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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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國大長公主的靈都別苑,乃是洛都北郊外苑,靠近北邙山的金庸三城附近,獨有的一片大型園林建築群落,位於前隋東都十六宮苑之一的犧鸞院舊址上。夙來都是都亟道內,號稱清淨素雅的修養遊玩地,更是多次接待過兩代天子在內,一眾的天家成員。

  因此,哪怕大長公主並不長居此間;而是時不時的留駐宮中、內苑。但整座別苑依然時刻保持著,各司其職、流暢運轉的常態。更在日常維持著一套,超規格的文物臣屬班底和大量的儀衛、侍從,提供日常運轉和服務的龐大奴婢群體。

  按照國朝的體制,哪怕是天子最嫡親的皇女,成年受封並出外開府之後;也僅有等同平輩諸王,一半的儀衛、屬官和食邑等等。只有最受寵愛的天之嬌女,才能享受到比同親王、嗣王、郡王的全套儀衛和排場。

  但是,歷經了大梁開國,兩代天子的安國大長公主,無疑屬於當世絕無僅有的例外和異數。為了優待和尊崇,這位獨一無二的天家長輩,無論是當朝主政的大攝,還是大內天子,都給予超規格開府,儀衛、府屬直接翻倍的體面。

  甚至還有實實在在,安南都護府遙領的封國和散布在嶺外、南海各處的采邑。就連最為南海公室直領的海南大島上,也有對應名下的沐湯邑、脂粉料田的產出。為此,為配備了功能齊備的臣屬和官吏,時刻保持著遙領往來。

  而作為她從小就撫養在膝下,充當某種「女兒」般的吉祥物,和心理寄託的靈素君;哪怕尚未成年開府,也愛屋及烏的打小擁有了,比同半套郡王尊位的儀仗、親從臣屬,遠在大多數同輩的郡主、縣主、高品命婦之上。

  因此,就算身為主人的安國大長公主,連同一乾的陪臣、側近,在入宮之後就音訊全無,已經好些日子了。這裡也依舊維持著,低調的清淨和沉寂狀態。但這種按部就班的沉寂,卻隨著久居宮外的靈素小君,驟然歸苑,驟然掀起無聲波瀾。

  根據手持信物的靈素,發下一道道全新的指令,如風席捲整座別苑;公府麾下一眾臣屬各司其職、各有神態,不同階品、不同權責的眾人,反應迥然各異,卻皆斂了平日的鬆弛,盡數奔走往來,令整座府邸瞬間肅然規整、泛活生動起來。

  隨後,別苑平日處置府務、接見僚屬的正殿——翎安殿內,響起了召集全員、傳令覲見的金鐘聲。整座大殿便徹底被一層厚重凝滯的氣場籠罩,褪去了尋常公府的禮制平和,只剩極致的壓抑與凜冽肅殺,沉沉壓在每一位留守臣屬的心頭。

  殿宇高闊幽深,重梁迭柱遮擋了大半天光,只余高處幾扇欞窗漏下細碎淺光,落在木製的磨光地板上,明暗交錯,光影沉滯。殿內陳設的規整錚亮,紫檀案幾、金翅燈燭、玉質瑞鎮,樣樣精美絕倫,卻少有暖意;擦拭木器的散發沉味、殿中清冷的沉沉薰香,煙氣交織纏繞,悶沉沉懸在半空,凝滯不流,讓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

  兩側立柱上的金銅花枝燈盞,如橫臂靜靜佇立,雖然白日裡燭火未燃,徒留金屬冷光泛著森涼質感,襯得空蕩大殿愈發寥落森嚴。而有資格側立在,殿內寬大上座的靈素身邊,也僅有數人而已。

  左手邊,是邑司三席的右丞葉玄希,資深佐幕出身。總掌別苑錢糧、人事、規制諸事,也兼領著都亟道附近的宮田別業。卻是個眼袋深厚,滿臉操勞疲憊的中年屬官。自從總領公主邑司、掌一府庶務的家令,也是公府的大管家,如今隨著大長公主音訊全無。由他留守靈都苑內。

  右側的是貼身女官之一的凌尚儀,她年過三旬、長相平平,眉梢和額間都已隱見細紋;卻是昔日京兆梁門倖存的家臣之後。平日掌公主宮內禮儀、起居、詔令傳達,素來沉靜內斂、喜怒不形於色。但是不經意看著靈素的眼神,卻充斥著紛雜的憂慮和關懷,還有隱隱一絲寵溺。

  在她座位的側後方,還有一名滿臉滄桑、美髯光潔的老者。則是曾經一代文華出眾的天章學士駱稟賦;卻在先帝賓天后,因為某些緣故,主動放棄了仕途和前程,轉而追隨於安國大長公主的門下,成為公主府的封國國相。如今雖已半退養在府,卻仍身兼教令之責,也算是靈素半個師長;

