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迴腸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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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臺鶴情將孩子抱回閣樓,放在她的床榻上,解開襁褓,取來絲巾為孩子擦拭尿跡。

  她輕腳輕手,不慌不忙,當到了某種年齡,有些東西就自然而然。

  謝傅無聲無息的站在澹臺鶴情的身後,看著她的從容,猶記得去年她慌了手腳的樣子。

  他可以肯定就是他的兒子。

  他有兒子了!

  乍為人父,謝傅興奮之餘又有點惶恐忐忑,因為他還不知道怎麼當好一個父親。

  「是我的兒子嗎?」

  澹臺鶴情驟然聽見謝傅的聲音,嚇了一跳,勐然回頭,只見謝傅就站在她身後不到一丈的地方。

  心情波瀾起伏,原本以為經過一夜,她已經能夠平靜的面對他。

  聲音像陌生人一樣冰冷:「你是怎麼進來的?」

  謝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顫抖著問道:「鶴情,是我的孩子嗎?」

  你的孩子?澹臺鶴情滿是疑惑,待看到謝傅臉上那種壓抑不住的激動,立即明白。

  謝傅是將這個孩子錯當成是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

  心中怒火冒騰,你拋棄了我,還想讓我給你生孩子。

  真是你的孩子,那你就是拋棄妻子!更加罪孽深重。

  「不是你的孩子。」

  謝傅問:「那是誰的孩子?」

  「是我的孩子。」

  謝傅聽了一笑:「你的孩子,可不就是我的孩子。」

  曾經溫暖自己鼓勵自己的笑容,此刻落在澹臺鶴情眼中是那麼的可惡,令人憎恨無比。

  澹臺鶴情用冷酷無情的語氣冷笑道:「難道不能是我跟別人的孩子嗎?」

  謝傅一下子就慌了,他在回來之前想過無數可能,鶴情不肯屈服,鶴情不肯原諒他,鶴情對他又打又罵……

  就是沒有想到鶴情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這句話對他的殺傷力太大了,以至於他的腦子一下子懵了,無法冷靜的判斷這個可能。

  澹臺鶴情能夠明顯看到謝傅臉上的慌張,這讓她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謝傅大喊一聲:「不可能!」

  這聲大喊也讓謝傅自己定神幾分,口若懸河說道:「我了解你,你會等我,你更不可能跟別人生孩子。」

  這句話若是平時,定要讓澹臺鶴情害羞不已,此刻卻將她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激發出來,用平靜卻冰冷的語氣說道:「我等你,我等你到成親那一天,我又等你,等你到和別人訂婚的那一天……」

  「鶴情,是我有愧於你。」

  澹臺鶴情澹澹道:「現在說這些沒有什麼意義了。」

  這時躺在榻上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房內壓抑的氣氛,哇哇哭了起來。

  澹臺鶴情忙柔聲哄道:「來了來了。」

  謝傅看到她轉身一瞬間,臉上那一抹的溫柔,心頭一酸。

  孩子在她的伺候下,很快就咯咯笑了起來,容易傷心也容易開心。

  謝傅心中暗忖,鶴情可能在騙我,無聲無息的走到澹臺鶴情的身邊去,朝床上的孩子看去。

  澹臺鶴情嗅到謝傅身上的熟悉氣息,她終於等到愛人,可一切都變了,他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夫。

  見謝傅死死的盯著孩子看,冷冷開口道:「看清楚了沒有,是你的孩子嗎?」

  孩子的模樣有著粗獷的胚形,跟自己一點也不像,謝傅一看就感覺到不是自己的孩子,。

  鶴情的孩子,卻不是我的孩子!

  謝傅一時間天旋地轉,臉色瞬間煞白起來,失魂落魄的身子輕輕搖晃,一陣微風就能夠將他吹倒。

  澹臺鶴情看見他的樣子,報復心得到強烈的滿足,同時又有點心疼他。

  心中喃喃:你可知道,我當日的傷心悲痛,百倍於你,現在你知道這是什麼滋味了吧。

  澹臺鶴情殘忍又無情的補上一句:「出去,我要餵乃了。」

  謝傅穩了穩身體,心頭顫抖著,刀割著。

  鶴情嫁人了,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辜負了鶴情,鶴情找到自己的幸福,他應該高興才是,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本以為自己心胸闊達,可此時卻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小心眼。

  澹臺鶴情見他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呵斥:「出去!」

  謝傅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他準備好的解釋,他準備好的柔情蜜意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低著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澹臺鶴情看著他暗然的背影,緩慢的步伐,於心不忍,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口。

