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小年吉祥！）
流雲台，看著傅家主一步步走來，衡華頓時笑了。
「前輩得我作保，沒有丟盡臉面。這是前來謝我的？還是請我幫忙，助你早日回歸本尊？」
「傅龍年」坐到伏衡華對面。
「你是怎麼發現，我用這個身份的？」
他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麼伏衡華能從自己手中偷走魂書。
難道是裘玉親自出手嗎？
衡華為他斟茶：「這是金方最新送來的『雲山玉芽』，快嘗嘗。」
茶香清雅，可「傅龍年」默默盯著伏衡華，一言不發。
衡華面上笑意不散：
「也是巧合。我賭前輩計劃之前，要跟傅玄星接觸，看一看他的品行。」
然而眾人一起上島，第一個接觸的傅家嫡系是傅龍年。
所以伏衡華第一時間去試探他。沒成想，一下子就發現對方魂魄不對。
接下來就是順走魂書，自己製作另一個「傅家主」。
「就因為我提前去見了那小子？」
傅家主露出一副荒謬的神情。
「就因為這個？」
「所以說——很巧，不是嗎？」
傅家主很快恢復冷靜。
「也不算巧吧？拿這小子當第一見證人。我為保險起見，的確打算先見一見。只是沒成想——」
衡華擺手打斷其講話。
「這些都是後話。眼下只有一個問題：傅玄星是你親孫子，而且還有師尊和我祖父的庇護。你平白無故將他牽扯進來，為什麼？」
「你昨日那番話，不是已經解釋了嗎？」
「那是因為傅玄星在場，我給你這個作祖父的，留點臉。」
衡華笑容收斂，冷冰冰道：「你若開誠布公的談，我自會給你留幾分體面。如今諸位宗師俱在，若我將事情挑破。等待閣下的……呵呵……」
關神君來了，洪璇璣來了，衡華怕什麼！
傅家主沉默不言。
就在衡華神情不耐，打算起身時，他將右手擱在石桌上。
看著他的右掌，衡華眉頭漸漸擰起。
左手輕拂，白玉龜殼浮現，自行推演測算。
衡華雙眸浮現河洛，仔細觀察他大拇指纏繞的一絲銀光。
命軌。
取眾生造化凝練而成的絲線軌跡，能操控一個人的命運。
會這樣手段的人，除自己這樣專修造化的特殊存在外，只有一些道行精深的金丹修士（包括宗師、劫仙）。
「針對傅玄星，不是我的意思。」
但更多的，礙於誓約，傅家主無法開口。
神洛天書運轉，解析命軌來源。
只是這條命軌絲線晦澀不已，伏衡華無法察覺其來歷，無法觀察另一端的主人。
不過他能看明白一點。
這命軌的凝練手法與雲軸紡織的技術很像。
萬霞宮？
那位天女娘娘？
衡華沉吟不語，似乎明白了什麼。
「罷了。」
良久，衡華緩緩道：「此事就此作罷。你返還本尊，我不做任何干涉。至於後面的善後，你自己來吧。」
傅家主嘆了口氣。
善後？
可沒計劃中容易啊。
計劃中，他假死等待機會。
奪舍圖騰靈也好，假死避雷劫也好，自己把握種種主動。就算事情被戳穿，自己屆時成為劫仙。那些劫仙同道又有誰會深究，會去因為區區一點小事，跟另一位劫仙不死不休？
可眼下，青龍王大鬧一場，圖騰木神假死遁去，自己的諸般計劃已全盤落空。縱然返還本尊，等待自己的也是重傷修養。莫說劫仙，島上幾位宗師出手，自己就逃不過去。
所以，他不得不來跟伏衡華赴約。
見伏衡華不打算追究，傅家主暗暗鬆了口氣，默默將眼前的茶飲盡。
別說，還有點回甘。
衡華釋放乾坤缸內的「假家主」。
「事情就這樣吧。但昨日我在養心堂說的話，你要繼續履約。你折騰傅玄星這一場，從你庫房取用一些東西，給他作賠禮。不過分吧？」
傅家主點頭。
封口費，他懂。
「除傅玄星外，我從傅家拿一些東西，不過分吧？」
「你要什麼？」
「放心，我不要現成的。我只要一些古籍和道法、技藝。比如，控制圖騰靈，誕生圖騰靈，再比如天罡三十六星術？」
