他說與不說,最後都少不了由他來承擔這個後果。

  辛懷昌靜靜的躺在那,看著天花板,「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我知道他們的下落?」

  「並不肯定,不過現在可以確定了。」

  辛懷昌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是我的報應嗎?」

  「或許吧,對自己親生的女兒做出這樣的事,就算有報應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辛懷昌看了蔣修遠一眼,說:「我想見見辛梓。」

  「想想就好。」

  辛懷昌也知道辛梓不會再來見她,他說:「我想見辛梓不是為了讓她救我,我只想告訴她過去發生了什麼。」

  「不用了,你只需要說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就夠了。」

  聞言,辛懷昌微怔,看著蔣修遠,「你,你怎麼知道?」

  蔣修遠並不打算回答他的愚蠢的問題。

  *

  從戒毒所出來,蔣修遠連忙開車趕到機場,他打過電話攔截飛往A國的飛機,可是當他到了機場,飛機還是已經飛了。

  當日,陵城機場全部停飛,空中管制部門的所有人都被緝拿,挨個調查其中的黑手。

  兩天後,陵城大清洗,若干人被牽扯,也讓夏依然和陳斌更加難以在陵城容身。

  *

  一間不需要真實姓名登機的旅店,房間裡只有兩張床,陳斌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動靜,而夏依然卻坐在那,仿佛對這一切已經毫不在乎。

  「陳斌,這件事跟你本來就沒有關係,你回去吧,把事情都推在我一個人身上,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辦法全身而退,我不能連累你。」

  「你想幹什麼?」陳斌蹙眉,看著她。

  前段時間她還可以利用和那些人上床的事打好關係,現在他們卻連門都出不去,那些人一個一個的被抓,供出她是早晚的事,夏依然知道自己如今的狀況,一旦被抓,就永遠都不會再有翻身之日。

  她看向陳斌,說:「反正我也沒有機會了,我還有些事沒有做,你想辦法離開這吧,我不想拖累你。」

  「要知道我留在這也並不完全是因為你,我是再給左平報仇。」

  「我知道,可你也看出來了,你鬥不過他們,在這樣下去會把你自己也牽扯進去,收手吧,這個仇我來幫你報,一個夏安安,不需要我們兩個人全都陪葬,不值得。」

  陳斌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你想怎麼做,我幫你。」

  兩個人在一起同仇敵愾久了,相互也成為了彼此的依靠,夏依然是他救出來的,陳斌不想看到她自己去犯險。

  陳斌說:「我們只是暫時沒辦法離開陵城,會有機會的。」

  聞言,夏依然笑著說:「沒機會的,就連那些人都被蔣修遠打壓走了,陵城這麼多高官,算上今天,已經被抓進去十九個了,他這是打算清了陵城,又怎麼會輕易放過我?」

  「所以呢?你到底想做什麼?」

  夏依然緊緊的握著手機,已經好幾天了,她好像想要給誰打電話,卻又始終猶豫著。

  陳斌說:「眼下這個節骨眼,不管你想幹什麼都先忍忍,等風聲過去了再說。」

  「過不去了。」

  夏依然知道這個坎她是過不去了,但即便如此,她也要堵上最後的一搏。

  她不能到最後什麼都沒得到,沒了爸爸,沒了媽媽,她現在什麼都沒了,這條命現在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人人都說她做錯了,到頭來她落的滿身壞人的名聲,可是她為什麼會做錯卻沒人願意為她想想,就連沐陽,對她也是那般的絕情。

  全世界的人都對她充滿了惡意,她又憑什麼去善待別人?

  *

  最近這段時間酒吧沒有營業,夏安安不讓夏寧到處亂跑,結果卻是蔣修遠帶著他一起跑。

  這倆人也不知道都背著她幹了些什麼,陵城鬧的血雨腥風,而她就像是一直被圈養的小鳥,只為結婚做準備。

  老爺子動作就是快,一個星期不到,喜帖就準備好了,按照他的速度,說不定用不上兩個月就能安排好一切。

  「小寧,你去哪?」

  夏寧從樓上下來,腳步匆匆,聽到叫聲,他看了夏安安一眼說:「姐,你沒去上課啊?我,我有點事,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我都好幾天沒去上課了,你不知道嗎?說了讓你老實在家待著,怎麼還是總往外跑?」