  有什麼意義呢,你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夫。

  孩子受到冷落,又哇哇哭了起來。澹臺鶴情柔聲笑道:「來啦,來啦,小祖宗。」

  謝傅聽見她溫柔的聲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透著溫柔慈愛。

  鶴情喜歡孩子,她終於有了孩子,卻不是他們共同的孩子。

  一瞬間,謝傅腦海中迴蕩起鶴情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傅,我給你做了幾身衣衫,你都試穿一下讓我看——

  傅,你喜歡孩子嗎?我給你生個孩子好不好——

  傅,我會永遠等你,不要負我,不然我會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

  想著,謝傅心酸的眼睛有點忍不住了,心一狠頭一橫,大步邁出門口。

  走廊里,小秋和華兒有說有笑走了過來,小秋看見謝傅,神情一凜,本能的揚起雙手,發現雙刀沒在手上,立即轉身掉頭下樓抄刀去。

  已經獲悉內情的華兒也是神情一變,直接就衝到澹臺鶴情的房內去,將床上的孩子抱了起來:「乖,娘親在。」

  謝傅連打招呼的心情都沒有,更別提解釋,驟然聽見華兒的話,腦袋轟然一炸。

  勐然轉身,死死的盯著緊緊摟抱著孩子的華兒。

  不知道是不是謝傅此刻的眼神太過兇狠了,以至於讓華兒心生畏懼,弱弱道:「謝公子,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華兒,是你的孩子!」

  華兒點了點頭:「是我的孩子。」

  聽到華兒肯定的答覆之後,謝傅立即將目光對準澹臺鶴情:「你騙我!」

  他此刻的樣子就像一個受到欺騙的孩子,生氣又捉狂。

  澹臺鶴情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能騙我,難道我就不能騙你。」

  謝傅卻開心的哈哈大笑起來,像個孩子一般手舞足蹈道:「不是你的孩子。」

  澹臺鶴情神色依然冰冷,不是你的孩子又何如。

  就在這時,小秋出現在門口,揮舞著菜刀朝謝傅身上砍去。

  謝傅張臂迎接,來吧,他就該挨千刀。

  澹臺鶴情見了一驚,根本來不及喊話,人就飛撲過去,擋在謝傅的跟前。

  驚呼聲起,小秋根本反應不過來,這一刀就要砍在澹臺鶴情後背,一隻手臂卻擋住鋒利的刀刃。

  叮……菜刀掉地,小秋臉色煞白。

  澹臺鶴情沒有感受到絲毫疼痛,懵然回神,捉起謝傅的胳膊,慌張掃視,「你沒事吧。」

  謝傅順手將她摟在懷中,再次摟住她的感覺,真好……

  目光一紅,剛才憋住的眼淚,在喜極中從眼角逸出:「沒事。」

  被他摟住,澹臺鶴情感受到這溫暖熟悉的懷抱,她想待好久好久,直到永遠。

  可她不服氣,她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心如,痛恨自己的毫無底線。

  她怒斥著喊道:「鬆開!」

  「不鬆開!」

  「你以為死纏爛打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嗎?再不鬆開,我咬舌死在你的面前!」

  鶴情脾氣火爆,性情剛烈,她不願意的事,你逼不了她,謝傅嚇得連忙鬆手。

  鬆開手的一瞬間,澹臺鶴情就狠狠賞了他一個巴掌。

  這個巴掌卻打的謝傅心花怒放,她肯打自己就好,就有商洽的餘地。

  謝傅平靜道:「鶴情,你儘管打吧,我絕不還手。」

  澹臺鶴情立即揮舞雙拳,將自己對他的恨意全部發泄出來,一邊打著還一邊罵著:「你卑鄙無恥,你狼心狗肺,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給我滾,你滾啊……」

  小秋見了心中暗忖,完了,小姐再恨他,也是愛他的。

  這樣也好,可問題怎麼解決,他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夫了。

  小姐夢想著嫁給他,可對方卻是豪門名閥,根本無小姐容身之席。

  澹臺鶴情打累了,也就停了下來,氣喘吁吁。

  謝傅柔聲道:「鶴情,打夠了嗎?打夠了就聽我解釋。」

  澹臺鶴情眼神兇悍的瞪著謝傅:「你給我帶來的恥辱與傷痛,我就是把你的心挖出來也不解氣!」

  謝傅平靜道:「你想怎麼解氣都可以,等你解氣冷靜下來之後,我再向你好好解釋。」

  澹臺鶴情冷冷道:「你想讓我解氣?」

  「是!用刀把我的心挖出來也可以!」

  「走!」

  澹臺鶴情竟拖著謝傅的手就走。

  小秋和華兒慢上一拍也跟了上去,小秋回頭對著華兒道:「華兒,你就別跟了,現在的情況挺複雜的,都不知道要鬧出什麼天翻地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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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伏的院子的人在孔管家的一聲令下,抄著傢伙殺出來,看見小姐拖著謝傅的手疾行走,一時又都停了下來。