傅家主色變。
「不行，天罡星法不可能給你！這是傅家立足根本。」
「那就換一個，古早時代傳承的『木生之術』。木神復活你家那些族人使用的手段，教給我吧——既然用星辰為立足之本，這一部分木系道術，還重要嗎？」
傅家主死死盯著他，一股氣機緩緩升騰。
衡華冷冷一笑，身上亦湧現一股氣機。
黃婆、悟空、菩提三靈神的神識同時運轉。雖遠不及一位宗師的神識，但天邪劍氣克制一切邪術。
魂書，恰在此列。
感受死亡威脅，傅家主臉色微變。
「家主，別打算來硬的。跟你好好談，是看在傅玄星的份上。我不希望傅玄星有一個不名譽的祖父，被外人議論。更不希望你和我家祖父相提並論時，被人說什麼墮入邪道，為父不仁。」
為此，伏衡華給傅家主留下幾分餘地。
但如果對方敢動手，那不好意思。
還是早點去死吧。
「圖騰靈的技術，是父親早年在一處古蹟得到。」
傅家主拿出袖袍早前準備的一個捲軸。
來赴約，他自然做好準備。
看到伏衡華創造土俑失敗，他就猜到這一幕。
只是沒想到，伏衡華胃口那麼大。
除卻圖騰技術外，連自家根本傳承也敢要。
捲軸飄向伏衡華、黃婆化身將其收入乾坤缸內檢查。
過了一會兒，衡華露出滿意的笑容。
「還有呢。」
傅家主慢吞吞取出一本書。
「這是萬木青葉籍，我家自神州時代傳承的道書原本。」
衡華拿來一瞧，頓時樂了。
上下打量傅家主幾眼，他冷笑兩聲。
「你若不信，我可以發誓。」
「不用，就這樣吧。既然這是你家的傳承古籍，而你家眼下用不上，我就收藏了。」
這只是一本玄級道書。
的確可以說是傅家發家之初的修行典籍。上面還有許多傅家前輩的心得歸總。但傅家後來請高人推演，早已將家傳功法升格到地典級。
他家肯定還有一本木系傳承道書。
眼下這本，只是他們的淘汰貨。
但對伏衡華而言，這本書已經足用。許多思路、想法以及不少前輩的修行記錄，都列在道書後面。有這本書，伏衡華可自行推演到更高層次。
至於他更在意的「木生之術」，這本書上就有記載。
這個術，本不是多高級的道法，只是一個家族人丁不旺時，通過圖騰靈進行繁衍的手段。
讓圖騰木神吸收血液，從而在樹上開花結果，生下一個個具備靈脈的靈童。
昨夜圖騰施展的手段，也只是在此基礎上進行改良。
但這本古籍的確是神州時代傳承，很有收藏價值。
「除這本書外，我自己做主，去前輩寶庫又取用借閱一部分書。並將前輩收藏的古籍孤本統統收走，相信前輩不會介意哦？」
嘴角抽搐，強忍著情緒，傅家主點頭：「不會。」
沒關係，這次放血早在預計之中。那些古籍我都背下來了，給他又如何？
而且裡面有幾本有問題的書，說不得還能坑一坑他。
二人又細緻討論幾個條件，對了一下口供。
傅家主離去時，聲明會在出關後將傅玄星那份補償送來。
「不必了，我已請人去取。回去之後，您安心閉關，爭取早日恢復本相吧。至於我們，也不多留。過兩天，就回去了。傅玄星跟我一起走。往後……」
傅家主默默點頭。
無妨，區區一個孫子而已，無所謂。反正老夫兒孫多。
他轉身離去。
望著「傅龍年」的背影，衡華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發現晚了，已經沒救。
魂魄全消，被親爹吃的乾乾淨淨。
相信過段時間，就可以聽到傅龍年走火入魔的死訊了。
「不過也用不了多久了，」衡華喃喃道，「這位宗師活不了幾年，也不用報仇之類的吧？」
那位天女豈是好招惹的？
她性格古怪，行事詭譎。跟她糾纏命軌，斷沒有表面上如此簡單。再者，傅家主經過這一番折騰，這輩子也沒指望更進一步。
看著傅家主用過的茶杯，衡華隨手一指，清風將茶杯拋入水中。
他用過的東西，太髒了。
衡華瞧不上其品行，自然不願將其用過的東西繼續攜帶在身邊。
