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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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冰凍三尺、大雪皚皚的北國嚴冬,一下子回到了夏夜彌散的草木芬芳,蟲鳴依稀;江畋也再度確認了自己,已經回到了大唐的時空當中。只是原本深埋地下的坍塌空穴,卻變成了下方的一座城寨。

  然而兩個不同時空的切換,也讓江畋再度感受到,某種無形存在的滯澀和無所不在的潛在壓抑。就像是一下子從一個低海拔的富氧區域,來到了另一個高山上的低壓低氧區一般;連感知都有所縮水。

  下一刻,漂浮在空中的江畋,就聽到了箭塔和哨樓上驟然響起的鳴金示警;剎那間整座城寨都像是沸騰起來一般;轟然湧出許多頂盔摜甲、捉刀持槍的身影;高舉著火把和風燈人聲鼎沸的包抄過來。

  而在告警的木製箭塔和哨樓至上,也休休有聲的攢射出許多弩失,甚至夾雜著好幾根帶著鎖鏈的粗大弩槍;剎那間就貫穿了江畋的身影。瞬間就凌空爆裂成齏粉,又化作一圈烈風將聚攏的甲兵吹飛。

  就在一片被掀翻、颳倒,堆撞在一起的驚呼悶哼聲中;江畋已然凌空虛踏著閃現到,城寨中心的最高建築上,再度輕輕一揮手;那些箭塔和哨樓上端舉弩機,正尋找目標的士兵也紛紛被扯落在地上。

  「且住手!」「都停下!」「不得無禮!」「莫要妄動!」這時滿地狼藉的營盤內才響起姍姍來遲的喊聲:隨即有數個身影奔走而至,當眾屈膝行禮道:「參見監司。」「拜見貴官。」「上憲安好。」

  「何四?慕容武?這又是什麼狀況?」江畋定睛一看,頓時就認出其中兩個熟悉面孔:赫然就是武衛軍勝節營都尉劉景長的親兵,當初在東都時作做臨時嚮導的何四;還有西京里行院的巡事慕容武。

  「監司,您總算是回來了。」慕容武有些難以置信,又滿懷激動的喊道:「這些日子,可教我度日如年的好等啊!西京本部已經來人探尋過好多次了,最後讓屬下就地守候,總算是守得您安然歸來。」

  片刻之後,那些被驚動起來又打翻一地的將士,也相互攙扶起來收拾了營地各自歸位。而江畋也被恭恭敬敬的請到了,居中的大型建築當中去。通過詢問在場眾人,這才確認自己已離開足足一個月。

  與另一個時空渡過的四年光景相比,大約達到了50:1的時間流速。而在這一個月期間,又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比如,暗藏大山妖的祭台和空間碎片的山頭塌陷後,劉景長所部雖很快被調往別處。

  但同樣也留下一小隊人馬,由已經身為隊正的何四率領,連同附近召集而來的團結兵和民夫,奉命在原地進行繼續進行現場挖掘。而眼下的這座城寨就在當初的挖掘營地上,逐步擴大和建立起來的。

  因此在城寨居中的那片大型建築內部,其實就著存在一個碩大的深坑和挖掘現場;據說已經從中挖出來不少,堪稱巨人一般的骸骨,還有許多石台碎片、用途不明的金屬物件,被當做證據陸續送走。

  又比如,就在江畋離開的這一個月間。大唐境內多地也相繼發現了多處,人畜憑空消失的迷境。因此朝廷不但派兵進行了封鎖,還照例在原地構築了城寨和營壘,並且嘗試輪番派人進入探索和挖掘。

  為此,還導致了河北、山南等多處地方的人事變動;一些老邁或是病弱的地方官員,被提前退養和致仕或是調任閒置;取而代之的都是京中新選拔和銓敘的,相對年輕幹練或是年富力強的少壯官員。

  而身為部下的慕容武,正因為江畋暫時失蹤的緣故,也沒法回到西京里行院去復命。因此只能一邊留在當地繼續調查,一邊等待江畋可能的消息。隨後在偏室,他向江畋展示了這段時間的搜尋成果。

  「監司,我想我已找到一點兒,當初計相遭遇飛劍襲擊的頭緒了。」那是些大小不一的鏽蝕兵器碎片,當慕容武拿著刀刃略微靠近,就紛紛吸附上去:「這些便是我帶人在大陽橋附近,下水撈到的。」

  「居然是強磁效應,所以過這麼久也還有殘留麼?」江畋也點點頭道:「如果有內應拿著特殊磁性引子,藏在計相的隊伍當中,也許就可以引發預先設置好的襲擊機關;所以可以確認這是人工手段。」

