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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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咔!」

  頭頂傳來巨木絞動的刺耳聲響,數塊半人高的鐵鑄門閘帶著呼嘯的風聲驟然落下,沉重的閘身砸在青石板上激起漫天水花,「嘭」的巨響震得人耳膜嗡嗡。格柵門閘如鐵壁般橫亘在入口處,將顧長卿與二十餘名核心親兵困在甬道內側,其餘射生軍則被隔在門外,甲葉碰撞的驚亂聲與呼喊聲瞬間被風雨吞沒。

  恰在此時,甬道上方的穹頂突然傳來呼嘯的沉響,不等眾人抬頭,數條碗口粗的鎖鏈已如天降巨蟒般呼嘯而下,鏈身帶著的倒刺劃破雨幕,瞬間抽中最前排一整排親兵。「咔嚓——鐺!」頭盔崩裂、甲片外翻、兵刃脫手的脆響連成一片,被抽中的親兵如斷線木偶般飛摔出去,重重撞在石牆上昏死過去。

  混亂中,幾名挺扛火銃的親兵剛要瞄準上方,卻被暗處射出的數枚銳器,接二連三地擊中他們的臂膀與手肘。火銃手吃痛驚呼,手指下意識扣動扳機,「砰砰」幾聲悶響在雨巷中炸開,鉛彈卻盡數偏離目標,大多打在近在咫尺的同伴身上——有的擊穿甲冑嵌入小腹,有的擦過脖頸帶出滾燙血線,慘叫聲瞬間淹沒在風雨里。

  刀刃穿透皮革與甲片的聲響在風雨中格外清晰,顧長卿瞳孔驟然收縮,劇痛從後心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郎將小心!」「護衛郎將!」身旁親兵的嘶吼聲幾乎同時炸響,數道身影毫不猶豫地撲上,用脊背組成人牆擋在江畋與顧長卿之間,手中長刀死死抵住突襲者可能追擊的方向。趁著這轉瞬的空隙,兩名親兵架住身形搖晃的顧長卿,簇擁著他踉蹡退入甬道內側隱藏的梯道——那裡藏著通往門閘機關的折轉過道,狹窄地勢既能阻擋刺客,更能讓他們繞到機關處,將被隔在門外的射生軍盡數放入匯合。

  可剛踏上甬道入口的階梯,顧長卿的靴底便猛地打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階面上竟積著大片滑膩粘稠的血跡,雨水沖刷下泛著妖異的暗紅光澤。他死死攥住親兵的臂膀穩住身形,餘光掃過階梯轉角,心臟瞬間沉到谷底:十數具身著團結兵服飾的屍體橫倒在折轉梯道上,一直延伸到了機關轉盤周圍。屍體的頸間或喉間都留著利落的致命傷口,溫熱的血還在順著石階縫隙往下淌,顯然是來不及反應便被人一擊斃命。

  「不好!是陷阱!」顧長卿猛地拔刀,寒芒剛映亮雨幕,便覺身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竄出。那是一名混在親兵中的「自己人」,灰布雨衣下的身影異常瘦削,正是剛才在下方大開殺戮的江畋——他借著雨夜昏暗,換上陣亡親兵的雨披,憑藉對身體愈發精準的掌控,竟一路反向攀越外間的城牆,抄近道瞬間潛入到顧長卿身側。

  江畋手中的橫刀早已褪去刀鞘,刃口沾著的雨水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他沒有絲毫遲疑,借著親兵隊列因門閘驟落而混亂的間隙,足尖點地如狸貓般躍起,手臂繃直將短刀全力送向顧長卿後心——那裡是甲冑銜接的縫隙,也是他憑藉敏銳感知鎖定的死穴。

  「嗤啦——」

  刀刃穿透皮革與甲片的聲響在風雨中格外清晰,顧長卿瞳孔驟然收縮,劇痛從後心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見的是江畋那張隱在雨帽陰影下的臉,以及一雙燃著復仇火焰的眼睛。短刀在江畋手中猛地旋擰,攪碎了臟腑,溫熱的鮮血順著刀身噴涌而出,濺濕了江畋的袖口。

  「你……是……」顧長卿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血沫聲。他腰間的佩刀尚未完全出鞘,便無力地垂落,刀柄砸在石階上發出悶響。江畋抽出短刀,帶起的血柱在空中划過一道暗紅弧線,落在積雨的青石板上,暈開大片血色。

  顧長卿健碩的身軀轟然倒地,恰好壓在階梯處的團結兵屍身之上,雙目圓睜盯著甬道深處,雨水順著他的眼角滑落,宛如不甘的淚水——他到死都沒想通,自己奉孝感王之命馳援的半路,竟早已布下絕死陷阱;那些本該守衛機關、接應出入的團結兵,成了最先殞命的冤魂。

  「將軍!」被驚呆了的親兵終於反應過來,怒喝著舉刀撲向江畋。江畋卻借著顧長卿溫熱的屍身作掩護,矮身如蓄勢獵豹避開第一道劈砍的刀風,同時手腕翻抖將短刀擲出——寒光掠過雨幕,精準刺入沖在最前那名親兵的咽喉,「噗」的一聲血花噴濺在雨水中。

  緊隨其後的親兵挺劍直刺,他反身欺近,鐵鉗般的手指死死鉗住劍刃中段,指節發力間竟將精鐵劍刃捏出裂痕,猛地一擰一送,斷裂的劍尖如流矢飛崩,正扎進側方另一名親兵的眼眶。身後傳來手弩上弦聲,江畋腰身擰轉,一記凌厲飛腿踹在那名親兵胸口,只聽「咔嚓」骨裂聲,對方瞬間被踹成佝僂對摺的蝦姑,口噴鮮血撞在石牆上滑落在地……