  夏寧抓著腦袋笑了笑,「那我悶嘛,我就出去轉轉,很快就回來。」

  「去吧,小心點。」

  *

  沐陽接到夏依然的電話,又驚又喜,自從上次他開了新聞發布會之後,他一直想找個機會跟她說聲對不起,可是之後馬上就出了那麼多事。

  夏依然打電話給他,沐陽第一時間想的並不是報警,而是想跟她好好談談。

  偏遠的郊區,廢棄的樓層,土磚土瓦的格外荒涼。

  沐陽下車之後,計程車都不願意在這多留,直接開走了。

  順著那長滿雜草的小路走進,一層一層的繞到樓頂,看著夏依然站在那,沐陽叫了她一聲。

  夏依然回頭,淡淡的笑了一下,「來了?」

  「依然,你怎麼會在這?」沐陽走過去,一臉關切。

  「不然你覺得我還能在哪?」

  沐陽蹙眉,走近她,「依然,抱歉,我不知道會發生這麼多事,聽小就說,伯母墜樓了,我知道你一定很難過,我到現在都不相信程巧的死跟你有關,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對不對,我帶你去找小舅,你跟他說清楚好不好?他一定會幫你的。」

  聞言,夏依然垂眸發笑,「幫我?你覺得他會幫我?我變成今天這樣,多虧了他的落井下石,你居然說他會幫我?真是可笑。」

  「不會的,小舅只是想找到真相,只要你說程巧不是你殺的,他一定不會抓著你不放的。」

  「那還真是不巧,程巧的確是我殺的。」

  沐陽一愣,「你,你說什麼?」

  夏依然抬頭看天,深深一嘆,「好久沒有曬過太陽了,這段時間我就像是陰溝里的一隻老鼠,人人喊打,要不是因為我殺了人,你以為我會一直躲著不露面?」

  沐陽一時驚恐,腳步不自覺的後退。

  夏依然看了他一眼,「怎麼,怕了?你也沒想到我是這樣的人對不對?其實我也沒想到。我變成今天這樣,全都是夏安安害的,她害我沒了家,害我沒了父母,沒有未婚夫,更是沒了尊嚴,你覺得我做這些有錯嗎?我失去了那麼多,難道就不應該得到一點回報?」

  「回報?你這算什麼回報?」

  夏依然點頭說:「的確不算什麼回報,反而還牽連了我自己。」

  「你知道就好。你說安安害你失去了一切,但你有沒有想過,她失去的一切又是誰害的?」

  夏依然眼一提,凶神惡煞,絲毫不再有過去的膽小和溫柔,「總之不是我,她可以報復,她可以報復傷害過她的人,但為什麼一定要找上我?」

  「她有找你嗎?她就是在報復她該報復的人,你父親殺了她的爸爸媽媽,她報復了,你母親買了她的弟弟,她也報復了,夏家本來就是屬於她的,她拿回來了,除此之外她什麼都沒做,你覺得她傷害了你,難道她受的那些苦就是她該受的嗎?」

  「到現在你還在幫她說話?沐陽,你到底有沒有真心愛過我?當我需要最後一點尊嚴維護自己的時候,我求過你,你明明答應了,卻還是揭開了我最後一層撥翼,讓我失去了最後的防護,你讓我赤。裸裸的失去最後一絲尊嚴,你現在有什麼資格站在這教訓我,跟我說這些?」

  沐陽對她唯一的心軟和愧疚,也就只有這件事了,他也曾後悔,後悔自己做的太絕情。

  「對不起依然,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夏寧走到頂樓,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他好奇的加快了腳步,看到的卻是夏依然手裡的刀染著血,而沐陽一步步被她逼著後退,知道從屋頂跌落。

  「沐陽!」

  夏寧大喊一聲,跑過去,看到的卻是已經摔在石堆中睜著眼睛一動不動的人。

  夏寧回手一個巴掌打在夏依然的臉上,「你他媽的瘋了?」

  夏依然仍掉手裡的刀,癲狂的失笑,「我早就瘋了,難道你不知道嗎?跟你比,我似乎還不夠瘋,夏寧,我發給夏安安的那些關於你的資料,不知道她有沒有跟你說,現在她還覺得你是她那個乖巧的弟弟嗎?」

