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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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騰空飛舞的涼風中,梅艾蓮緊緊閉著眼眸,卻忍不住睜開一線,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人;他稜線分明與清徹俊秀的臉龐;但沉靜的眼眸中像沉澱了,無數歲月的世事滄桑,與超然所有外物的淡然。然而,當她重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肌理熱度,還是忍不住呼吸亂了,卻想起耳鬢廝磨的整夜癲狂與痴纏。

  然後,又變成了自懺和羞愧、還有一點點的艾怨;艾蓮啊艾蓮,你都是個身為人母、年華不再的老女人了;又何以籍此糾纏下去?但是,剛在絕境逢生中激發開來的驚喜與感動,卻又讓人渾身涌動著莫名的情緒,與難以言述的心潮翻滾;恨不得,這種緊貼相擁、彼此無間的姿態,能夠再多持久的一些。

  哪怕,再讓自己自欺欺人上片刻也好;至少,在這位少年郎的懷抱中,她可以無所顧慮的放開心懷,這暫時忘卻那些煩擾不休的一切;也是她一路上繃緊了的心念與精神,最為放鬆的那一刻。那是一種曾經被忘懷,有所依靠和指望,萬事無慮幾近少女心懷的一刻。然而此刻溫懷,快的仿若稍閃即逝。

  「接下來,你且藏好,我去去就來。」江畋落在凝碧池畔,一處綠蔭濃密、枝葉繁茂的大樹上;對著被輕柔放下的梅氏交代道:「雖然那處內院的人,都被我收拾了;短時之內看不出有什麼;但是時間一長,還是難免被人發覺異常的。所以,接下來的時間有限,我去去就來,你千萬保重,顧好自己。」

  風聲輕嘯,少年人再度化作一抹,視野動態難以捕捉的殘跡;只留下一位耳後頸間微紅、悵然莫名的梅氏。凝碧池上開闊的水面上,明亮的天光鋪灑如霞雲,又在細細波伏中碎作粼粼金紋,隨微風輕輕漾開層層細密漣漪,波光晃漾、通透明淨。仿若將騰空躍出的翱翔身形,徹底化入絕美畫卷之中。

  而後,江畋落在凝碧池中的方壺小洲上。這裡處處迭石為山、聚土成丘,構造出玲瓏秀巧、曲折幽深之勢;岩縫間叢生碧苔細草、幽花雜樹,青蔥鬱郁叢生。四面碧水環圍,微風過處,漣漪輕漾,將小洲虛影揉碎在波光之中,遠遠望去,隔絕了遠岸邊塵世喧囂,自有一派空靈出塵的仙洲氣韻。

  正所謂是:碧波萬頃澄澈如鏡,一池清光涵納雲天。小洲正中的從蔭雍翠之間,隱隱綽約顯露出一角的,正是凝碧池中的點睛之景——積翠閣。樓閣依丘而建,拔地三層,通體為朱梁黛瓦、飛檐翹角的制式,檐角懸著小巧銅鈴,風動清音泠泠縈繞島洲。閣樓木構精雕細琢,窗欞雕花繁複雅致。

  然而,就在這一片清幽絕雅的美好景致中,守衛的布置強度,又比之前梅氏所在,翻了數倍好多。至少數十計的兵士掩藏其中。他們身著輕便的皮裝軟甲或是鎖子背心,腰佩橫刀、背負短弩,步履沉穩規整,沿洲岸環線往復巡弋,間距錯落有度,彼此視野交叉、互為犄角,幾乎不漏半點死角。

  臨水假山的孔洞夾縫、垂柳垂絲的濃蔭深處、曲廊轉角的陰影死角、月台兩側的雕花立柱後方,皆設固定暗哨。他們不隨意異動、不顯露身形,唯有察覺異動之時,才會瞬間發難,悄無聲息控住局面,是隱匿在風光之下的第一道防線。在樓閣周邊的亭台間,又分布著若干氣息悠長,體徵旺盛的存在。

  雖然服色各異,但似有若無都處於,最方便出手迎擊,或是支援同伴的方位。顯然與外圍近岸那種巡邏不綴,卻略顯鬆弛的衛士們,形成了一種外松內緊的鮮明對照。但在江畋所過之處,他們都毫無例外的陷入了,格外黑甜的深沉夢想中;無論是持槍具刀、背弓跨弩的兵士,還是的所謂技擊高手;

  直到靠近積翠閣的那一刻,才有一名僕婦裝扮的女子,在被江畋拋出的鎖鏈,勒住脖子的瞬間;破天荒的吐出半個尖銳的含糊音節;才將手中翻出的分水刺,頹然失力的拋出一小段距離;卻歪歪斜斜的正中,側旁的一閃琉璃隔窗。嘩啦作響的脆聲,就像是砸破了沉寂的冰面,讓樓閣內恍然驚動起來。

  「魯娘,你怪叫什麼!」一個沙啞陰柔的訓斥聲中,從緊閉的正門中,驟然衝出數名各持刀兵的褐衣宦者。同時,從上方敞開的基礎窗扉間,也爭相跳出若干身影,輕巧迅捷的落在了,顫顫巍巍的樹杈上;卻只看見了正對門的櫟樹上,被吊起來竭力掙扎的僕婦,不由眼眸一縮,驚駭的大叫起來:「有人!」

  然而,這時樓閣主體建築內,卻搶先爆發出一聲,轟然震響的暴鳴;自三層的外牆和木構開始,驟然向內炸裂、崩坍出一個碩大的缺口,嗆人的塵煙滾滾間,四濺開來的牆體、木構碎塊;還有倒塌的檐角和瓦頂,像是雨點一般的灑落在,這些被驚動而出的宦者、護衛頭頂、身邊,也驚得其四散躲閃。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驚呼和慘叫聲,就在積翠閣的上層響徹一時。隨著江畋束手踏空而入的瞬間,內宰意念灌注和傳導的勾鏈;就像是活化撲擊的兇悍龍蛇一般,瞬息貫穿了雕花彩繪的隔板,砸碎了精美陳設的擱架、掀翻了泥金獸彩的熏爐、搗碎高大五彩立瓶,撕裂了青松翠竹、紅梅的帷幕紗帳……

  將隱藏在其中的人等,像是橫掃垃圾一般的,爭相擊倒、抽飛;或是驚竄躲閃著顯露出來,又被江畋空出來的另手,隨抓迎面投擲的什物,兜頭蓋腦的在身上砸個粉碎;頓時就頭破血流、灰頭土臉的,嗆嗆晾晾的仰面就倒。但下一刻,江畋腳下的厚木地板,就轟然噴薄爆碎,從中鑽出一個滾球身形。

  卻只搗撞在一個空處,瞬間就被凌空劈下的鎖鏈;重新砸回到下方的樓層中。卻又趨勢更重的,砸穿了二層的地板,迸濺出如小噴泉一般的木渣碎屑。又有雙刀自走廊之側,如旋扇一般的飛絞而出,卻被江畋反手抖出的鎖鏈如盤,激烈脆響著寸寸繃斷,反激在來人身上,頓時如血葫蘆般趴撞在牆。

  最後,在橫七豎八倒下的屍體,或是垂死掙扎的傷患背後;江畋終於看見了此行的目標,卻是臉色潮紅異常,滿頭汗水而緊閉雙眸,蜷縮在錦塌被輦中;似是沉沉昏睡不醒,卻猶自握緊小拳、猶自隱約異域的女孩兒(靈素)。而在紗帳邊上,一名癱軟在地的緋袍內侍,被江畋一把拎起,沉聲問道:「你們這些該殺的,都對她做了什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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