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袒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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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婉之端著熱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這個菜她跟著燕語練習一天了,很多東西表面上看很簡單,當你親力親為之後,才發現並不簡單。

  一想到他每一頓都準備了豐富的飯菜,王婉之就感到頭疼,忍不住要扶額。

  她也不禁捫心自問, 有什麼理由吃不下呢。

  謝傅也剛好疾步匆匆走進院子,天色已經不早了,都快夕陽西下了。

  他是個失職的廚子,把小姐給餓了,這在大戶人家是非常大的罪過。

  時間掐的非常好,非常準, 兩人在院子裡碰見了。

  一個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一個雙手捧滿著小孩子的玩物。

  一個滿臉菸灰, 一個滿頭是汗。

  大概錯愕對方的形象, 然後就都安靜不動,無聲的凝望著,凝望著對方手上的東西。

  直到謝傅手中的玩物掉落地上,打破安靜。

  王婉之開口道:「順利嗎?」

  「順利。」

  謝傅淡應一聲之後說道:「這個菜對你來說不容易。」王婉之是個初學者,她有幾斤幾兩,自己非常清楚。

  王婉之看了謝傅身上的血,輕輕問:「你受傷了嗎?」

  「對手的血,追求你的人個個都很厲害,都是高手,但我還是打敗他了。」

  謝傅好像是一個小男孩在向小女孩炫耀他是最厲害的孩子王,小公主只有一位,小勇士卻有無數人。

  王婉之輕聲打斷:「好了,別說了。」

  謝傅手中的玩物又掉了一件。

  王婉之目光落在玩物上面,「你是不是又打算耍花招,只可惜被我撞見。」

  謝傅哈哈一笑:「算是吧,討小姑娘喜歡的花招。」

  王婉之道:「菜剛好, 趁熱吃。」

  謝傅點頭:「玩物, 你挑一個吧。」

  兩人頗有默契的在桌子上放下東西,然後交換位置。

  王婉之盯著眼前各式各樣的孩童玩物,愣了下神,淡然的眼眸有了色彩,心中暗忖,他為什麼每次都捉的那麼准,是因為他還是本來如此。

  換做另外一個人,要送她東西,絕對是與琴棋書畫相關,絕不是這些糊弄小孩子的東西。

  她卻就吃這一套。

  謝傅道:「先聲明啊,這可不是我搶的,是我花錢買的。」

  王婉之立即能聯想到一副孩童爭搶東西的場面,嗤的一笑:「幼稚不幼稚。」

  謝傅問:「你喜歡我搶的還是喜歡我買的?」

  旁人絕對聽不懂他們兩人的對話,而對於兩人來說卻有種時光倒流的恍世。

  那一天小女孩哭著要某種東西,然後她的小勇士出現了,把東西搶了過來。

  而王婉之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弟弟王韻之搶了她的東西,她哭了起來, 但是那個時候沒有人幫她把東西搶回來。

  這些事都過去很久, 埋藏在記憶深處, 如果不是偶然,絕不會想起。

  王婉之挑了一串鐲子,戴在手上,幼稚問道:「好看嗎?」

  謝傅笑道:「這是貝鐲,誰戴了就是某人的新娘子。」

  王婉之不應聲。

  謝傅笑道:「你沒玩過嗎?」

  王婉之搖了搖頭,輕聲問:「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謝傅一笑:「你說過人都是有所圖,不論色和權,都是欲望在主導我們的行動,是欲望讓我對你這麼好,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王婉之繼續挑著東西,突然看見謝傅表情有點古怪,問道:「不好吃嗎?」