  「原來是你?」

  夏寧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夏依然完全不做反抗,她笑著說:「不然你以為是誰?這個世上最恨你們姐弟倆的人就剩下我了,不然,你殺了我,殺了我以後就沒人再去找你姐的麻煩了。」

  「殺你?我還怕髒了我的手!」

  *

  夏安安的話夏寧從來都是聽的,自從所有的事情都說開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單獨行動過。

  今天夏依然把他叫出來,夏寧沒有告訴夏安安是怕她擔心,也怕她會跟著一起來,出了門夏寧就已經把這位置發給了蔣修遠。

  可是蔣修遠來到這之後卻發現,這裡已經多了很多警察。

  夏寧被警察從樓上押下來,看到蔣修遠,夏寧掙扎道:「姐夫,救我,我沒有殺人。」

  警察跟蔣修遠簡單交代了一下事情,說是親眼看到夏寧把夏依然從樓上推下去的,而沐陽,他們來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看到沐陽屍體,蔣修遠愕然的看向夏寧。

  夏寧搖著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夏依然把他推下樓,夏依然也是自己跳下去的,真的跟我沒關係。」

  警察說:「我們來的時候看到他跟夏依然在樓頂拉扯,緊接著夏依然就從樓上掉下來了,這具男屍暫時還不能確定是不是跟他有關,但是夏依然,我們這麼多人都看見了。」

  「你們看見個屁,明明是她拉著我到樓邊,然後她自己跳下去的,她是故意的,你們這幫蠢貨!」夏寧嘶聲力竭的吼著,不願意被夏依然這種人給誣賴。

  可是剛才夏依然墜樓時這些警察全都看著,沒人可以為他證明他是無辜的。

  蔣修遠沉聲喝道:「夠了,你閉嘴。」

  夏寧委屈的看著他,「真的不是我。」

  沒人看見的事蔣修遠多少還能幫他瞞一下,可是現在這麼多警察都說看到他推夏依然下樓,蔣修遠就算有心維護他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胆,更何況現在死掉的人還有沐陽,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家裡解釋這件事。

  至於夏寧是不是無辜的,他相信他,如果夏寧真的是為了殺人才來這,他就不會把地址告訴他。

  除此之外,奇怪的還有這些警察,為什麼他們會來,為什麼會這麼巧,偏偏讓他們看見那一幕?

  警察帶走了夏寧和兩具屍體,蔣修遠隨後也跟著離開。

  在他們離開之後,舊樓後面走出來一個人,站在夏依然摔死的地方,他握緊了手裡的電話。

  陳斌喃喃自語的說:「這是我能幫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

  夏安安聽說夏寧的事來到警察局,蔣修遠已經在這等她。

  蔣家的人全都來了,蔣秀文也已經確認了沐陽的屍體,從屍房出來,她已經哭的斷了聲。

  電話里蔣修遠只說夏寧出事了,至於什麼事他並沒有跟她詳細的說,知道來了警察局之後她才知道,原來沐陽和夏依然都死了,而夏寧,是被警察當場逮捕的。

  蔣修遠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到所有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直到現在他也不能消化這一切。

  看到夏安安,蔣秀文怒氣上頭,嘶聲力竭的哭喊道:「夏安安,你把我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夏安安還沉浸在自己弟弟被抓的事情當中,聽到蔣秀文的吼聲她才反應過來,原來沐陽死了,警察說有可能是夏寧害死他的。

  面對這警察和江家的人,她不知道該怎麼辯解。

  慌亂中,蔣秀文激動的抓起桌上保溫水杯就朝著夏安安丟了過來。

  夏安安人已經呆住,連躲都忘了躲,忽然,一道身影擋在了她面前,杯子裡是剛剛到開水,杯蓋沒有擰緊,夏安安只覺得水滴噴濺在臉上有些燙,而擋在他面前的人,早已經狠狠的擰起了眉。

  蔣東霖喝道:「你是不是瘋了,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你在這亂撒什麼風?快點把她帶出去!」

