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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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的洛都城北,紫薇城附近的宮外宅附近,玉雞坊的街道上,已然被奔馳往來的火光,照的徹夜通明;就仿若是一條條蜿蜒游曳的長龍,將周圍大片的雕樑畫棟,工巧奢華的建築;給團團包圍起來;又形成一層層,隱隱推進的搜查之勢。而沖在最前頭的,無疑就是附近武德司;所屬的數路指揮。

  其次是各處街口設卡盤查的,大小親事官及其麾下的黃院子、皂院子,外院子和快行、長行人等;負責配合他們的,還有金吾六街使的巡馬隊,河南府的鎮城隊,洛陽縣的快輯隊;巡城御史麾下的城團兵……乃至從紫薇城附近東隔城,臨時調來支援的右監門衛,以及環列和巡曳在最外圍的大內禁兵。

  畢竟,歸為飛龍院副使/武德司監押官,黃遵日常停居的宮外宅,十分靠近皇城大內;周邊又儘是身份顯赫的門第貴胄之家;可謂是是日常都邑治防的重中之重。而黃遵身系都亟道的刺查鎮防要任;更是被多方勢力和各色有心人,長期所矚目和關注的所在。因此江畋的潛襲突入,只是打了一個燈下黑爾。

  偌大的宅院內因此變故,突然沉寂下來的時間稍長;自然有少許的漏網之魚,察覺到了端倪和不對;翻牆爬出去求援和報官,也只是遲早的事情了。不過,在第一批聞訊趕來的武德司人員,終於下定決心破門而入之前;江畋早已帶著收穫,乘夜揚長而去了。只剩下滿地死傷昏闕,引起的一驚一乍不絕。

  當然了,在對方的拼命求饒,和絞盡腦汁的供述之下;江畋如約沒有取走黃遵的命,但也沒有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他。只是將他綁起來之後,在自家隱蔽的密室中,在一堆珍寶古玩,金銀細軟,私密文書帳簿的陪伴下,陷入深沉無比的昏睡。江畋又暴力毀掉開啟機關,就算日後發現,也沒那麼容易挖出。

  因此,當武德司的人,後知後覺的開始拉網搜索時;江畋早已經跳出了,他們努力維持的警戒圈外線;隱在遠處城坊的一座小寺塔頂上;眺望著這番大動干戈的聲囂和動靜。而當他將強化過的聽力,穿透了街巷中沸反盈天,聚焦到某一輛正停在街頭,發號施令的馬車上時,還能隱約聽到相應的呵斥:

  「慌亂什麼!」「天塌不下來!」「該死的狗奴,無能的殺才!」「是誰讓你將,正當城南行事的人手,大批調動過來的?」「莫說是區區一個飛龍院副使,當的起如此一副大仗陣……如今的武德司,可還有另外兩位監押內臣主持,還有大掌事/提調們在做主;難道少了一個黃飛龍,武德司就動不得了?」

  「此刻突然將城南街坊的大批人手抽走,這怕不是正應了某些人,聲東擊西/圍魏救趙的心思……一旦令此輩,乘亂藏匿起來,或是脫走不知凡了;那之前的若干布局和諸多安排,好容易才獲準的便宜行事許可,豈不是要前功盡棄了!」「可惡……真是可惡……只怕賊人當夜作亂,更有臣僚陰以私心呼應!」

  「國事……公事……臣道,盡皆如此,又豈有不敗壞,難以收拾之理呼?」然而,在距離馬車較遠的另一處臨街建築中,一群氣息強健,生命體徵明顯超乎常人的存在,則是大多意態散漫的聆聽著,一名蒼衣領頭人的交待:「這怕不是針對武德司的重大幹系,其中還不知牽扯上多少人,那麼賣力作甚?」

  「吾等平日裡,礙於公事之故,才奉命協從行事,但此時此刻,本社好容易才有由頭,從城南的那攤渾水中,暫且抽身出來;可不是為了,再踏入另一樁的複雜是非中。這次武德司的人出事,卻未嘗有正式的內旨或是中詔、牓子頒下,還是先讓武德司里豢養的牛鬼蛇神、骯髒玩意兒,沖在前頭的好。」

  而在街頭的另一隊,身穿緋衫輕甲幞頭的金吾翎衛府軍士當中;則是變成了另一番說詞和交代:「且回去告訴上官和諸位貴人,黃飛龍使的宮外宅內,出了大事了;偌大的府邸內,死傷了一地的人;黃飛龍使本人更是不知所蹤,仍在搜尋中!紛爭不過洛水以南的默契和規矩,怕是要被人徹底打破了!」