  此外,除了隨侍在外的公主府長史等高層,其他的參軍、司馬、錄事、主簿等一眾文職僚屬,亦紛紛出離值房,齊聚殿中兩側的階下和立柱旁,聽候著下一步的訓示。又有親事府的典軍、帳內府的中尉、公主封國的輪值國尉等,一眾武臣列於後側,例行值守殿中的記室,抱著冊子和筆立於末位。

  還有若干沒有正式官身,卻受到公府優待和供養的客卿、高階門士;則被留在了殿門之外,隨時候傳。前者分管著公府名下的門人、清客,日常周旋於各方食客、幕僚,官人士子之間,聽聞朝野風聲、知曉暗流涌動,但在此時此刻,卻未曾發揮出任何作用,也沒能發現絲毫的徵兆。

  後者則屬於公府收納的俊豪傑異之士,變相提供護衛的同時,也教習武藝之道。眾人垂首躬身,站姿端正規整,卻無一人敢稍稍鬆弛。多達數十人,竟無半點人聲,無衣袂輕響,無甲葉微鳴,連呼吸都被眾人,刻意壓至低緩不聞,生怕一絲動靜,便打破這緊繃的沉寂。

  無形的威壓源自殿中主位——靈素小君,她大服寬擺虛掩,垂腿靜坐於上,身姿安然,不言不語,周身卻自帶久歷風波、似有若無的凜冽氣場。未動聲色,無怒無厲,既無呵斥詰問,亦無傳令發話,可那雙沉靜通透的眼眸,淡淡掃過下方眾人,便讓人生出無所遁形的緊繃感。

  因此,眾人垂首肅立,收斂所有私態,靜待差遣,顯得氣度端凝,肅穆無聲。但在這個過程中,隨著靈素將自身的遭遇,選擇性的付諸於口;又引申出對於安國大長公主,下落不明的憂慮,以及後續預防性的布局之事。自然也不免在殿中,掀起一些,異色的雜音和波瀾;

  「還請小君三思,一動不如一靜;莫要輕率授人以柄,方是正理。」只見一名石青袍服的屬官,看似義正詞嚴的道:就見靈素冷不防輕聲打斷他道:「你可是在教我做事呼?以你內府文主簿的身份,越俎代庖過諸位傅姆、師傅的職責,當面教余該怎麼做事麼?」

  「不敢……」那人臉色微微一滯,卻又拱手道:「只是身為府上臣屬,尚有忠直之言,如鯁在喉,不得不發,還望小君見諒則個。」在他的言語之間,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也有臉上顯出贊同之色。

  「既然如此,那你就退下吧!接下來的所有事情,都與你無關了;也不會牽扯到你,更無須你的見證。」靈素隨即就下令道:然後,又微微側首:「還有其他人,與他一般的想法麼?盡可一併退下。」

  「小君明鑑……下官並非此意,」文主簿欲言又止道:靈素再度斜眼道:「不是這個疑似,那就是完全看不起余,也壓根兒不信余的遭遇,一心想要糾纏下去,阻擋余的問事和用命了?」

  「非也……」文主簿再度皺眉辯稱道:但是上位的幾位臣屬,已經聞言轉過來,表情各異的看著他,同時最為年長的教令駱稟賦,沉聲打斷道:「夠了,文右亭,你主前失儀,既逾越本分,還抗命……」

  他的話音未落,僅僅是靈素的一個眼神;殿門突然間就被轟然推開,一名弁冠武服的健碩將校,帶著兩名全身披掛的捉刀衛士,大馬金刀的跨入殿內,不由分說的拿手按背,制服了文主簿向外拖走。

  雖然他還努力掙扎著,想要叫喊出什麼,卻被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同時一手刀斬在側頸,頓時就失聲昏死過去。在殿門被重新合上的那一刻,眾人已經看見外間不知何時,站滿披掛持械的衛士。

  而領頭的,正是自廣府一路護送,靈素小君歸還洛都的崔指揮、鄭校尉等人;當初他們完成使命後,一度歸心似箭的想要折返廣府,回到昔日的主將,廣府大都督崔敬之身邊。但靈素的幾句話就將其留住。

  「爾等既有這般身手,又有報效國朝的志願;與其回到崔大督身邊,做個殺敵的側近之士,還不如順勢留在京中,暫且歸在余的麾下用處更大。無論是搜羅和打探消息,還是居中聯絡往來,都能先人一步。」

  「更能建立起,與天家的紐帶;這不是苟且偷安,而是省時度事的最優選擇。」因此,這些來自廣府的悍勇敢戰健兒,暫歸入公主府的門下後,無形間也變相成為了靈素,私下足以仰賴和信任的專屬部曲。

  此時此刻,就是他們開始屢任值事,發揮出關鍵用處的時候了。而略過這小插曲,靈素再度眼眸顧盼的開口道:「余再說一遍,若有不贊同,或是不願置信者;皆可退下,不然就無須任何體面了!」

  而殿內剩下的其他人,卻在那名老者駱教令,以及年長女官(凌尚儀)的面面相覦之下;還是微微的垂手躬身道:「既有憑信,但聽君上的指示!」「還請小君示下!」「主上不在,自當遵從少君之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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