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精神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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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傅講著,思緒已經飄到那秋雨幸水的桃花雨:「你們快來看啊,看我如何高雅而不流俗,箇中味道涵養。」

  盧夜華臉頰微微泛紅,只感覺似被謝傅調戲一般,她確實有點精神自傲自美。

  「你們都快滾開,不是讓你們來潑水弄流,是讓你們來看我情膩如細流如輕波。」

  盧夜華啞然失笑,這混小子卻將女人的任性無理、感性敏感描繪的生動活潑:「你還算有點意思。」

  「是岳母大人,有意思競能說出秋眸這兩個字來。」

  盧夜華淡道:「這有何難,脫口便來。」

  謝傅突然停下扭頭來看她,盧夜華本來就趴在他的背上,他這麼一扭頭都快親上她了。

  這身體大部分都貼在他的身上,加上臉也湊的這麼近,甚至臉頰都能感受到他口息呼出來的熱風,心中有種很親近很親近的強烈感覺,輕問:「為什麼這麼看我。」

  謝傅笑道:「我怎麼以前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什麼?」

  「看不出來岳母大人還有此等才情此等慧思。」

  盧夜華好笑:「你那琴棋書畫知書達禮的娘子怎麼來?」

  「一碼歸一碼,她是她,你是你。」

  「怎麼就一碼歸一碼,仙庭還不是我一手教出來的。」

  「岳母大人你看上去更像個潑婦。」

  盧夜華怒容:「你說什麼!」

  謝傅話鋒一轉:「不過「秋眸」兩字讓我對岳母大人你印象改觀,我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出「秋眸」二字來。」

  「那你所說的風景又如此概括?」

  「我倒沒有多想,大概就感覺像一個淒涼的暮婦,還是岳母大人你這「秋眸」二字有味道。」

  盧夜華笑道:「你能看到此處風景之妙也不簡單。」

  「岳母大人,你反客為主啊。」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考考你。」

  謝傅扭過頭去,繼續趕路:「考什麼?」

  「桃花河兩岸一共有多少顆柳樹呢?」

  謝傅訝道:「這誰會去數。」

  「總有人會去數。」

  「岳母大人你該不會這麼閒去數吧?」

  盧夜華笑笑不答。

  謝傅心中估計,大約是三丈二顆,兩邊的話……

  說出了一個大概數字:「大概是七八百顆吧。」

  盧夜華卻說出了詳細數字:「一共是八百一十三顆吧。」

  「真的數了啊,你可真是閒的沒事幹。」

  盧夜華輕輕敲了謝傅一下。

  謝傅道:「那我也來考考你,桃花河有間酒樓,沒有招牌,樣若舊屋。」

  盧夜華道:「你說的是望柳樓吧。」

  謝傅贊道:「不錯,桃花河有那麼多酒樓,岳母大人你居然能記清楚。」

  「我在樓上喝過酒。」

  謝傅哈的一笑:「那有沒有招惹到一些風流公子啊,蘇州的公子可不比徽州的公子。」

  盧夜華罵了一句:「混小子,你以為個個都似你這麼大膽。」

  謝傅又是一笑:「我是揚州的。」

  「揚州也沒有你這麼犯賤的。」

  話歸正題:「我的問題是,望柳樓外面外牆上的青磚有一塊顏色不一樣,請問是什麼顏色?」

  「黑色咯。」

  謝傅驚訝,大多數人都不會留意個一個酒樓外面的牆有塊磚不同顏色。

  而桃花河沿街不知道有多少個酒樓,不知道有多少面牆,有多塊磚,只有,細數歷史痕跡的人才會如此細心留心。

  正如你看水是水,我看水卻是歷史滔滔之流,水養一方人才輩出,英雄兒女風流……

  謝傅有感而發:「桃花河酒肆林立,風景怡人,有人喜歡到桃花河看桃花,有人喜歡去桃花河看柳,有人喜歡去看曲水柔流。」

  「我卻獨愛清晨寂靜時的初喧,咿乃咿乃的搖擼聲,船夫的叫賣聲,啪啪啪小娘子浣衣的聲音,晨風吹動枝葉搖擺的沙沙聲,叮叮的淘水聲,小娘子動聽的儂語笑聲,蓮動近岸水,挑擔上漁舟,一切的一切都像美妙的音符,一曲動聽的樂章……」

  謝傅說著閉目停下腳步:「豐富的物質在得到滿足之後總會讓人內心感到空虛迷茫,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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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夜華輕輕接話:「同來望月人何處,風景依稀似去年。」

  思想堵塞的謝傅似乎被點悟,腦海靈光一現,表之:「」但有些情感有些精神滿足,是物質所無法滿足,那一種特別的安逸和愉悅,它高於物質讓人精神達到永恆的滿足,這大概就是以樂治心吧。」