  沐陽的父親沒有阻止蔣秀文,是因為他也恨,但相比蔣秀文,他理智尚存,只好先把她帶走。

  蔣秀文一邊哭一邊喊著讓夏安安把沐陽還給她,聲音漸遠,夏安安泛紅的眼眶早已流淚不止。

  「對不起,對不起。」

  隔著衣服,沒人知道蔣修遠的身後燙成什麼樣,聽著她一聲聲指責的道歉,蔣修遠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別哭,事情還在調查,我相信不是小寧。」

  夏安安隱忍著不讓自己哭的太大聲,可是哽咽著卻讓她難以說出話來。

  她一一看向呂梅,蔣東霖,和蔣秋海,心裡全都是無以言表的歉疚。

  她也想相信這件事跟夏寧沒有關係,可是她已經知道了夏寧過去做的那些事,她不能保證事情跟他無關。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發出一點聲音,「我,我能見見小寧嗎?」

  蔣修遠看了一眼警察,警察點頭,把他們帶進了關押夏寧的監屋裡。

  門沒有開,只是隔著鐵欄杆讓他們見面。

  夏寧躊躇的摩挲著兩隻手,聽到有人過來,他連忙站起。

  「姐。」

  夏安安走過來,拉著夏寧的手問:「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跟我說只是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嗎,你為什麼會去見夏依然和沐陽?」

  夏寧搖頭,委屈的說:「不是的,不是我,我沒有殺他們,是夏依然打電話給我讓我去找她,我根本不知道沐陽也在那,我接到夏依然的電話之後就把地址給了姐夫,如果我真的是去殺人,我怎麼會讓姐夫去找我?」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不是你,為什麼他們要把你關在這?」

  「我到的時候就看到夏依然手裡的刀刺中了沐陽,然後把他推了下去,我想要救他的,可是我沒來得及。」

  夏寧看向跟來的蔣修遠說:「姐夫,我說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找人查一下,沐陽是不是被人刺一了一刀,那刀就在天台上。」

  蔣修遠微微點頭,「警察已經再查了,如果不是你做的,他們會還你一個清白。」

  「那夏依然呢?」夏安安急道。

  「夏依然……」這些事夏寧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沐陽的事尚且還有證據,可是夏依然的死,他再怎麼說都未必會讓他們相信。

  夏寧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巧,夏依然一直拉著我不鬆手,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警察這個時候上來,她突然鬆手,剛好我在跟她糾纏,警察看到就說是我把她推下去的,可是我真的沒有。」

  這樣的誤會單是聽著就知道沒有辦法解決,更沒有人能證明他說的是真的,看到這一切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警察,或許夏依然等的就是這一刻。