  而在隨著最後一波,維持街頭封鎖和執行臨時宵禁的,武侯、不良人和差役;匆匆趕過來的河南府長史臉上,則是在一干匯報公務的下屬面前,毫不掩飾如喪考妣一般的沮喪與失落之情。口中更是喃喃念叨著:「完了……都完了……在宮城附近的咫尺之地,竟也不得倖免;本府上下,又還有誰得倖免呼?」

  隨著在紫薇城附近的街頭上,參與搜索和盤查的各路人馬;相應的消息和附帶衍生的種種謠傳,像是風一般的,迅速傳遍了洛都城北;出現在了各家豪門甲第、園林宅邸之中。又變成了乘夜奔走往來,交換和對照消息的諸多街頭動靜。更在一些巡邏軍士,暫且顧及不到的街巷深處,發生了衝突和追逐。

  而在這些陰影中追逐和衝突的群體之外;靠近洛水沿岸的寬敞筆直長街上,卻有數名華服輕騎之士,拿著專屬的過所和憑信,一路毫無阻礙的過關越卡;長驅直入到上林坊的一處園林牌樓下,才紛紛落馬下來,由迎上前來的奴僕和防闔,簡單盤問幾句之後;引導著繞到側邊的小門,相當低調進入其中。

  夜色深垂,遠處紫薇城附近的巡禁燈火遙遙在望,而在這處規制甚高的園林內,卻正在悄然鋪開一場,極盡私密、奢靡內斂的深夜私宴。此宴不對外張揚、不邀賓客滿堂,專為暗訪而來的中樞要員、京中權門特設。設宴之處並非正式的前廳或是宴堂,而是後院臨水的專屬靜榭,四面圍合素色紗幔,夜風輕拂,幔影輕搖,恰好遮斷外人視線,通透又極致隱秘。

  榭頂暗藏鏤空燈槽,內嵌細碎夜明珠與通透的玉片,既無蜂蠟之刺鼻,也無明火刺眼,只泄出一層柔和溫潤的暖光,淺淺覆在宴桌與眾人身上。明暗朦朧,將一切細節襯得精緻貴雅,不露半分市井俗氣。周遭廊下靜立數十名垂首侍女、錦衣家僕,皆步履無聲、呼吸輕斂,不入幔內、不窺宴席,只隨動靜隨時候命,清淨淡雅之中,規矩森嚴到極致。

  正中設一張整塊沉香木雕琢的長案,桌面肌理如水流暢,溫潤瑩亮,不鋪錦緞,不覆繡布,天然木質紋路便是頂級景致。案上陳設盡數是宮中御用規制的私藏珍器:青白暗刻的官窯薄胎盞、鎏金暗紋的執壺、冰紋剔透的琉璃食盤、溫潤和田玉的食箸,件件器型素雅、質地頂級,無浮誇鎏金堆砌,卻處處彰顯出親附內廷,所獨有的奢華規制,是尋常王公貴胄、諸侯藩屬府邸,也難以企及的規格。

  宴席菜品不求繁亂富華,只求精絕珍稀,皆是費時精工烹製的上品,多為滋養溫潤、入口和順的御膳制式,以少油清口的風尚著稱一時。銀盤冰鎮的江南鮮鱗、文火慢煨的參茸羹湯、蜜漬山間靈果、酥糯宮廷細點、域外進貢的風乾珍脯,層層錯落排布,色澤清潤雅致,香氣淡而綿長,不燥不烈。

  酒液盛在冰裂雲紋玉壺之中,是封存十餘年以上的鬱金貢酒,清冽醇厚,透過玉壁漾出淺淺光暈,入口溫綿,不上頭、不躁性,適配深夜密談的分寸。就如年過四旬、居養富態的主人,一身姣白底色的聯珠素錦常服,褪去了平日裡的雍雅貴氣,多了幾分私宅主家的從容沉穩。

  哪怕早已身為大梁天下,屈指可數的頂尖親貴之一;他依舊是那副溫和敦厚的模樣,唇角噙著淺淡笑意,態度謙和溫煦有度,卻將無形的分寸拿捏至極;笑談恭祝、舉杯勸飲之間,動作舒緩輕柔,禮數周全,句句言辭謙卑,卻字字暗藏分寸與似有若無的試探。

  他從不主動攀扯朝堂要事,只以風物、膳食、夜色為引,一樁又一樁的軼事和趣聞、傳言,徐徐鋪墊氛圍,將藏於心底的籌謀,盡數隱在溫和客套的表象之下。而在座的權門貴客,亦是身姿端正,神色沉斂淡漠,輕言淺笑附從與唱和著,眼底卻蘊藏著審視與權衡。

  全程唯有杯盞輕碰的細碎脆響、酒液流淌的輕細水聲、夜風拂幔的微簌,無人高聲言語,還有伴奏絲竹聲樂,或如清泉溪流、或如風花飄搖,或如雨珠崩盤,或徐或緩的流淌在偌大宴榭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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