  盧夜華無聲,只是輕輕點頭,真是我的知音。

  兩人就這桃花河聊了起來,像偶逢的知音,有說不完的話題,

  他們忘記了男女之別,也忘記了岳婿的身份,就像兩個精神孤獨的人,在茫茫人海中終於找到了精神共鳴,恨不得互慰彼此。

  聊著,謝傅停了下來。

  盧夜華正意猶未盡,問道:「怎麼了?」

  謝傅道:「我們過了酸雨之地,接下來就是焰火之地,要歇息一下嗎?」

  盧夜華這才發覺周圍已經沒有細語綿綿,周圍的地面乾燥,就好像不知不覺走過了春雨綿綿的春季。

  此刻她正情緒高漲,生怕這妙不可言一去悠悠,應道:「不是說一口氣通過嗎?繼續。」

  「好。」謝傅也沒有絲毫磨嘰,立即前行踏進焰火之地。

  再行焰火之地,盧夜華卻感覺如同的春雨綿綿走到了炎炎夏日,眼前一片火紅的海好似嬌陽正盛倒映在大地的熱光,好熱好熱,熱的熏化心中潮濕的憂傷,好熱好熱,熱的融化心中冰冷的悲痛。

  焰眼迸射出來的熔漿就像盛夏下一朵朵嬌艷綻放的紅花,好美如夏日爛漫張狂。

  盧夜華情感奔放,競向謝傅聊起了她的少女時光,她華裙羅裳,青春美貌惹人心馳神往。

  聊起范陽的風土人情,街長燈沸,紙醉金迷,也聊起了范陽的青磚古牆,詩韻畫香。

  謝傅感覺似乎伴著一個少女一同走光她最青春耀眼的光華,感受她的青春、美麗、喜悅。

  禮而不往非禮也,作為回禮,謝傅也講起了自己鮮衣怒馬少年兒,雖未得志內心張狂不屈,講著他在月光高懸的牆角下捧卷讀書。那借來的書,撿來的書,曬乾的書……

  這樣的男人真的很讓人心疼也很讓人喜愛,盧夜華總算明白他為何出口就能成章,一肚子講不完的故事。

  你看到的只是他表面上的談笑風生,多少人又知道他背後的勤讀好學。

  你看到的只是他遊走於小娘子當中的得心應手,誰又知道在你貪慕美色年華的時候,這個少年人卻一個人孤獨的沉浸書海。

  不知道為何,盧夜華競感到異常驕傲,就像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父親光芒四射,她的身上也沾光泛光。

  既是回禮自要禮至,謝傅不加掩飾,自嘲的講他受到家人輕視冷落的傷心詩章。

  聽得盧夜華心疼不已,恨不得飛身到他的少年時光去,好好的保護著他,慈愛的雙手將他摟住,嘴上憤憤不平道:「好個謝廣德,真不是個東西,竟是如此偏袒。」說來顧權與謝廣德同輩,盧夜華這般直罵也不算不敬長。

  謝傅見盧夜華罵起爺爺來,笑道:「岳母大人,我可不是在向你告狀。」

  盧夜華卻道:「我就當你就是在告狀,你放心,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他再敢欺負你試試,我一定殺到揚州謝府去。」

  受人如此關心重視,像有個如此強大的靠山,謝傅內心也感到很受用的,嘴上笑道:「今非昔比了。」

  盧夜華卻道:「那倒不一定,就算你爬的再高,他終究是你爺爺,就你那尿性,在他面前肯定慫的跟孫子一樣。」

  謝傅哈哈大笑:「我本來就是他孫子。」

  「我可就不一樣了,欺負你就是得罪我,我可不會跟他客氣。」

  盧夜華說著冷哼一聲:「為老不尊,對待晚輩要一視同仁,怎麼能區別對待,也就是你,換做別人肯定要記恨一輩子。」

  謝傅呵呵一笑:「其實爺爺也有他的難處。」

  盧夜華兇巴巴道:「你也是的,吃了虧卻往肚子咽,誰准你這樣,以後再這樣,別告訴你是我女婿,我丟不起這個人。」

  謝傅呵呵笑道:「揭過……揭過……」

  「揭什麼過,我咽不下這口氣,揭不過去了!」

  說實話,謝傅心裡挺感動的:「岳母大人。」

  「謝傅,沒人疼你,我疼你。」

  「岳母大人,那小婿就領你這份疼愛。」

  說著不知不覺已經經過這焰火之地,謝傅稍加停頓,盧夜華直言道:「繼續走。」

  涉足陣雷之地,好像來到冬天,冬雷震震……

  盧夜華說名山矗立,蒼勁不屈,說百川爭流,河海不息……

  謝傅說黃河長江,歷史流淌,人文篇章,古今傳奇……

  兩個精神世界高度豐富的人,既和諧融合著又激烈碰撞著。

  當謝傅雙足踏過最後的陣雷之地,均感意猶未盡,可他們已經一起走過春夏秋冬,說完了古今,說完了過去現在。

  「岳母大人……如果……如果……」

  「謝傅,你說。」

  「如果你不是我的岳母,肯定是我的知音。」只感兩人相識一年有餘,卻不及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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