  小姐是說過見了謝傅,狠狠打上一頓再說,可這會你拖著他的手又是什麼意思。

  見小姐表情冷如骨髓,寒氣逼人,就連孔管家都不敢問出口。

  跟隨其後的小秋吩咐一句:「好了,都先回去吧,用得著你們的時候再說。」

  澹臺鶴情直接將謝傅帶到刑房,這個地方十分陰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澹臺鶴情從不來此,今日卻特地為謝傅涉足此處。

  謝傅心中明白,來吧,十八般刑罰都用在我的身上,只要你肯解氣,一起好說。

  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

  澹臺鶴情手指正中的木驢:「脫掉衣服,自己騎上去!」

  謝傅看見木驢背上手臂粗的圓木橛子,倒吸一口冷氣。

  他什麼都不怕,就忌憚這玩意,當日杜如泉在上面痛的死去活來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哪有一開始就用上最狠的。

  「鶴情,要不其它的先來吧。」

  澹臺鶴情掐住謝傅的下巴,冷冷道:「你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謝傅道:「騎上去,我就真廢了。」

  澹臺鶴情充滿嘲諷的冷笑一聲,充滿恨意的眼睛卻是一紅,盈滿的晶瑩隨時都可能溢滴下來。

  小秋心中暗忖,騎上去肯定是廢了,聽說那杜如泉後來成了男奴,供男性貴族玩耍。

  大概小姐也想廢了謝傅,這樣名閥小姐就不要他了,這樣小姐就能收留他了。

  小姐,你到底愛他有多深,竟如此用心良苦,犧牲之大。

  謝傅,要解決問題,你是非騎不可了。

  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小秋覺得可以換個更粗的圓木橛子,免得謝傅廢的不夠徹底,名閥小姐還對他藕斷絲連。

  謝傅深呼一口氣:「我騎!」

  我騎二字落入澹臺鶴情耳中,只感覺心中剩下的恨意也一口氣吐出,眼淚就滴了下來。

  謝傅解著自己的衣衫。

  澹臺鶴情冷冷看著,不到最後一刻她是不會喊停,做做樣子也好,嚇嚇他也好,當做最後的決絕也好……

  當謝傅脫掉上衣,上身那交叉縱橫,密密麻麻數不清楚的傷疤映入澹臺鶴情眼中。

  澹臺鶴情神情一呆,這一年多來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當初他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每一道傷疤就是一次傷痛,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楚,根本就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這一身傷疤比任何語言解釋都有效,澹臺鶴情心痛的眼淚嘩嘩直下,驟然間發覺一點都不恨他了,心疼他,憐愛他……

  謝傅笑道:「給我留點面子,褲子等上去以後再脫。」

  見謝傅已經走進過去,抬腿要上,澹臺鶴情回神,一個疾步向前,踹了木驢一腳。

  「我不恨你了,你走吧。」

  謝傅輕聲問:「氣消了嗎?」

  澹臺鶴情還嘴硬,可是看見他一身傷疤突突的扎入自己眼睛,還是點頭道:「氣消了。」

  謝傅柔聲道:「那肯原諒我嗎?」

  澹臺鶴情苦笑一聲,原諒又如何,不原諒又如何,能改變什麼嗎?倒像一個慈愛的姐姐般哄道:「原諒你了。」

  謝傅喜道:「那你肯嫁給我嗎?」

  澹臺鶴情睜大美眸,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態,現在不是我不願意嫁給你,是沒辦法嫁給你。

  你都跟名閥小姐訂婚了,難道還能悔婚不成,又或許你此刻只不過想用甜言蜜語來哄騙我,讓我偷偷摸摸當你的地下情人。

  我澹臺鶴情是有原則的,也是有傲氣不會讓人瞧不起的,冷傲道:「你敢悔婚甩了王家小姐,我就嫁給你。」

  謝傅沒有立即回答。

  澹臺鶴情譏諷道:「做不到吧,沒膽子得罪王閥吧,那你還來跟我說什麼屁話。」

  抬手想反手就給這個大放厥詞的男人一個巴掌,看他一身傷疤終究不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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