  他滿足了自己,王婉之同樣也想能夠滿足他。

  謝傅笑了笑:「好吃。」

  「好吃,你為什麼一副嫌棄的表情。」

  謝傅為表示真的很好吃,扒拉扒拉幾大口,沒有人能夠體會他一邊吃東西,一邊想著那種事的滋味。

  他難以想像自己這些日子是怎麼忍過來的,比起現在,魅影那【公子變成狗】真的是小巫見大巫。

  王婉之輕道:「比起你那碗面如何?」

  謝傅聞言立即停了下來,一會之後卻很認真的說道:「比不過。」

  王婉之本來滿懷期待,怎知聽到的卻是這樣的答案,嘴上輕道:「你知道我是新手。」

  謝傅道:「與你是不是新手無關,比不過就是比不過。」

  王婉之很敏感,輕輕道:「那碗面對你來說……」

  謝傅打斷道:「我不想說。」

  王婉之露出略顯尷尬的表情,把手腕上的貝鐲摘了下來,重新放在桌子上,然後站了起來。

  謝傅錯愕的看著她一系列的舉動。

  王婉之淡淡說了一句:「不早了,我回去了。」

  謝傅沒有挽留,或許他已經開始有點受不了了,又或許他不知道怎麼挽留。

  有些話是不能挪移,甚至連撒謊都做不到,只能怪王婉之問錯問題了。

  燕語見王婉之回來,興奮問道:「小姐,怎麼樣,他是不是高興壞了?」

  王婉之淡淡一笑:「一般。」

  燕語錯愕:「一般!」說著見王婉之一臉菸灰,「小姐,我先去打盆水給你洗臉。」

  洗臉的時候,王婉之突然輕輕道:「燕語,我有點傷心。」

  「傷心?小姐你傷心什麼?」

  「不知道,就是有淡淡的傷感。」

  「是不是他對你說難聽的話?」

  「沒有,我只是感覺他對我別有所圖,他不是對我這個人好,是對某些事好。」

  燕語切的一聲:「不識好歹。」

  王婉之淡淡一笑:「沒有關係,你對他說,無論什麼事,我都會幫他,他不用對我這麼好。」

  燕語道:「小姐,你自己跟他說啊。」

  「我不想見他了。」

  燕語啊的驚呼一聲,她知道小姐說不見那就是真的不見。

  「小姐,你可別上當啊,這是花花公子的手段,對你若即若離,讓你患得患失,魂牽夢繞。」

  王婉之一笑:「你懂得挺多的。」

  燕語忙道:「可他不知道這一招對小姐你沒用,小姐你是多麼真誠的一個人啊,哪會這麼矯情。」

  王婉之莞爾一笑:「燕語,你諷刺我。」

  燕語竟懇求道:「小姐,你不要這麼高傲了,除了他這麼不要臉,沒人敢在你面前這麼不要臉了。」

  王婉之淡道:「虛情假意有什麼意思。」

  燕語篤定道:「我看不像。」

  王婉之見燕語這麼為他說話,應道:「好,今晚他若來找我,我就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燕語身為局外人,看得更清楚,心中暗忖,你會患得患失,你會矯情才好哩,反正不正常就對了,就怕你無滋無味,不為所動。

  現在說小姐不喜歡謝傅,打死她都不信了。

  見燕語端著水盆離開,王婉之問道:「燕語,你要去哪裡?」

  燕語應道:「去倒水啊。」

  「倒完水,馬上回來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燕語聞言立即嘟嘴。

  王婉之莞爾一笑,她豈會不知道燕語要去通風報信。

  沐浴更衣後,王婉之呆在房內看書,夜已經很深了,房內的燈卻一直亮著。

  雖然知道謝傅不可能出現,但是心中還是有一絲期盼,萬一他抽風了呢。

  王婉之有點疲倦了,嘴上問了一句:「燕語,什麼時辰了?」

  燕語沒有應聲,王婉之望去,發現燕語居然等到睡著了,莞爾一笑,給她輕輕披了件衣裳就靜靜走了出去,輕輕關上房門。

  走過迴廊,穿過花蔭,不知不覺就來到上回和謝傅約見的亭榭。

  想起上回自己偷偷摸摸,扭扭捏捏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

  她也會害羞,她也會賭氣,她也會矯情,她也會患得患失,嘴上喃喃自語道:「我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子,也會為公子而……」

  說著聲音卻是一頓,心聲怎麼也差點說出來。

  人凝靜夜下,情不自禁的吟起詩來:「流水過澗非有意,白雲出岫也無心。人生若得如雲水,不見紅花亦是春。」

  謝傅喝的醉醺醺回來,有時候喝醉了是與友共開懷,有的時候卻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的內心未必似他表面那般快活,卻是把笑容給予別人,把那悲傷暗暗藏在心底,把自己當做一道光,穿過塵世,照亮某些陰暗的角落。

  所以他熱情如火,卻又謹言謹行。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東邊宅院裡傳來波哩波哩,聲音雖小,在這靜夜卻悄然可聞。