  夏安安低下頭,哭到失聲,「我說過不讓你去找她,你為什麼不聽你現在要我怎麼辦?」

  夏寧拉著夏安安的手哭道:「姐,我真的沒有,我沒有不聽你的話,他們的死真的跟我沒有關係。」

  陵城最近嚴打以公謀私的人,所以夏寧的事就算是蔣修遠出面也沒有辦法把他弄出來,只能等警察調查結束,之後接受審判。

  *

  三天後,沐陽的死因出來了,是被刀刺傷之後墜樓。

  頂樓那把刀上有著夏依然的指紋,而夏依然的手上也染著沐陽的血,由此可以證明沐陽的死的確跟夏寧無關。

  但是有關夏依然的死,卻是沒人為他申辯。

  這三天夏安安仿佛行屍走肉一般,不吃不睡,只是坐在那發呆。

  直到蔣修遠跟她說沐陽的死跟夏寧無關,她才將臉埋在腿上低聲的哭了一會。

  晚上蔣修遠回到房間,看著蜷縮在床角睡著的人,他走過去,只是輕輕動了一下就把她吵醒了。

  「睡吧,很晚了。」

  夏安安坐起來,哭得太久,眼睛都腫了起來,她看著蔣修遠說:「給我看看。」

  蔣修遠拉著她的手坐在她身邊,「看什麼?」

  夏安安看了一眼他的後背,蔣修遠淡淡的笑了一下說:「沒事。」

  「給我看看吧。」

  她伸手,一顆一顆的解開蔣修遠上衣的扣子,每解一顆,心裡都帶著一股酸澀。

  看著他起了一層水泡的後背,夏安安抹了抹臉上的淚,「上過藥嗎?」

  「今天還沒。」

  「我幫你吧。」

  夏安安小心翼翼的幫他上藥,蔣修遠慢慢蹙起眉心,莫名的有些不安。

  沉默過後的夏安安似乎有些變了,那種疏離讓蔣修遠有些擔心。

  「安安,我相信小寧跟夏依然的死無關,但我沒有證據幫他證明。」

  聞言,夏安安上藥的手頓了一下,她沒說話,輕柔的指尖繼續的剛才的動作。

  蔣修遠繼續說:「這件事基本已經定下來了,我雖然不能馬上把他帶回來,但是他年紀小,不會判很重,他……」

  「我知道了。」

  已經有了結果的事,說再多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夏安安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她也知道在這件事情當中他又多為難。

  不管他再怎麼不喜歡沐陽,沐陽都是他的外甥,雖然已經證明了沐陽的死跟夏寧沒有關係,但如果不是因為她,這一切也都不會發生。

  那天蔣秀文想要打她,怪的並不是夏寧,而是她,因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難辭其咎。

  塗好了藥,夏安安弱弱的說:「我想一個人待會,你回去睡吧。」

  她已經一個人待了好幾天了,蔣修遠不願意再讓她一個人繼續胡思亂想,未免讓她想出什麼不好的東西來。

  「你已經好幾天你沒睡了,跟我一起睡。」

  蔣修遠跟她一起躺在這件粉紅色的房間,兩個人都睡不著,夏安安躺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蔣修遠什麼話都不敢說,害怕惹她掉眼淚。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夏安安大多時候都是坐在那發呆,好不容易讓她重新有了笑容,現在因為這件事,她再次沉默了。

  蔣修遠很想知道她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這樣一聲不吭的從天亮坐到天黑,不可能什麼都沒想。

  一個星期後,夏寧的審判下來了。

  夏寧最終還是要坐牢,刑期五年。

  夏安安沒有對此表達任何意見,甚至連提都沒有提過一句,只是聽了便算了。

  她的這個態度更是加重了蔣修遠不安的感覺,看著她起身上樓,蔣修遠驀地拉住她,「我們談談。」

  夏安安搖頭,「我不想談,我想靜一靜。」

  「你已經靜了很久了。」

  夏安安低著頭,無精打采的不想說話,吉嬸見她這樣已經好幾天了,有些心疼,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會兒見他們兩個吵著,正愁著要怎麼緩解,突然門鈴響了。

  吉嬸去開門,回來說道:「蔣老先生來了。」

  聞言,夏安安和蔣修遠一齊看向門口,看到走進來的蔣秋海,夏安安低了低眸子,連招呼都沒有打。

  「爺爺,您怎麼來了?」

  蔣東霖見他們氣氛不太好,說:「我來瞧瞧我未來孫媳婦,這麼多天你們也不過去看看我,難道還不許我過來看看你們?」

  蔣東霖走過來,看了看夏安安,「怎麼了,都快要當新娘子的人,別總是沉著臉,多笑笑。」

  夏安安抬起頭,看向老爺子,「爺爺,我想跟您聊聊。」

  老爺子笑著點了點頭,「好啊,你想聊什麼,爺爺都陪你聊。」

  夏安安看了一眼蔣修遠,很快便轉移了視線,她攙扶這老爺子,「我們去樓上吧。」

  蔣修遠皺眉。

  聊什麼需要背著他聊?

  這丫頭到底又想幹什麼?

  *

  書房,蔣秋海寬慰的拍了拍夏安安的手,安慰著她關於她弟弟的事。

  他說了很多,卻一句都沒有提到沐陽的死。

  的確,沐陽的死跟夏寧無關,警察都已經幫他洗清了嫌疑,這件事也怪不到他的頭上。

  老爺子說了一堆,夏安安卻一句話都不說。

  「你這丫頭,不是你說想跟我聊聊的嗎,怎麼到最後都是老頭子我一個人在說?」

  「爺爺。」夏安安低著頭,猶豫著,猶豫過後她還是橫了心,說:「我不能跟蔣修遠結婚了。」

  聞言,老爺子臉色微微一僵,「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想跟蔣修遠結婚了,結婚的事您別在忙了。」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撞開,蔣修遠站在門口,臉色陰沉的喝道:「夏安安!」

