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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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闕寶劍遁地而匿,李敬恪驚呼一聲:「九方先生。」

  九方長鯨那龐大的身軀卻消失不見,他早就不想拼死纏鬥下去,原本以為只是舉手之勞,差點把命掉在這裡。

  這台階已經夠平穩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見九方長鯨棄他而去,李敬恪面如土色,見識了謝傅的無敵,一眾黑衣人此刻哪有還有鬥志。

  謝傅把目光輕輕移到李敬恪身上,客氣問道:「郡王爺,還需要等到天亮嗎?」

  李敬恪見一眾部下鬥志低迷,女兒表情暗然,兀自打起精神來:「願賭服輸!」

  作為李家子弟,更是豫州之主,李敬恪昂然道:「拿刀來,待我將項上人頭呈上!」

  李鹿溪嬌軀一顫,滲出鮮血的雙膝再也支撐不住,對著謝傅跪了下去:「大人,此禍因我而起,可否讓我代父受過!」

  李恪守虎目頓時忍不住,淚水橫流,嘴上卻歡喜笑道:「好好好。」

  李鹿溪見謝傅不答,頭顱抵地磕了個頭,一副卑微哀求。

  謝傅久久不答,顧玉靈雖有心勸說,終究覺得還是由謝傅自己拿主意。

  對於李鹿溪在說,她一輩子從來沒有如此煎熬過,一瞬一息都是那麼難熬。

  謝傅開口:「正所謂百善孝為先,念你一片孝心,我答應你。」

  李鹿溪聞言欣喜萬分,匍匐受死:「謝大人!」

  謝傅舉劍落下,李鹿溪只感覺耳邊一陣涼意,幾縷鬢髮掉在地上,抬頭錯愕望向謝傅。

  謝傅隨便找了個理由:「我不殺女人,你已代父受過。」

  謝傅轉頭望向李敬恪,李敬恪此刻已經沒有顏面與謝傅對視。

  謝傅頗有深意道:「郡王爺,命變運變,你不覺得勝過風水嗎?」

  李敬恪望向女兒,他這個女兒囂張跋扈,自私自利,他從來沒想到女兒會代他受死。

  「節度使大人,余即日遷陵。」

  阿狗一家三口如等待臨刑的罪犯一般,恐懼一直充塞心頭。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把聲音,看守一家三口的黑衣人眼神一變,立即化作一道黑影離開。

  一家三口愣了一下,看著在夜風中搖曳的燈火好一會兒,緊張恐懼的心稍稍平緩下來。

  狗嬸開口:「好像走了。」

  阿狗不應,狗嬸說道:「阿狗,你出去看一下,人走了沒有?」

  阿狗動了動,狗嬸不悅:「出去看人走了沒!」

  「我腿軟。」

  阿狗說罷,整個人竟直接癱坐地上,剛才一直處於緊張與恐懼中,這一放鬆下來,全身卻軟綿綿的一點力氣沒有。

  「我去看看。」

  十二歲的兒子竟直接跑了出去。

  狗嬸忍不住罵了一句:「還沒你兒子中用。」

  阿狗反駁一句:「他懂什麼!」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秋槿棠響亮的叫聲:「郡王府的人走了,鄉親們,沒事了。」

  夫妻二人聽見叫聲,欣喜萬分,就直接衝出門口,阿狗這會腿也不軟了。

  「小棠,現在什麼情況了?」

  「狗叔、夠嬸、狗子,哥……仙師把郡王府的人給打跑了,沒事了……沒事了……」

  狗嬸欣喜之餘問了一句:「他們還會再來嗎?」

  「郡王爺不敢來了,他也答應即日遷陵!以後我們愛怎麼挖就怎麼挖。」

  「真的嗎!」

  狗嬸高興的直接抱住丈夫,不知該怎麼形容此刻的高興。

  「狗嬸,狗叔,我還要去通知大家,免得大家嚇死了。」

  「可不是嘛,我以為今晚我一家三口死定了,把我嚇得褲襠都濕了。」

  三更半夜,整個龍膽村卻沸騰起來,人聲如潮,敲鑼打鼓,比過年時候還要熱鬧……

  封天白那間茅屋已經裂成兩瓣,好是桌椅還未損壞,三人坐著,明月作燈,清風作襯。

  封天白取來黃酒,以酒做茶。

  「我來這麼久,還曾未見龍膽村這麼熱鬧過,當慶賀一番。」

  封天白為謝傅斟酒,顧玉靈道:「師伯祖,給我也倒一點。」

  封天白問:「玉靈,你也想喝?」

  「我高興,也想喝了。」

  封天白給顧玉靈斟後笑道:「就剩下這麼一點,你可不能多喝,不然我和謝傅可沒得喝。」

  「師伯祖,小棠不是說要給你打一壇嗎?」

  顧玉靈說著,也不淺抿,一飲而盡,她心中實在高興,有太多高興的事,高興得她就算不會喝酒也扭捏不來。

  火辣辣的酒水入口,有如吞火,顧玉靈卻感覺暢快無比,原來飲酒竟是如此痛快,難怪男人都喜歡飲酒。

  封天白呵呵一笑:「你倒是學什麼都快,這喝酒這麼快就學會了,回去你師傅定要責罵我教你學壞。」

  「師傅對師伯祖你敬畏無比,哪敢責備。」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水辣喉,顧玉靈這話說來竟嬌中帶嗔。