重新拿出乾淨杯子，又將茶點、鮮果換了一批，衡華耐心等待下一位客人。
呼呼——
清風吹來。
裘玉坐在衡華對面。
「東西都拿到了。我依你所說，好東西掃了一遍——不過這樣弄，傅當家不會責怪？」
「不會。他對孫子胡鬧一番，正需給他一個教訓。拿著吧，傅玄星受之無愧。」
「也是。若非傅玄星昨夜那一劍，龍王也不會這麼快死。對了，那小子還沒醒呢？」
「趕明兒，就該醒了。睡的時間，已經足夠長了。」
「你莫不是……」
見伏衡華神情，裘玉沒有繼續問。
他將一枚乾坤戒指遞給伏衡華。
「裡面全是我從傅當家庫房取來的東西。包括這枚戒指——一件中品靈器，這麼大的空青石，難得啊。」
衡華神識一查，裡面裝了十幾種足以製作四品靈丹的千年靈材。還有傅玄星目前最急用的玄冥真水。
「這小子，到底是福緣深厚。」
衡華替傅玄星收下。
「對了，你小子最近有空麼？我打算出趟遠門，去尋個寶，需要一個幫手。」
衡華樂了：「你們怎麼都想拉我去外頭轉？我這樣的性格，是那種天天往外頭跑的人？」
「都？出我之外，還有別人？」
「那群逐古人，我的一位世兄。」
衡華簡單介紹兩句，裘玉當即道：「你小子的手段，離不開我們幾個的教導。我可算你的老師，你不許跟那些人廝混。要尋寶探險，你找我。我那幾支勘古隊伍隨你差遣。別摻和他們的隊伍！」
逐古人？那可是對家了！
在我尋找白聖秘庫的時候，絕對要防著那群人搗亂。
當然，裘玉也清楚。
那群人對白聖秘庫沒興趣。只是挖掘古蹟，難免雙方會撞上。而撞上了，自然互不相讓。且雙方對古蹟的探索方式大不相同，兩兩相厭。
「我哪也不去。回頭安心回靈劫洞修行。」
下午讓黃婆化身去傅家主的書房掃蕩，各種古籍都帶回來，其中還有幾本邪術傳承，可謂意外之喜。
接下來一段時間，伏衡華打算安心閉關，沉澱所學，根本沒打算繼續外出。
「也行吧，你好好練劍。東海鬥劍，我如果來得及，也會去觀禮。」
「趕不上呢？」
「你就當我死在遺蹟里。等你元嬰，不，劫仙之後再來幫我收屍。還有，別讓小於私自行動。」
衡華臉色一變：「這麼嚴重？要不，您叫上祖父？」
「不成。」
白聖秘庫，那可是神州盜賊們的贓物。若被你祖父看到，你祖父怕不是要一件件還給當年的苦主。苦主找不到，就給他們後人了。
「我有其他幫手，暫時用不上他。安心，我只是留個遺囑。每次出行前都會如此，畢竟去古蹟尋寶，沒有哪次是絕對安全的。」
叫上伏衡華，是裘玉臨時想法。
因為伏衡華曾在無意間參與過白聖秘庫的探尋。
當年於玉宇在白瑲白雲島盜取地圖。上面記錄的東西，就是關乎白聖秘庫的線索。伏衡華幫忙解讀，所以裘玉才臨時考慮叫上他。
不帶他，其實也無妨。
至少那地方別碰到什麼古怪麻煩的密文就好。
……
裘玉離開，衡華見沒有其他客人，便獨自在流雲台靜坐。
這時，段四景又開始傳消息。
「快上道台，你小子趕緊把『心景之術』掛上去。」
自地煞神通後，伏衡華在三大水域勉強有了一點名氣。
修士們對「伏衡華」的名字，已經有了最初印象。
今天，伏衡華又弄出一個「靈築心境之術」。被金符道主等人傳入道台，裡面又有新的議論。
靈築之術對金丹以上修士，只是一種領域的應用模式。在此之前，有不少修士已經獨自摸索出來。伏衡華所作，只是系統總結。並通過領域的這一特性，重新鋪開一條通往金丹境的道路。
而且——
又是不鍊金丹的！
對此，不少修士發出感嘆。
自段四景開棋仙后，金丹道統之外的旁門道法是越來越多了。
不少修士閒來無事，就根據伏衡華的「靈築心景之術」推敲具體功法。
按照章前輩測算。
靈築師成道，靈閣內景化為領域，雖然在某些程度上媲美金丹。但法力嘛……也就比棋仙多一些。
衡華掃過眾人對「靈築師」的評價。