  夏安安回頭,微怔,隨後內心的緊張漸漸消散。

  她再次看向蔣秋海說:「我已經想的很清楚了,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蔣修遠大步走進來,一把拉過夏安安的手,咬牙道:「你到底怎麼回事?這麼多天的胡思亂想,想出來的就是不跟我結婚?沐陽的死不是已經證明跟夏寧沒有關係了嗎,你為什麼要這樣?」

  哭了這麼久,夏安安覺得這輩子的眼淚都已經流幹了,此刻心雖然疼著,但卻哭不出來。

  她看著蔣修遠,那雙眼已然毫無活力,「對不起,我不能跟你結婚,我已經想好了,不會改,沐陽的死的確跟小寧無關,但是你真的以為你大姐對我的厭惡就就此消失嗎?她恨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沐陽跟夏依然不會分手,更不會引來夏依然的妒恨,他也不會死,我知道你們怕我難過所以誰都不願意埋怨我,但是我會埋怨自己,讓我現在跟你高高興興的結婚,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蔣修遠氣的想要掐死她,她怎麼就知道他做不到?他什麼時候跟她說過他做不到?

  就知道不該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以為她會自己緩解,沒想到她就想了這些亂糟糟的東西。

  蔣修遠一咬牙,生氣的語氣突然一落千丈,「不結婚就不結婚,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再結也不晚,只要你別再胡思亂想。」

  夏安安看著他,雖然沒說話,但是那眼神卻像是在說,她胡思亂想的結果遠遠不止取消婚事這麼簡單。

  蔣修遠皺起眉,「你還想幹什麼?」

  「我想搬出去。」

  「你!你想都別想。」

  蔣秋海真是慶幸自己來的正是時候,不然這倆人怕是會打起來。

  老爺子勸道:「你們兩個都先冷靜點。」

  夏安安轉身看向蔣秋海,「爺爺,我很冷靜,我已經決定了。」

  「決定個屁!」

  蔣修遠的喝聲沒有讓夏安安有絲毫的動搖,能讓她決定並且說出口的事,一向都很難動搖。

  這件事她已經想了很久,從出事到現在,她日想夜想,也曾有過猶豫和不舍,但最後她還是決定了離開。

  蔣秋海問:「丫頭,你真的想好了?」

  夏安安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大家都冷靜一下,不過讓你一個人在外面生活老三不放心,我也不放心,要不這樣,你跟我去北城,反正在那邊我也是一個人,你就當給我做個伴,順便也散散心,等你什麼時候想回來了,我再送你回來。」

  聞言,蔣修遠鬱悶道:「爺爺,你怎麼能由著她?」

  蔣秋海瞪了他一眼說:「不由著怎麼辦?你真想讓她一個人出去住?丫頭說的也沒錯,你大姐那邊心裡的確存著怨氣,這話就算不明說你也應該掂量著,怎麼能讓小丫頭自己說出來,還以為你真的這麼會疼人,結果呢,我今天要是不來,你還不得把人給我弄丟了?」

  蔣秋海活了這麼大歲數,看事情比蔣修遠通透,別人家的小姑娘都是躲著事情,可眼前這丫頭卻不是這樣,她會自己把事情往身上攬,即便他們什麼都不說,一句埋怨都沒有,她還是會把一切怪罪於自己。

  她要的並不是逃避,或許事情說開了,對她來說才是解開心結最好的方式。

  蔣修遠同意婚期延遲,卻不願放她離開,過去十年他已經忍夠了,本以為這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沒想到她居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看著決然的夏安安,蔣修遠有些生氣,「隨便你吧,既然我留不住你,你愛去哪去哪。」

  蔣修遠摔門而出,那一瞬,夏安安眼裡決堤了了似的往下流。

  蔣秋海心疼她,輕撫著她的頭,「好了,別哭了,老三就是不捨得你才會生氣,他不是想凶你。」

  夏安安吸了吸鼻子,卻怎麼都停不下來。

  蔣秋海說:「你再想想,你要是真的決定要走,就跟我回北城,也讓老三少擔點心,你要是後悔了,咱們就不走了,婚期也可以繼續,都聽你的。」

  「爺爺。」

  看著她哽咽的說不出話,蔣秋海寬慰的笑了笑說:「瞧瞧,都哭成什麼樣了。」

  夏安安淚眼婆娑的看著他,「我跟您走。」

  蔣秋海默默地嘆了口氣,「好,我去跟老三說,咱們後天就走。」

  *

  「爺爺,您是不是瘋了?」

  蔣修遠聽到老爺子說讓他給他們訂後天的機票,蔣修遠口無遮攔的吼了一句。

  結果,被老爺子抽了一巴掌!