  片刻之後,江畋獨自站在一地東倒西歪、或貼牆掛壁的屍體中,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他順勢扯下身上偽裝的親兵雨披,露出內里緊身勁裝,俯身抽出顧長卿腰間佩刀,刀刃划過脖頸時只留一道冷光,就乾淨利落地割下其人頭。

  目光掃過滿地殘斷、散落的兵器,他拾起一根折斷的槍尖,狠狠穿過顧長卿的髮髻,旋身運力將頭顱擲向城樓內側——「噗」的一聲,槍尖帶著頭顱深深釘在高處的木樑上,血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牆面沖刷出模糊的螺口。做完這一切,江畋不再停留,縱身躍出牆外,身影瞬間消失在漫天雨幕中。

  而閘門外的射生軍,已開始瘋狂撞擊閘身——巨木撞在鐵閘上的聲響如驚雷滾過,每一次撞擊都震得前門支柱微微顫抖,積年的塵埃、木灰混著雨沫從梁間簌簌墜落。他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躍起,即將消失在密庫側門的陰影中時,卻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顧長卿的頭顱仍釘在高處木樑上,雨水順著發梢淌成細細的水線,在牆面沖刷出蜿蜒的暗紅痕跡,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圓睜著,正對著他離去的方向,仿佛在無聲地質問這場變局的真相——誰是棋子,誰是執棋人,而這滿盤腥膻,究竟值不值得。

  就在江畋的身影融入雨幕的剎那,身後傳來鐵閘被強行頂開的刺耳聲響。三道厚重的門閘被巨木與撬棍合力抬升出半尺空隙,呼啦啦的水聲中,一大批射生兵踉蹌著撲入前庭,甲冑歪斜、髮髻散亂,臉上滿是恍亂與驚惶。最前排的士兵剛跨過門檻,目光便被滿地屍骸與高處的頭顱釘在原地,驚叫聲瞬間衝破風雨:「是顧郎將!他……他死了!」

  後續士兵擠搡著湧入,看清眼前景象後,騷動聲愈發劇烈。有人被腳下的血窪滑得摔倒,濺起一身暗紅泥水;有人盯著顧長卿圓睜的雙眼,嚇得手中火銃「哐當」砸在地上;還有人嘶吼著舉刀沖向門樓深處,卻只看到空蕩蕩的甬道與滴落的血痕——江畋早已沒了蹤影。一名隊正踉蹌著撲到鐵閘邊,望著雨幕中模糊的街巷輪廓,面目猙獰而歇斯底里的大喊道:「追!快追!別讓那刺客跑了!」

  可回應他的只有風雨的呼嘯與同伴的喘息、叫囂和怒罵聲。幾名士兵嘗試循著血漬追蹤,剛踏出側門便被驟雨澆得睜不開眼,地上的痕跡早已被雨水沖刷殆盡。有人怒不可遏、驚駭莫名的癱坐在屍身旁,雙手攥著沾滿血的甲片,口中不知道在咒罵著什麼;口中模糊地咒罵著,忽然猛地抬頭嘶吼:「快……快……快去稟報王上!郎將遇刺,大事不好了!」

  「報什麼王上!」一聲怒喝驟然打斷他,一名披頭散髮的都尉踉蹌衝出,「先去留司搜救世子!世子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若他有閃失,咱們都得陪葬!」

  「住口!」另一名挎著大刀的別將厲聲反駁,抬手直指高處頭顱,「左二團聽我號令!就地搜查門樓內外,瓦片縫隙、柱底磚縫都別放過,務必找到刺客線索,為郎將報仇雪恨!」

  「報仇?」又有一名趕到現場的都尉,怒極反笑,「王上命我們馳援留司,首要任務是穩住局面!右三隊,隨我先行一步,先尋世子蹤跡!」

  「混帳!」別將一把拽住頭盔狠狠貫摔在地,崩裂的碎片混著雨水飛濺,「顧郎將與咱們同生共死,如今無端暴屍此處,你竟要棄他於不顧?你對得起他平日的提攜之恩嗎?」

  一時間,相繼趕到的將校們各執一詞,爭執聲、怒罵聲與風雨聲交織在一起,前庭本就混亂的局勢愈發失控。有人拔劍拍向盾面強令安靜,有人扯著對方衣襟爭執不休,還有些士兵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知該聽誰的號令。

  就在這亂作一團的時刻,一名渾身是傷的小校連滾帶爬沖入前庭,雨水混著血水順著他的發梢淌下,口中嘶聲喊道:「報——後隊遭不明人士突襲!方才一路過來,已經相繼折了好幾火士卒,後隊請求支援!擴大範圍搜索威脅啊!」

  這聲求援如同一道驚雷劈在亂局中,將校們的爭執戛然而止。可僅僅沉寂片刻,新的騷動又起——後隊遇襲意味著他們腹背受敵,有人主張先回援穩固後路,有人堅持先完成搜救世子的任務,更有人咬牙要先找到刺客,將所有麻煩一併解決。不同的訴求再次碰撞,原本就群龍無首、四分五裂的指揮體系,徹底陷入了癱瘓。

  而完成了這一連串襲擊和刺殺的江畋,卻已然沿著他們的來路,反向潛入了上城深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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