在許多修士眼裡，靈築師還不如棋仙清貴。
至少棋仙在推演天機上，對金丹修士有借鑑意義。
「不是哦。」
伏衡華將正文掛上去後，在後面留言補充。
「靈築師隨行福地，鬥法上比棋仙高出許多。」
「有被冒犯到！棋仙怎麼了？不能打架吃你家糧草了？」突然，在伏衡華還沒說完時，一條評論出現。
看了看名字，並非段四景，而是天罡島上的另一位棋仙樑柱。
衡華沒理會白龍馬的糾纏，繼續講解：「靈築師內外兼修，既可以在泥丸宮觀想，也可以將自己的身體視作樓台建築。大家放飛思路，想想當年山歷時期的赤淵道派。」
畢竟，我身為天地，可以視作一個內景建築嘛！
大腦是天庭，喉嚨是十二重樓，五臟六腑則是一處處道宮。
聽伏衡華描述，「金鰲」回覆：「靈築師的地典？外煉肉身，內觀靈台？」
「或許吧。但我沒空推演這個，如果前輩有興趣，可以幫這一脈開釋正道？」
「我一個占卜演算的，對土木之法沒興趣。」
大多數修士，無非是看到伏衡華的名字，加上一個對金丹修士略有借鑑的道術，道台討論一番。真正願意轉修靈築師的，少之又少。
衡華也不以為意。
他清楚，自己鼓搗的這些修行路線。如果沒有人走通，那麼終究是空想，只是同道閒暇討論的談資。
不過靈築師的戰鬥模式，讓不少修士津津樂道。有人便無意間提及在延龍所見。
「別說建造圖紙可以拿來當道術用。我在延龍看到一位女修，可以用自己紡織的雲錦靈綢當道術。據說，也是伏家人？」
「紫衣仙子嘛！我知道她。前番我家急用一種稀缺的雲錦。哪裡都買不到，最後是請了這位仙子出手。別說，她織雲的手段是真不錯。怕是趕上當年雲烈宮、萬霞宮的水準。」
說到伏七襄，說起伏家，自然繞不開伏衡華，自然也有人提及白瑲近來興起的靈膳。
有人追捧，自然也有人反對，認為與丹藥無異，不值得費心思研究。
衡華看過諸多評論，突然接到葉龍道人的消息。
他倍感意外，打開後看到。
「是段道兄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
葉龍道人尋他，是為了道謝。
因為伏衡華為靈築師創造的修行體系，進一步盤活靈畫師，為靈畫師一脈找到新的生意門道。
製作「樓閣圖紙」，可供靈築師修行。也能充作法寶、咒術進行戰鬥。
那麼，除卻靈築師自己外，靈畫師也可以製作樓閣景圖。
丹青一脈又找到新的生意經。
「不止靈築師。如果丹青畫師們想要在修真界有立足之地，需要更貼近主流。比如，以畫卷的形式製作傳功典籍？像我這樣，畫出一個人，讓其自行演繹功法。這樣的方式，可以讓丹青畫師們充當演法師。還可以將山水意境封印，啟發旁人修行嘛……」
衡華接連尋了幾個點子。然後繼續回復下一個消息。
那是自家姨娘的問話，詢問伏七襄的狀況。
伏衡華自然樂得將伏七襄推銷出去。
司巧，可是自己的得意傑作之一。
「姨母需要雲錦嗎？我明兒就讓她送來。」
何仙音學的是製衣，司巧一脈對她恰好是絕配。類比研彩師對丹青修士。
而這樣的各行相互兼容，百花齊放，也是伏衡華樂見的。
也契合他的造化之理。
……
伴隨靈築師體系逐漸在天玄道台完善，天空飄落一縷縷道德之氣，被伏衡華收入神洛天書。
這一幕，被遠處望氣的殷彥青收入眼底。
這小子自稱天書傳人，但所行所做都是在創造修真文明——他有望那個傳說嗎？
逐古人一系復興古老文明，是希望從而打造更加完美的當下修真文明。
但同時，所有逐古人都明白。他們只是為王前驅，只是為最終一位修真文明證道的存在進行前置工作。
結合六個文明的智慧花火，最終誕生一位足以證道的存在。
按照逐古人們的討論。這位證道者應該在一千年、兩千年乃至更久遠的將來才能誕生。
