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隔牆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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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兒見玲兒步伐匆匆回來,走上問道:「玲兒,我剛才好像聽你叫了。」

  玲兒臉一紅:「秀兒姐,你才叫了呢。」

  秀兒嘻嘻一笑:「沒人讓我叫啊。」

  「秀兒姐,我是剛才是倒垃圾的時候,突然看見牆角縮著一個乞丐……」

  秀兒聞言立即把玲兒嘴巴捂住,壓低聲音道:「小聲一點,別讓小姐聽見,否則說不定要請進府內當大爺侍候。」更擔心的是怕小姐看見這些乞丐,聯想到李大人也遭受此難。

  玲兒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小姐對這些乞丐流浪漢最友好了,簡直比對陌生人還要好。

  玲兒不知道內情,只當小姐慈悲心善,看不得世間悽慘事。

  顧仙庭本來呆呆看著明月,低垂著羅裙不發聲,瞥見兩人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什麼,發聲問道:「你們兩個在偷偷商量什麼?」

  秀兒打著哈哈,「沒商量什麼?」

  顧仙庭只當兩女在關心她的狀況,笑道:「你們兩個放心好了,我今天心情好的很哩。」

  聲如銀鈴般悅耳動聽,讓人能夠感受到她的愉悅。

  今天鶴情姐姐勸慰了她很多,她開朗的同時,也更堅定自己的決心,如果今生遇不到大人,她這一輩子就孤老終身,下輩子再遇大人,剛才月神答應她的。

  玲兒偷偷藏了食物就從側門口走了出來,衣服太顯眼,怕小姐發現就沒帶了。

  像偷情一般貓著聲音:「丐兒,丐兒……」

  「娘子,我在這裡呢。」

  玲兒聽見聲音從背後傳來,扭頭一看,只見長發披垂,像那勾魂的長髮鬼,愣實又把她給嚇了一大跳,正想破口大罵,忙又捂住自己嘴巴。

  從衣懷內掏出食物來,遞給謝傅。

  謝傅見了心中暗忖,這般藏著掖著,還說你家小姐心善,怕是你自己心善。

  謝傅接過就咬了一口,特地笑道:「這餅透著娘子心善溫暖,十分貼心。」

  這話落在玲兒耳中卻聽出另外一番調戲意味,「害,我說你們這些臭乞丐,給你吃反而來調戲本姑娘。」

  謝傅這邊顯然餓了,連咬幾口之後,表情一凝,從狼吞虎咽轉向慢慢咬嚼品味,「這餅也太好吃了。」

  玲兒傲道:「那當然了,這是小姐親手做的素蒸五福餅,你這臭乞丐有口福了。」

  說實話,這些乞丐流浪漢比府內那些夫人的口福還要好。

  玲兒帶來的食物沒幾下就被謝傅幹完了,落在玲兒眼中,只感覺這乞丐似好幾天沒吃飯。

  謝傅問道:「娘子,還有沒有,我還有點餓,呵呵……」

  玲兒沒好氣的瞪了這長發鬼一眼:「等著。」

  一會之後又取來食物,倒想多拿一些,好讓這乞丐頂個一兩天,主要怕小姐發現,身上沒法藏太多。

  見這長發鬼取了食物還在牆角逗留,驅趕著說道:「別在這裡吃,趕緊走,哪邊涼快那邊去。」

  謝傅站了起來,也不介意,他知道大戶人家最忌諱門口有乞丐逗留。

  笑著離開,唱起歌謠來:「日出東邊紅,最是艱苦是做人,愛做好人也艱苦,愛做強盜要入監。月起天邊掛,哪邊涼快哪邊坐,哪邊有食咱就哪邊抱……」

  歌聲嘹亮,玲兒聽了,哎呀,看不出來還挺有才的,這乞討謠嗎?