  封天白哈的一笑:「既然如此,你師傅若是對你責備,你就說我准了。」

  顧玉靈微笑不應,封天白舉起酒杯來:「節度使大人,請吧。」

  「師伯祖,請。」

  「節度使大人,我可沒有資格當你師伯祖。」

  「不過如何,封宗主輩分擺在那裡,我便跟大姨一般叫上一聲師伯祖。」

  對於封天白印象已經改觀,此人非但不是十惡不赦之徒,卻是個光明磊落之輩。

  「好,那我就厚顏應下。」

  今晚與九方長鯨一戰,謝傅暴露出太多的秘密來,本來以為封天白會一一詢問,怎麼封天白卻隻字不提這些事,反而與謝傅閒聊山水風月來。

  兩人不像武人,倒像足文人,談今論古,說天下風俗趣談。

  酒過三巡,封天白見不會飲酒的顧玉靈飲了不少酒,勸道:「玉靈,你可不要飲太多了。」

  謝傅道:「我會照顧好大姨的。」

  顧玉靈雙頰泛著酒暈,給了謝傅一個媚眼:「誰要你照顧?」

  謝傅何從見過顧玉靈如此嬌媚模樣,動心脫口:「酒可真是好東西。」

  封天白道:「此言差異,酒乃傷身喪志物,點到即止。」

  謝傅反問:「那師伯祖為何如此嗜酒?」

  「我已是期頤年紀,剩下的都是似水流年的虛無,唯求片刻清歡,你們兩個芳華正茂,余路迢迢,哪能與我相比。」

  封天白說著看了看破成兩瓣的茅屋,流露出惋惜的表情來。

  顧玉靈見狀說道:「師伯祖,我明日動員大家給你重新蓋座屋子。」

  封天白笑道:「不必了,明日我就要離開此地。」

  謝傅和顧玉靈均是一訝,顧玉靈旋即一喜:「師伯祖,你要回雷淵宗嗎?」

  封天白搖頭:「不回去了,雷淵宗已經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師伯祖,在眾弟子心中,你……」

  封天白知道顧玉靈想說什麼,抬手打斷:「葉落歸塵,人死歸土,便是犬兒臨死也會離家找個地方躲起來,這般安靜最好。」

  謝傅端起酒杯:「師伯祖,弟子敬你一杯。」

  不管怎麼說,封天白畢竟有授業恩情,師傅他也不會叫的,自稱一聲弟子,表達感激之情。

  封天白聽見這話,不知為何特別歡喜,應了一聲好,舉杯一飲而盡。

  顧玉靈問:「師伯祖,你既然不回雷淵宗,要去哪裡?」

  封天白道:「我還有一個心愿未了。」

  顧玉靈脫口就問:「什麼心愿?」

  封天白笑笑不答,顧玉靈忙道:「弟子沒有追根問底的意思,想著或許能幫師伯祖完成。」

  封天白笑道:「說出來怕被你笑,別人也幫不了我。」

  說著從身上取出一物,此物只有拇指蓋大小,形如一隻淪波舟船,表面有彩紋,好像藻玉質地,給人感覺年代有些久遠。

  「玉靈,你將此物代我轉交給你掌門師祖。」

  顧玉靈知道此物必定是重要信物,雙手接過,小心收好:「弟子一定送到掌門師祖手中。」

  封天白笑笑看著顧玉靈:「今晚一別,不知能否再見,玉靈陪我多喝幾杯吧。」

  「弟子遵命!」

  謝傅忍不住笑道:「這麼聽話,大姨我都想當你師伯祖了。」

  封天白哈哈一笑,顧玉靈白了謝傅一眼:「可惜你不是,也不配。」

  酒再繼續,顧玉靈每輪必陪,這個剛剛學會飲酒的女子,豪情不差兩人。

  只是終究不會飲酒,一會便醉靠在謝傅身上。

  封天白瞥了顧玉靈一眼,笑道:「酒真乃奇物,便是神仙飲了也醉。」

  說著自顧斟酒,卻發現倒不出一點酒水來,目光看向謝傅:「你跟玉靈的事,玉靈都跟我說了。」

  謝傅莞爾一笑,大姨真是個好孩子啊,什麼事情都跟長輩稟報。

  封天白繼續道:「她有點迷茫,她問了我好幾個問題,我這個師伯祖卻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謝傅低頭看向恬靜睡睡的顧玉靈,心中泛起柔情疼愛,嘴上說道:「有些事別人拿不了主意,也解不了惑。」

  「酒興盡,我也該走了」

  封天白說著站了起來:「走之前,我有一物要贈送給你留作紀念。」

  謝傅想了想,點了下頭,看見封天白遞給來的東西,卻是一方長簡札,非玉非木,卻不知道什麼質地,表面刻寫著一些符文,看上去年代有些久遠。

  謝傅接過,看出正面背面兩個大篆書,正面為禮字,背面為刑字。

  大篆書乃是周朝起源的文字,此物又古樸年代久遠,謝傅說道:「師伯祖,若是太過貴重的東西,弟子不敢收下。」

  封天白笑道:「這是我的信物,你將此物給水舟看,她必不敢為難你。」

  謝傅聽完欣喜:「既然如此,弟子就厚顏收下。」

  清晨的第一縷光送封天白離開,謝傅看著這一瘸一瘸的身影,看著那被慢慢拉長的影子,蔓延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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