「或許，我們現在就有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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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得我作保，沒有丟盡臉面。這是前來謝我的？還是請我幫忙，助你早日回歸本尊？」
「傅龍年」坐到伏衡華對面。
「你是怎麼發現，我用這個身份的？」
他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麼伏衡華能從自己手中偷走魂書。
難道是裘玉親自出手嗎？
衡華為他斟茶：「這是金方最新送來的『雲山玉芽』，快嘗嘗。」
茶香清雅，可「傅龍年」默默盯著伏衡華，一言不發。
衡華面上笑意不散：
「也是巧合。我賭前輩計劃之前，要跟傅玄星接觸，看一看他的品行。」
然而眾人一起上島，第一個接觸的傅家嫡系是傅龍年。
所以伏衡華第一時間去試探他。沒成想，一下子就發現對方魂魄不對。
接下來就是順走魂書，自己製作另一個「傅家主」。
「就因為我提前去見了那小子？」
傅家主露出一副荒謬的神情。
「就因為這個？」
「所以說——很巧，不是嗎？」
傅家主很快恢復冷靜。
「也不算巧吧？拿這小子當第一見證人。我為保險起見，的確打算先見一見。只是沒成想——」
衡華擺手打斷其講話。
「這些都是後話。眼下只有一個問題：傅玄星是你親孫子，而且還有師尊和我祖父的庇護。你平白無故將他牽扯進來，為什麼？」
「你昨日那番話，不是已經解釋了嗎？」
「那是因為傅玄星在場，我給你這個作祖父的，留點臉。」
衡華笑容收斂，冷冰冰道：「你若開誠布公的談，我自會給你留幾分體面。如今諸位宗師俱在，若我將事情挑破。等待閣下的……呵呵……」
關神君來了，洪璇璣來了，衡華怕什麼！
傅家主沉默不言。
就在衡華神情不耐，打算起身時，他將右手擱在石桌上。
看著他的右掌，衡華眉頭漸漸擰起。
左手輕拂，白玉龜殼浮現，自行推演測算。
衡華雙眸浮現河洛，仔細觀察他大拇指纏繞的一絲銀光。
命軌。
取眾生造化凝練而成的絲線軌跡，能操控一個人的命運。
會這樣手段的人，除自己這樣專修造化的特殊存在外，只有一些道行精深的金丹修士（包括宗師、劫仙）。
「針對傅玄星，不是我的意思。」
但更多的，礙於誓約，傅家主無法開口。
神洛天書運轉，解析命軌來源。
只是這條命軌絲線晦澀不已，伏衡華無法察覺其來歷，無法觀察另一端的主人。
不過他能看明白一點。
這命軌的凝練手法與雲軸紡織的技術很像。
萬霞宮？
那位天女娘娘？
衡華沉吟不語，似乎明白了什麼。
「罷了。」
良久，衡華緩緩道：「此事就此作罷。你返還本尊，我不做任何干涉。至於後面的善後，你自己來吧。」
傅家主嘆了口氣。
善後？
可沒計劃中容易啊。
計劃中，他假死等待機會。
奪舍圖騰靈也好，假死避雷劫也好，自己把握種種主動。就算事情被戳穿，自己屆時成為劫仙。那些劫仙同道又有誰會深究，會去因為區區一點小事，跟另一位劫仙不死不休？
可眼下，青龍王大鬧一場，圖騰木神假死遁去，自己的諸般計劃已全盤落空。縱然返還本尊，等待自己的也是重傷修養。莫說劫仙，島上幾位宗師出手，自己就逃不過去。
所以，他不得不來跟伏衡華赴約。
見伏衡華不打算追究，傅家主暗暗鬆了口氣，默默將眼前的茶飲盡。
別說，還有點回甘。
衡華釋放乾坤缸內的「假家主」。
「事情就這樣吧。但昨日我在養心堂說的話，你要繼續履約。你折騰傅玄星這一場，從你庫房取用一些東西，給他作賠禮。不過分吧？」
傅家主點頭。
封口費，他懂。
「除傅玄星外，我從傅家拿一些東西，不過分吧？」
「你要什麼？」
