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黎明到來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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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的事和人都是充滿矛盾雙面性。

  就以此事而論:為欲而愛,恥也。為情而愛,真也。

  謝傅深知盧夜華為人,絕非貪慾好樂之人,那她便是真情流露。

  而自己,如果說對她有幾分愛慕,也是愛慕她的美艷迷人,卻是恥也。

  大人,小婿只好辜負你一番厚愛了。

  盧夜華情意綿綿,讓人難以想像這個大方潑辣的女子也有如此柔情一面。

  謝傅不想聽,可這卻並非捂上耳朵就能擋住,每一句話都直灌他的意識。

  盧夜華蒼老的臉頰微微泛出幾分小娘子的紅暈,她這輩子從沒有對人這麼表白過,卻也感到很幸福,原來愛一個人是如此快樂的事,她的人生在這一刻達到完整。

  這時轟隆之聲遙遙傳來,盧夜華扭頭望去,只見那如浪潮的灰濛濛離開並不遠,約莫只有幾里遠,而幾里遠的天地遮天蔽日早已經被這灰塵泥土所籠罩。

  盧夜華腦海立即浮現念頭,這滅世已經牽連到大荒山,正朝山腳下蔓延!

  突然盧夜華感覺地面搖晃,前面的水池突然裂開一個大口子,一股水柱就從地面飈了起來,緊接著地面的水就嘩啦啦的湧出來向四周迅速蔓延。

  盧夜華立即站了起來,迅速為自己和謝傅穿衣,將謝傅背了起來,用一條腰帶將兩人緊緊系在一起,打了個死結,然後朝山腳下奔馳。

  剛奔跑沒多久,身上就傳來砰砰砰的震響,盧夜華扭頭看了一眼,剛剛休息的地方已經冒出數十條巨大的水柱來,而地面在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泥濘汪汪一片。

  幾滴水花打在盧夜華的臉上,有些冰涼卻也讓她精神抖擻,忍著身上的傷痛,發力奔馳。

  沒一會兒便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每當她要運起真氣飛馳起來,經脈傳來的痛楚就讓她身體發軟,反而慢了下來。

  干錯不作二想,憑著自己的體力。

  僅憑體力,她就只是一個弱女子而已,一個受傷背重的弱女子。

  呼呼呼,盧夜華大口喘著粗氣,身體浸透在汗水之中,身後的轟隆之聲卻向窮追不捨的野獸,甚至她不敢扭頭看上一眼,山崩地裂離自己有多遠,生怕一回頭那野獸就撲上來。

  從白天跑到黑夜,又從黑夜跑到白天,這個女人正在用驚人的毅力與天地搏鬥著。

  死只是一閉眼間的事,可求生卻是漫長的煎熬,生比死難多了。

  難多了。

  困於無盡黑暗中的謝傅也能感受到外面的危險,轟隆之聲一直充耳不絕,就像奪命音符一般。

  而盧夜華也不再說話,只有她急促的呼吸聲,她在奔跑!她在逃命!

  而自己一直能聽見她的呼吸聲,代表著她帶著自己在逃命。

  自己已經是個死人,她為什麼不將自己放下,謝傅是無法理解的,卻備受感動!

  猶記得在無錫,親人已逝,仍將屍體背在身上不棄的只有父母,孩子,而他看不到一對夫妻這麼做,夫妻之間感情再如何深厚,生死別後仍能放棄。

  只有流著同樣血液的至親,才能此般生死不棄。

  生死不棄,說的簡單談何容易。

  此情足可媲美!

  喘氣之聲一直伴著轟隆之聲不斷,千千萬萬次,誰說人不能似流水一般不厭其煩滔滔長流,他見識到了。

  謝傅同樣在做著努力,爭取早一刻掌控身體。

  清晨的黎光照射在大地,卻是一半光明一半晦暗。

  盧夜華終於跑到山腳下,離開大荒山的主體,身後的大荒山籠罩在灰暗之中,連陽光也無法穿透。

  地面晃動著,震盪之聲遙遙傳來,那是山在坍塌,是世界在崩壞。

  盧夜華終於停下腳步,雙腿一軟瞬間癱軟在地,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生命走到盡頭,快要絕氣一般。

  謝傅聽著急促的呼吸聲慢慢緩下來,直至他一點動靜也聽不到,累死了嗎?

  心頭一悸,意識發力,不敢有絲毫鬆懈停下,生死關頭唯有搏命。

  經過昨天一日一晚的努力,他已經稍稍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經脈也在生脈的修補下癒合起來,只是他的身體如同枯木一般,需要慢慢復甦,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謝傅也深知這個道理,可他沒有時間繼續等下來了,身體就像一座大山那般沉痛,謝傅持續發力推動著,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抽力,毅力與逆舉較量著。

  岳母大人,我來了!