  「然而,實在是間隔的太久了;就算屬下找到了可能的機關所在,但現場的絕大多數痕跡,都已經被破壞和混淆了。」慕容武又為難道:「尤其是之前的漕營和護路軍,已經多次搜撿過殘留的現場。」

  「沒有關係了,有你這個發現就足夠了。」江畋對他搖搖頭道:「這樣我們就可以證明,這並非是神異相關的襲擊事件;而是有人設下機關的模彷行為。想要抓住真正的罪魁禍首,還可以慢慢的來。」

  「是!」慕容武這才臉色略微好看一些,然後又忍不住開口道:「不瞞監司,在您失去音訊之後,京中也有一些不好的傳聞,東都還專程派人過來調查,只是,都被於副監以機密公幹為由給擋下了。」

  「這的確是我考慮不全了。」江畋略顯歉意道:「當時我正好進入一個秘境當中,無法與外間取得聯繫,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收拾了其中的妖邪根源,又打破界域而出,卻不想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隨後,作為某種意義上的左證,江畋來到了外間的空地上。隨著他意念一動,眾目睽睽之下的地面上,突然就隆起了一大塊土丘越升越高;最後露出一具只剩上半截的六臂山妖,頓時引起當場轟然。

  「這……這……,莫不是上古的蚩尤軍主麼?」何四望著哪怕只剩半截,也有十多米高的巨型屍體,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喃喃道:「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人身牛蹄,四目六臂,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振天下……」

  「這怎麼可能?」江畋不由得失聲笑到,不由嘆息對方的腦洞夠大;然後又轉念一想順勢道:「最多只是能算是上古三苗隔代覺醒的遺族,早就沒有先祖的諸多神通異能,而只剩下個身形碩大而已。」

  「我大唐士民,竟得以監司庇佑,朝廷得用以監司;何其有幸之甚。」儘管如此,何四還是不由滿臉驚懼和敬畏的,帶頭跪倒在地上道:「還請准我即刻傳告各方,以振奮軍中將士和地方百姓之心。」

  「隨便……」江畋不可置否道:「接下來替我備馬,出來盤桓的太久,積壓下的事情不少,也該回本部處理一二;至於這個東西,後續就交給你處理了。」何四大喜過望道:「是,多謝上官提攜。」

  因此,就在江畋帶著慕容武,策馬離開這處城寨的同時;也有數騎信使隨之奔馳而出,又有好幾隻信鴿在營地中被放飛開來。而其中一隻壯碩的雜色信鴿,撲騰著翅膀越過了夜色籠罩的田野、城邑;

  最終,在夜風中翱翔著降落下來,消失在了宏偉壯闊的東都洛陽城內。隨後,又變成踩著小碎步,奔走在重重宮室之間的宦者,手中捧著的小銅管。最後,又擺在了上陽宮甘露院內的一間偏房桉上。

  而這張桉子卻被幾個朱紫袍服的身影所簇擁著;只是他們凝重的表情和眼神,彷若擺在桉上不是一張簡單的信箋,而是一盆滾燙灼熱的火焰一般。但是,面面向覦了片刻之後,還是有人當先開口道:「想不到,他還是回來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接下來,諸君又以為如何?」

  「當然是及時抽手了,反正咱們在西京那邊參合的不深,最多算是個投石問路的手段。」當即有人斷然道:「就算被覺察了,也牽扯不到什麼人;但我等籌謀已久的事情,卻已弓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譚工部所言甚是,」另一個人點點頭附和道:「無論是朝堂上的持中派,還是調和派,都是我輩必須排除的障礙;如今早的世情已經劇變連年,此輩卻還依舊想要抱殘守缺,竭力的維持舊時的現狀。」

  「相比之下,我等革新除弊的宏圖,沒有必要增加一個疑似擁有崩山覆地之能,卻又不受約束的變數了。」又有一個人接著話題,慢慢說道:「至少,在我等占據朝野上風之前,不宜再節外生枝了。」

  「諸公,我只是尚有一事不明。」然而最後一個人卻忍不住問道:「既然,坊間都在傳聞他乃是宿世覺醒的謫仙,那為何無論是外朝還是內廷,都不曾大張旗鼓的宣揚和誇讚其所在呢?」

  「因為他雖然頗有神通,但至今未嘗親近和接觸過,任何一家的寺觀宗門啊!」最先表態的人意有所指的嘆息道:「這叫那些世受皇恩國祿,至今卻未曾有過多少人前顯聖的教門宗派,何以自處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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