「放心，我不要現成的。我只要一些古籍和道法、技藝。比如，控制圖騰靈，誕生圖騰靈，再比如天罡三十六星術？」
傅家主色變。
「不行，天罡星法不可能給你！這是傅家立足根本。」
「那就換一個，古早時代傳承的『木生之術』。木神復活你家那些族人使用的手段，教給我吧——既然用星辰為立足之本，這一部分木系道術，還重要嗎？」
傅家主死死盯著他，一股氣機緩緩升騰。
衡華冷冷一笑，身上亦湧現一股氣機。
黃婆、悟空、菩提三靈神的神識同時運轉。雖遠不及一位宗師的神識，但天邪劍氣克制一切邪術。
魂書，恰在此列。
感受死亡威脅，傅家主臉色微變。
「家主，別打算來硬的。跟你好好談，是看在傅玄星的份上。我不希望傅玄星有一個不名譽的祖父，被外人議論。更不希望你和我家祖父相提並論時，被人說什麼墮入邪道，為父不仁。」
為此，伏衡華給傅家主留下幾分餘地。
但如果對方敢動手，那不好意思。
還是早點去死吧。
「圖騰靈的技術，是父親早年在一處古蹟得到。」
傅家主拿出袖袍早前準備的一個捲軸。
來赴約，他自然做好準備。
看到伏衡華創造土俑失敗，他就猜到這一幕。
只是沒想到，伏衡華胃口那麼大。
除卻圖騰技術外，連自家根本傳承也敢要。
捲軸飄向伏衡華、黃婆化身將其收入乾坤缸內檢查。
過了一會兒，衡華露出滿意的笑容。
「還有呢。」
傅家主慢吞吞取出一本書。
「這是萬木青葉籍，我家自神州時代傳承的道書原本。」
衡華拿來一瞧，頓時樂了。
上下打量傅家主幾眼，他冷笑兩聲。
「你若不信，我可以發誓。」
「不用，就這樣吧。既然這是你家的傳承古籍，而你家眼下用不上，我就收藏了。」
這只是一本玄級道書。
的確可以說是傅家發家之初的修行典籍。上面還有許多傅家前輩的心得歸總。但傅家後來請高人推演，早已將家傳功法升格到地典級。
他家肯定還有一本木系傳承道書。
眼下這本，只是他們的淘汰貨。
但對伏衡華而言，這本書已經足用。許多思路、想法以及不少前輩的修行記錄，都列在道書後面。有這本書，伏衡華可自行推演到更高層次。
至於他更在意的「木生之術」，這本書上就有記載。
這個術，本不是多高級的道法，只是一個家族人丁不旺時，通過圖騰靈進行繁衍的手段。
讓圖騰木神吸收血液，從而在樹上開花結果，生下一個個具備靈脈的靈童。
昨夜圖騰施展的手段，也只是在此基礎上進行改良。
但這本古籍的確是神州時代傳承，很有收藏價值。
「除這本書外，我自己做主，去前輩寶庫又取用借閱一部分書。並將前輩收藏的古籍孤本統統收走，相信前輩不會介意哦？」
嘴角抽搐，強忍著情緒，傅家主點頭：「不會。」
沒關係，這次放血早在預計之中。那些古籍我都背下來了，給他又如何？
而且裡面有幾本有問題的書，說不得還能坑一坑他。
二人又細緻討論幾個條件，對了一下口供。
傅家主離去時，聲明會在出關後將傅玄星那份補償送來。
「不必了，我已請人去取。回去之後，您安心閉關，爭取早日恢復本相吧。至於我們，也不多留。過兩天，就回去了。傅玄星跟我一起走。往後……」
傅家主默默點頭。
無妨，區區一個孫子而已，無所謂。反正老夫兒孫多。
他轉身離去。
望著「傅龍年」的背影，衡華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發現晚了，已經沒救。
魂魄全消，被親爹吃的乾乾淨淨。
相信過段時間，就可以聽到傅龍年走火入魔的死訊了。
「不過也用不了多久了，」衡華喃喃道，「這位宗師活不了幾年，也不用報仇之類的吧？」
那位天女豈是好招惹的？
她性格古怪，行事詭譎。跟她糾纏命軌，斷沒有表面上如此簡單。再者，傅家主經過這一番折騰，這輩子也沒指望更進一步。
看著傅家主用過的茶杯，衡華隨手一指，清風將茶杯拋入水中。