  突然一驚,壞了,最怕你嚷嚷,你還真嚷嚷起來。

  院子裡的顧仙庭聽見歌謠若有若無似從那月端飄下來,說道:「秀兒,你聽見沒有?」

  正在打水準備燒水的秀兒聞言,豎起耳朵來,片刻之後說道:「沒有啊,什麼聲音?」

  顧仙庭喃喃說道:「似乎有人在唱歌,好人……強盜……大人在唱歌給我聽……」

  秀兒一臉無奈,小姐又發神經了,她根本什麼都沒聽到。

  玲兒這時走進院子,顧仙庭立即問道:「玲兒,是不是有人在唱歌謠?」

  玲兒心虛,立即啊的一聲。

  顧仙庭見狀立即上前,按住玲兒雙肩,「有沒有!」

  玲兒弱弱道:「小姐,剛才我出去倒垃圾的時候,看見有個乞丐躺在牆角,就偷偷拿了點吃的給他。」

  顧仙庭啊的驚呼一聲:「是大人!」人就像發了瘋的跑了出去。

  秀兒和玲兒見了吃了一驚,為什麼不告訴小姐,就是怕這種事情發生。

  反應過來,見小姐已經跑出院子,連忙追了出去。

  兩人走出側門,已經被小姐拉下很長一段距離,平時走路輕步溫婉的小姐,此刻卻跑得像一隻小鹿。

  不!應該是像一匹烈馬。

  「小姐……小姐……」

  當在一處街頭拐角處找到小姐時,小姐已經跑掉一隻鞋子,似扭傷腳了,蜷縮在地上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秀兒是又心疼又無奈,蹲了下來,柔聲道:「小姐。」

  「秀兒,真的是大人,我能感受到是他,他離我如此之近,我又讓他走了……」

  秀兒聞言心中暗忖,走火入魔也不過如此。

  顧仙庭抹了下眼角的淚水,沉聲道:「秀兒,我腳扭傷了,扶我起來,我們慢慢找。」

  秀兒聞言一慌,又得找一夜!靈機一動對著玲兒問道:「剛才唱歌的是哪個乞丐嗎?」

  玲兒應道:「是!」

  顧仙庭立即認真聽了起來。

  秀兒問:「長什麼樣子啊?」在她想來,乞丐都是又老又丑,只要玲兒能說出容貌來,小姐就能認清事情。

  玲兒弱弱應道:「披頭散髮的,沒看清楚。」

  秀兒又問:「多大年紀啊?」

  玲兒知秀兒姐必有深意,順著秀兒姐的心思應道:「聽聲音二十出頭啊,大概這麼高,雖穿的破破爛爛,人卻斯斯文文的,還挺有才的,說話帶點趣味……走的時候還挺瀟灑的。」

  說著忍不住撲哧一笑:「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樣的乞丐,倒一點都不像乞丐。」

  秀兒越聽越是頭皮發麻,只感覺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只能說有點巧合,小心翼翼的朝小姐看去。

  蜷縮在地上的顧仙庭勐地就站了起來,腳上疼痛襲來,眉頭一皺,卻凜然道:「找!」

  秀兒心中叫慘,壞了!又得找一夜。

  如果真是李大人,就是陪小姐找三天三夜,她都願意,關鍵是有這個可能嗎?

  ……

  一個衣著端莊,容若冠玉的男子站在陸府側門門口。

  隨著夜深,陸府側門閉上,男子唉的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這個男子正是謝傅的堂兄謝禮。

  自成為仲明先生學生,入讀雲鶴書院,謝禮日夜苦讀,終不負爺爺厚望,高中進士。

  如今他也是功名在身的人了,可以在官場上大有作為,振興謝家。

  只是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謝禮在長安,拿著仲明先生的引薦信登門拜訪各要職高官,要麼是見不到,要麼是敷衍一句說暫時沒有空職,讓謝禮耐心等候。

  謝禮知道,無非是嫌棄他出身門戶太低,人家瞧不上他。

  三個月後,入職一事依然毫無著落。

  仲明先生跟他說,長安是精英雲集,龍鳳遊走的地方,他雖高中進士,不過像他這樣的人在長安太多太多了,讓他不要操之過急。

  同時提議,江南是富饒繁華之地,何不先到江南地方試一試。

  於是,謝禮聽從仲明先生的建議,拿著仲明先生的引薦信回到揚州。

  在長安,這些官員還認仲明先生的名氣,客客氣氣一番。

  在揚州地方,人家直接將他冷落。

  謝禮連連碰壁,雖心灰志卻不冷,聽說蘇州刺史陸濤陸大人愛才惜才,於是又來到蘇州碰碰運氣。

  這已經是他來陸府的第三次了,每次都是從早上等到深夜。

  陸府下人聽說他拿著仲明先生引薦信前來拜見,倒是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前去稟報。

  只是每次回復都是陸大人公務繁忙,讓他靜待。

  謝禮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家不好明面拒絕,讓他知難而退。

  當然他也能理解,像陸大人這樣身份的人,每天來找陸大人求上一官半職的人太多太多了。

  陸大人也不可能撇下公務,個個接見。

  夜深,秋風帶著幾絲涼意,河上的樓船畫舫遙遙傳來笙歌細樂。

  聽著這歌樂之聲,謝禮內心越覺蕭涼。

  在與一個乞丐擦肩而過的時候,謝禮突然停下腳步。

  詭異的是,這個乞丐也停下腳步。

  兩人同時轉身,無聲的凝視對方,天地似瞬間安寂下來。

  乞丐開口,顫抖的喊了一聲:「兄!」

  謝禮看著眼前披頭散髮的乞丐,手中拿著吃剩一半的餅,聽著這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兄」,眼眶就紅了,哽咽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傅撥開散發,喜悅激動道:「兄,是我,傅啊。」