  有人在吟詩,謝傅爬上圍牆,像一條蟲在牆頭上爬動。

  淡淡的月色下,有一道背影站在亭榭下,與黑夜融為一體。

  頎長的青緞儒服熨帖的從肩垂到腳下,承托出他形體峻拔,從容有方。

  繡著山河飛鶴紋的墨色下擺,在夜風下輕輕漾動。

  好一個俊逸出塵的公子。

  風過衣止,謝傅又好像看到了在雪域禪房寫下動人情詩的鳩摩羅什。

  山不言語,故成其高。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謝傅爬下牆頭,無聲的朝他靠近。

  公子突然側過身去,輕輕的嘆息一聲。

  謝傅看到了他的側面,雲髻高挽的烏黑秀髮,披垂在肩前,簡直就從瓊樓的夜宴中走下來一樣。

  謝傅心中啊的一聲,他從來不知道王婉之的側容是如此的美俊,美的牽人心弦,俊的溫潤如玉,丰神雋秀。

  這股清淨,讓身為男人的他也自漸形穢。

  謝傅一直都相信王婉之是個美人,他見過她的父親,一個俊朗透著雍容貴氣的男人,從燕語口中知曉,她的母親是天下第一美人,這樣的父母,生出來的女兒,怎能不是美人。

  她是天之貴雪。

  她的外貌不出眾,甚至說丑,只不過是被病魔所掩蓋。

  就如同一朵已經枯萎的話,你根本看不到那凋謝前的美麗,甚至你都認不出這是一朵什麼花。

  這一刻謝傅是個俗人,他不想去感悟什麼自然道理,人生至理。

  他感到很心傷,像世間任何一個普通人,看到美好事物被摧毀,心頭被輕輕咬著的傷感。

  他從背後輕輕的摟住王婉之。

  王婉之嚇了一跳,身軀顫抖了一下,真抽風了!

  謝傅的聲音溫柔飄來:「嚇到你了嗎?」

  王婉之聽到這句溫柔話語,又鎮靜起來:「是。」

  她想掙扎一下,只是紋絲不動的箍束,立即讓她打消掙扎的念頭。

  「抱歉,我只是突然很想抱你,如果讓你感到被冒犯,你可以責備。」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隻貓在自己身上捉了一爪,然後蜷縮著身軀在她腳邊討好著,無論舉動還是神情都讓人不忍責備。

  此刻她想著,人如果學會了貓的這個技能,對於女人一定無往而不利。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不一樣,不為所誘,清明洞察一切虛偽。

  王婉之違心的偏偏不,像呵斥一隻犯錯討好的貓那般,冷道:「滾開!」

  「我是不會鬆手的,如果你想發泄怒氣,挽回矜持端莊,你可以咬我的手。」

  謝傅把一隻手放在王婉之的嘴邊。

  王婉之貝齒輕輕咬著,這確實是她現在唯一反抗的武器,只是她狠不下心來,咬的不是很用力。

  謝傅透著酒氣,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如果剛才抱了王小姐你,是浸豬籠的死罪,我依然會抱你。」

  王婉之撲哧一笑,雖然從他口中說出來很可笑,卻是事實。

  如果被二叔或者父親看見,無論這個人是下人還是公子,都是慘死的命運,唯一不同的是,結局會比浸豬籠淹死要悽慘的多。

  王婉之冷道:「浸豬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謝傅問道:「那還要怎樣?」

  王婉之應道:「先……先閹了你,至少讓你痛個十天八天,悔恨交加,然後在浸豬籠。」

  謝傅竟道:「你會袒護我嗎?」

  像小男孩將小女孩欺負的哇哇大哭,然後小女孩的父親怒氣沖沖而來。

  這一刻小男孩的生死掌握在小女孩的手中。

  「我憑什麼袒護你!」

  「你會袒護我嗎?」

  謝傅聲音溫柔,王婉之似乎能看到他懇求的目光,嘆了口氣:「我會給你說情。」

  謝傅問:「怎麼說情呢?」

  「我說你是一時無心的。」

  「這樣的理由不足以得到赦免。」

  王婉之一陣好笑,「會的。」

  「就算會,死罪免了,活罪難逃。」

  「犯了錯,卻一點過都不受,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我就是想死罪免了,活罪也逃。」

  王婉之無奈道:「那你讓我怎麼做?」

  謝傅在她耳邊輕輕道:「你就說是你主動勾引我的。」

  「謝傅!」王婉之生氣了。

  謝傅道:「你不知道你剛才的背影多麼令人心疼,我為了抱你呵護你,不惜冒著死罪,可你卻不願意完全袒護我。」

  王婉之心靈震撼,竟覺得他說得如此有道理,嘴上輕道:「如果到了那個地步,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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