  「我這還不是都為了你?我要是不說把她帶走,改明兒你想找她都找不到,你知道那丫頭一死心會跑到哪去?我把她帶走好歹你還能來看看,她要是撒歡跑的沒了影,我看你到時候上哪找媳婦去!」

  蔣修遠擰著眉頭說:「我就不會讓她走,我還不信了,我還關不住她?」

  蔣秋海呲了呲牙,「剛才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讓人家愛去哪去哪。」

  「我那是生氣,隨便說說。」

  「你隨便說說,人家可就當真了,小丫頭心裡正委屈著呢,你卻讓人家愛去哪去哪,你說,她要是反悔不走,多沒面子!你就想著自己生氣,也不為別人考慮考慮,這件事說到底最委屈的還是她,人家小姑娘又沒做錯什麼,被你們舅甥倆爭來搶去的,最後還落得一身的埋怨,這事要是擱你身上,早就鬧的天翻地覆了,現在她只是想不開,想自己冷靜一下,你幹嘛非得這個時候抓著她不放,我又不會把她賣了!」

  蔣修遠之前的確沒有想到夏安安會以為這件事委屈,老爺子這一番教訓下來,蔣修遠也覺得是自己考慮的少了,只知道她最近悶悶不樂,卻從來沒有問過她在想什麼。

  想是想通了,但蔣修遠還是不想讓夏安安離開。

  他坐在一旁,嘆了口氣,「她不想結婚我已經答應她了,為什麼一定要走?留在我身邊就讓她這麼委屈嗎?」

  老爺子看著自己這個情商低的冒泡的孫子,同情的搖了搖頭,「你怎麼還是不明白,在你身邊她並不委屈,她是不想讓你為難,也不想讓自己再承受這麼大的壓力。」

  蔣修遠喃噥:「我並不覺得為難。」

  蔣秋海揚眉,晲著他,「哦?你確定?當警察說是夏寧殺了小陽的時候,你確定你的心裡沒有一丁點的為難?」

  蔣修遠:「……」

  他不說話,蔣秋海就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了,「看吧,還說自己沒有為難,你自己的心,自己都不了解,還不如人家安安了解你。」

  蔣修遠沉默半晌,突然看向蔣秋海,「爺爺,您怎麼不幫我勸那丫頭,反而過來勸我呢?您不想要孫媳婦了?」

  「想要,當然想要,所以我才要把她帶走。」

  聞言,蔣修遠皺眉,「您是打算跟我搶媳婦嗎?」

  「混小子,你說什麼呢!」

  老爺子揚起手,卻沒有打下去,自家孫子活了將近三十年才找到了稱心的人,如今小丫頭說走就走,他心裡肯定也難受。

  自己的孫子怎麼能不心疼,老爺子嘆了口氣喝道:「趕緊給我和丫頭訂票,後天的。」

  「這麼急?她說要後天走嗎?」

  「是我說的,總之就要後天的,要是買不著票,你就開車送我們爺倆回去。」

  樓下,老爺子看著夏安安,交代她收拾收拾東西,蔣修遠跟他一起下樓,兩人相互看著對方,夏安安回應著老爺子的話,若有似無的點了下頭。

  回到房間,看著柜子里的衣服,每一件都是蔣修遠買給她的,看著這些屢次遭她嫌棄的衣服,此刻卻是每件都想拿走。

  聽到開門聲,夏安安看了一眼,看到蔣修遠,眼眶微潮,淡淡的垂下眸。

  「一定要走嗎?」蔣修遠問。

  夏安安沒說話,也沒有點頭。

  蔣修遠走過來,從後將她擁在懷裡,「在考慮一下,可以不走嗎?」

  半晌,夏安安轉身,輕靠在他胸前,雙手環住他的腰,擁抱的感覺沒有以往的緊緻,而是那般的小心翼翼,「照顧好自己,我會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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