  盧夜華倒下就再沒有力氣起來了,甚至她連扭過頭去看謝傅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地面在震盪,耳邊在轟鳴,甚至她已經能夠感覺灰塵落在她的臉上,遮住她的眼睛。

  眼前已經有些灰濛,太陽也只剩下一輪模糊的光暈,雖然毀滅還沒有到達,灰塵已經先擴散過來。

  這天地要完全毀滅,並不止大荒山,前路還艱難險阻,盧夜華過不去,也放棄了。

  生不能同衾,死能同穴,也算真真正正做了一刻夫妻。

  盧夜華緩緩閉上雙眸,突然什麼東西頂在她的脊股,把她撬醒。

  盧夜華猛然睜眸,卻遲遲沒有再感受到,這時地面搖晃一陣剮蹭,自嘲一笑,到死還做著這樣不切實際的美夢。

  嘆了口氣,那棍子驟然又戳了她幾下,盧夜華懵神,伸手去捉。

  雖然僵硬卻不似早昔那麼冰冷,甚至還晃動著致意回應。

  三番二次的失望,盧夜華仍不相信會有這種奇蹟發生,搭上謝傅的手,手軟了下來,是一種還活著的柔軟,不再冰冷有了許許溫度。

  盧夜華再無質疑,喜極而泣:「你這死人,嚇死我了!」

  也不知道哪裡就力量就重新站了起來,一邊奔跑著一邊眼角的淚水在飛揚。

  你放心,我不會拋下你的,你放心……你放心……

  謝傅尚存一息生機,讓盧夜華充滿希望,全身也迸發力量,轟隆之聲在後面追趕,盧夜華卻毫無懼色,亦無絲毫黯然,有的只有堅毅。

  奔跑著,眼前一片青色之地擋住去路,厄土之地!

  扭頭見那滾滾煙塵如同潮水洶湧而近,盧夜華當機立斷,將謝傅身上裟衣裹好,只是謝傅此時裟衣只有一截,上半身淒淒破破,漏洞百出。

  於是盧夜華就脫下自己身上裟衣,罩在謝傅身上。

  一邊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塵暴一邊迫切自語:「他不能再受一丁點傷害了,一丁點都不可以。」

  轟隆之聲逼近,猶在耳邊擂鼓,盧夜華一路上從未怕過,此刻卻特別害怕,害怕不能保護好謝傅。

  越是要快越是手麻腳亂,強迫自己鎮定冷靜下來。

  將謝傅重新背起,收緊腰帶,深呼一口氣,向前沖。

  當雙足涉及這青色之地,一聲悽厲慘叫從喉眼迸出。

  入骨的疼痛灌注雙腿,因為衝刺之勢,人卻踉踉蹌蹌的繼續向前。

  因為慣性沖了個幾丈,人就要跌倒,盧夜華啊啊啊狂叫幾聲,痛得麻痹的雙腿用力,身子又直了起來。

  啊!

  盧夜華似要叫破嗓子一般的狂嚎,沒一會兒緊咬的兩排牙齒已經滲出鮮血,睜凸的雙眼也布滿蛛網般的血絲,這是何等的痛楚。

  她卻還在奔跑,青色的土地上只有那一抹白色的長髮。

  被困於黑暗中的謝傅也在嚎叫,他已經推動大山了,意識也在崩潰的邊緣,搭在盧夜華腰間的雙手動了動。

  雙腿越來越麻痹,越來越沉重,速度也越來越緩慢,慢的像這青色土地上的一景,最終定格。

  隨著雙足不動,盧夜華雙膝跪了下來,這是她最後能做的,將謝傅托在背上,不讓他摔下來。

  青色的厄惡開始吞噬她的身體。

  啊!

  一聲震天怒吼灌入盧夜華的耳中,震破她的耳膜。

  一雙猙獰怒目便映入盧夜華的眼眸,那麼的兇悍卻又那麼的動人。

  盧夜華嘴角微微一翹,遽又扁了下來,眼淚就滴了下來,無聲中似有萬千委屈,萬千淒楚,萬千悲傷要向這雙怒目敘說。

  盧夜華只感覺身體一輕,疼痛削弱就被謝傅背了起來。

  謝傅想嬰兒學步般笨拙的走了幾步,身體在跌倒在地。

  他的意識剛剛重新掌控這副身體,對於這副身體還有點又陌生又不屬於自己的感覺。

  盧夜華見狀,在他背後有氣無力的掙扎一下:「不要管我了,你自己逃吧。」

  謝傅雙手用力的托著她的脊股,冷道:「敢再添亂,拖我後腿試試。」

  「嗯,要死一起死!」

  她這一輩子從未對別人如此乖巧過,就算在師傅面前仍有幾分任性不服。

  謝傅重新站了起來,開始緩慢行動,從行到跑,從跑到奔跑。

  盧夜華剛才是越跑越慢,謝傅卻是越跑越快,體內靜止許久的血液隨著奔跑開始泵發流動,真氣也開始行走全身。

  他的雙足落在青色之地上,這些厄惡卻難以侵入他的神之軀,反而被留下一個個沉沉的腳印。

  謝傅如一道箭穿行於青色的土地,盧夜華無髻的一頭白色長髮也再次飛揚起來,是青色世界上唯一的潔白,也是最美麗動人的潔白。

  她好累,身也累,心也累,雙手搭在謝傅的脖子上,卻又感覺好安寧好幸福,如同在愛人懷中死去一般。

  怕斷章,就寫完。六千多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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