  謝禮看著這張沾污帶血的臉,心如刀割,勐地轉過身去,淚就從發紅的眼眶涌了出來。

  忙提著衣袖偷偷的擦了擦之後,轉過身來,笑了笑:「傅啊,怎麼變……」

  心中情緒實在激動,難以平靜說話,乾脆一個疾步上前,將謝傅緊緊擁抱,「傅啊,是兄無能,讓你受此等苦難。」

  謝傅心中欣慰如流,一直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是感受著堂兄熾熱的身軀,親人的氣息。

  他與堂兄從小一起長大,雖是堂兄弟,情勝親兄弟。

  良久之後,謝傅開口詢問:「兄,爺爺還好嗎?」

  謝禮笑了笑:「還是老樣子,就是腳有點不利索,他想穿上一雙軟鞋,我尋遍大街小巷,給他買了好多雙,爺爺都嫌太硬,你做的鞋子,我又不會做,如今看來,我每日讀書寫字都不如你平時擺弄的那些有用。」

  謝傅聞言一言不發。

  謝傅能感受到謝傅的暗然失落,嘴上寬慰:「傅,爺爺雖然沒說,但我知道他還是牽掛你,再無論如何,你也是謝家子弟,你也是他的孫子。」

  謝傅笑了笑:「兄,待我做幾雙鞋子,托你給爺爺送去。」

  謝禮輕輕點了點頭,心中暗忖,你都這般模樣,竟還牽掛這種事。

  「對了,傅,說件振奮人心的事讓你高興高興。」

  「兄,你說。」

  謝禮頗為驕傲道:「為兄金榜題名高中進士,如今已是有功名在身。」

  謝傅聞言,比自己中了進士還要高興,興奮說道:「兄,我就知道,遲早有這一天,你一直是弟學習的楷模。」

  謝禮輕輕說道:「如今也算不負你的期望,不負爺爺的殷切期望。」

  「爺爺一定很高興吧。」

  謝禮輕輕點頭,猶記得爺爺獲悉這個消息那一天,興奮的像個小孩子,對他百般誇獎,當然也不忘順口把謝傅給損一損。

  那一次,爺爺損謝傅,謝禮心裡卻是高興的,因為那是爺爺牽掛謝傅的表現,如果真討厭憎恨一個人,又如何願意提起。

  也許在爺爺心中,好的壞的都是他的孫子。

  「傅,今晚你我兄弟重逢,為兄又高中進士,可謂雙喜臨門,走,去吃一頓喝幾杯,高興高興。」

  「兄,走。」

  兄弟二人並肩而行,一路說說笑笑。

  「傅,以前不管如何,以後兄定讓你衣食無憂。」

  「兄,這點你倒不必掛心。」

  「傅,這近兩年受了不少苦吧?」

  「不會啊,我過的挺好的,就是有時候想家。」

  謝禮心中暗忖,傅還是跟我一樣自尊心強,有什麼苦都自個往肚子裡咽,不願意讓別人擔心。

  今天重逢,說這些也不合適,先高高興興吃一頓再說。

  很快就找到一間燈火通明的酒樓,兩人踏了進去。

  小二卻把謝傅給攔了下來:「乞丐不准進來。」

  謝禮凜容說道:「這是我弟弟。」說著就摘下自己頭頂簪子,當場為謝傅髻發插簪。

  謝傅看上去好上許多,不過衣服還破破爛爛。

  謝禮衣著端莊,容神俊偉,小二恭敬說道:「公子,得罪了,不過令弟這個樣子,恐怕要惹其他客人不快。」

  謝禮傲道:「你安排間雅室就是。」

  小二立即笑道:「多謝公子體諒,兩位請。」

  謝傅本想說些什麼,想了想還是作罷,讓堂兄表現一下。

  謝禮見謝傅愣神,拉了他一把:「沒事,沒人敢趕你,以後也沒人敢趕你。」

  兩人在小二的帶領下進入一間雅室,窗臨河畔,窗外傳來歌聲,風景獨好。

  兩人坐下,謝禮吩咐道:「有什麼招牌好菜全上了,再上一壺上等好酒。」

  一會之後就上了一桌好菜,均是山珍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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