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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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黑暗所籠罩的空間,唯一的光源微微顫動,將這一小片區域照亮,界限分明。

  燕循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燕遠望仍然掙扎著想要爬到姐姐的身邊。

  縱然他的力量遠遠不足以不能挽回一切,至少……至少也可以死在一起。整個世界都冰冷刺骨,只有和姐姐在一起才能感受到溫暖。這是他短暫人生之中唯一的心愿。

  可是變故來得那麼快。

  燕遠望依然保持著向前爬動的姿勢,即使他的手已經扣入泥土、指甲也血淋淋地翻起,他卻再也無法向前挪動半點了。

  所有的、最後的努力也落空了。只差那麼一點點。

  「呃……啊……」

  燕遠望艱難扭動身軀發出意味不明的嗚咽聲,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沫,掙扎著側頭,餘光便看到了將一切都毀滅掉的罪魁禍首——

  在燈光之下,那把長釘閃動著金屬的光澤,牢牢地自他的心臟上穿過,將他整個人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鑽心的痛苦都抵不過所努力的所期待的事情在頃刻間化作泡影。燕遠望痛不欲生。

  咫尺距離現在便成為了不可逾越的深淵,燕遠望將頭扭轉回去,目光投向一動不動似乎已經失去生命的姐姐。手指伸展,拼力向前,想要抓住什麼,卻只能夠得到空氣。

  虛握的拳頭正如他本人那樣弱小無力。

  明明,只有一點點的距離,就能再次觸碰到姐姐了……

  燕遠望的視線緩緩暗下,身體逐漸變冷,意識開始消散。

  燕循是猛然驚醒的。

  差一點就要覺得自己的任何感覺都不復存在了,但就在那麼一瞬間,好像又突然有了一股力量,讓她在最後關頭甦醒過來。

  但是那時候對她來說,醒不醒來的區別好像也不復存在。

  選擇本身就是兩難的境地,如果要她再選擇一次的話,她也依然會毅然決然地選擇醒來。

  儘管醒來之後,即將面對的事情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燕循的心在醒來之後剛剛看清眼前事物的時候就受到了極大的震撼,緊隨而來的則是恐懼,不安,還有憤怒。

  閉眼之前眼前浮現的還是弟弟臉上掛著溫柔笑意輕輕喊著「姐姐」,睜眼之後,燕遠望整個人被一根又粗又大的釘子穿過心臟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他還保持著扭動掙扎的模樣,一隻手拼力向前,就快要抓到自己的鞋面,可是最後那麼一點點的距離卻始終難以跨越,永遠地停留在了那裡。

  在燕遠望的臉上,燕循看到了不甘。

  黑暗中欣賞著獵物垂死掙扎的獵人不露聲色,像是在看一場精彩的野獸表演。他也不過是想要捕殺這姐弟二人來取得自己讓自己得以生存下來的「流火」罷了,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至於觀看獵物垂死掙扎的樣子,不過是他的一點小小癖好。這樣陰森森而顯得異常無聊的里世界,總得找點什麼樂子打發排擠長久的寂寞空虛。

  而在這個以生存為根本的世界裡,有什麼能比看困獸猶鬥更有趣的呢?

  多等了一會兒看著兩隻獵物連最後掙扎的力氣也沒有了,獵人逐漸失去耐心。已經瀕死的獵物已經再無生之意志,再沒有什麼可看的了,那麼,接下來,就該收割最後的「流火」了。

  這麼想到,獵人緩緩步出黑暗。

  在他的身形終於從黑暗之中脫離,暴露在燈光之下的時候,一切就此逆轉!

  原本早已應該死亡的燕循猛然抬頭,反射著燈光的眸子中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那是強烈的憤怒與不甘,還有仇恨。

  獵人在一瞬間被那目光之中所含的強烈情感怔住,不過下一秒他就恢復了常態,「哦?原來還沒死啊?」

  獵人仿佛是有什麼東西被撕裂一樣的聲音在這個空間之中迴蕩,聽在燕循的耳朵里顯得是那樣噁心。

  這樣明顯的挑釁,燕循沒有心思去回復,她靜靜地屏息,積蓄最後的力量,然後等待合適的時機。

  燕循盯著之前一直藏於黑暗之中、似乎只會在背地裡放暗槍的獵人,不放棄任何一個細節,期許著在某個地方找到可以反擊的餘地。

  獵人目光上下游移,一步步逼近,但卻遲遲未進入燕循預計的可以發動攻擊的範圍之內。燕循按捺著自己的心情,依然定定地瞪著他,等待獵人露出絲毫破綻。

  獵人不斷出言挑釁,顯然獵人精於言語之道,每一句話都戳著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燕循一直都沒有反應,更沒有回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如果視線可以殺人,那麼獵人這時候已經被戳成個篩子了。

  儘管獵人已經失去了耐心,但他仍然沒有放棄警惕。燕循快要壓抑不住自己內心刻骨的仇恨了,生死之間匆忙的謀劃,到底能不能成功都是個未知數,自己本來就是在賭。

  賭獵人會在某一刻出現致命的失誤,自己就可以乘虛而入將之擊潰——付出自己的一切。

  獵人還在喋喋不休,扎心話語一句又一句迴蕩在這個小小的幾乎被封閉的空間之內,燕循全當他們不存在。

  雙方陷入了僵持。

  雖然兩敗俱傷的謀劃不一定會擊敗對方,但也一定能夠給獵人以重創,只是——燕循已經沒有時間了。

  眼前再一次模糊,獵人身影好像有三四個不斷分裂又重疊;之前完完全全被強行略過的扎心話語一點一點逼近,開始向著心裡攻城略地。

  防不住了。

  燕循心道,不由地開始茫然無措地急切起來,但是就在這一刻,她突然看見了一絲的希望。

  眼前視線清晰的一瞬間,她看到獵人沒有被衣物包裹、裸露在外的皮膚突然塌陷乾癟、失去了生機。

  ——這是燕循再熟悉不過的事情,這種情況,也證明對方急需「流火」補充,才得以延續自己的生命。

  雙方都要沒有時間了,又在某種程度上站在了同一起跑線,雙方似乎可以對等了。

  接下來,就是看誰最先堅持不住首先發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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