他用過的東西，太髒了。
衡華瞧不上其品行，自然不願將其用過的東西繼續攜帶在身邊。
重新拿出乾淨杯子，又將茶點、鮮果換了一批，衡華耐心等待下一位客人。
呼呼——
清風吹來。
裘玉坐在衡華對面。
「東西都拿到了。我依你所說，好東西掃了一遍——不過這樣弄，傅當家不會責怪？」
「不會。他對孫子胡鬧一番，正需給他一個教訓。拿著吧，傅玄星受之無愧。」
「也是。若非傅玄星昨夜那一劍，龍王也不會這麼快死。對了，那小子還沒醒呢？」
「趕明兒，就該醒了。睡的時間，已經足夠長了。」
「你莫不是……」
見伏衡華神情，裘玉沒有繼續問。
他將一枚乾坤戒指遞給伏衡華。
「裡面全是我從傅當家庫房取來的東西。包括這枚戒指——一件中品靈器，這麼大的空青石，難得啊。」
衡華神識一查，裡面裝了十幾種足以製作四品靈丹的千年靈材。還有傅玄星目前最急用的玄冥真水。
「這小子，到底是福緣深厚。」
衡華替傅玄星收下。
「對了，你小子最近有空麼？我打算出趟遠門，去尋個寶，需要一個幫手。」
衡華樂了：「你們怎麼都想拉我去外頭轉？我這樣的性格，是那種天天往外頭跑的人？」
「都？出我之外，還有別人？」
「那群逐古人，我的一位世兄。」
衡華簡單介紹兩句，裘玉當即道：「你小子的手段，離不開我們幾個的教導。我可算你的老師，你不許跟那些人廝混。要尋寶探險，你找我。我那幾支勘古隊伍隨你差遣。別摻和他們的隊伍！」
逐古人？那可是對家了！
在我尋找白聖秘庫的時候，絕對要防著那群人搗亂。
當然，裘玉也清楚。
那群人對白聖秘庫沒興趣。只是挖掘古蹟，難免雙方會撞上。而撞上了，自然互不相讓。且雙方對古蹟的探索方式大不相同，兩兩相厭。
「我哪也不去。回頭安心回靈劫洞修行。」
下午讓黃婆化身去傅家主的書房掃蕩，各種古籍都帶回來，其中還有幾本邪術傳承，可謂意外之喜。
接下來一段時間，伏衡華打算安心閉關，沉澱所學，根本沒打算繼續外出。
「也行吧，你好好練劍。東海鬥劍，我如果來得及，也會去觀禮。」
「趕不上呢？」
「你就當我死在遺蹟里。等你元嬰，不，劫仙之後再來幫我收屍。還有，別讓小於私自行動。」
衡華臉色一變：「這麼嚴重？要不，您叫上祖父？」
「不成。」
白聖秘庫，那可是神州盜賊們的贓物。若被你祖父看到，你祖父怕不是要一件件還給當年的苦主。苦主找不到，就給他們後人了。
「我有其他幫手，暫時用不上他。安心，我只是留個遺囑。每次出行前都會如此，畢竟去古蹟尋寶，沒有哪次是絕對安全的。」
叫上伏衡華，是裘玉臨時想法。
因為伏衡華曾在無意間參與過白聖秘庫的探尋。
當年於玉宇在白瑲白雲島盜取地圖。上面記錄的東西，就是關乎白聖秘庫的線索。伏衡華幫忙解讀，所以裘玉才臨時考慮叫上他。
不帶他，其實也無妨。
至少那地方別碰到什麼古怪麻煩的密文就好。
……
裘玉離開，衡華見沒有其他客人，便獨自在流雲台靜坐。
這時，段四景又開始傳消息。
「快上道台，你小子趕緊把『心景之術』掛上去。」
自地煞神通後，伏衡華在三大水域勉強有了一點名氣。
修士們對「伏衡華」的名字，已經有了最初印象。
今天，伏衡華又弄出一個「靈築心境之術」。被金符道主等人傳入道台，裡面又有新的議論。
靈築之術對金丹以上修士，只是一種領域的應用模式。在此之前，有不少修士已經獨自摸索出來。伏衡華所作，只是系統總結。並通過領域的這一特性，重新鋪開一條通往金丹境的道路。
而且——
又是不鍊金丹的！
對此，不少修士發出感嘆。
自段四景開棋仙后，金丹道統之外的旁門道法是越來越多了。
不少修士閒來無事，就根據伏衡華的「靈築心景之術」推敲具體功法。
按照章前輩測算。
靈築師成道，靈閣內景化為領域，雖然在某些程度上媲美金丹。但法力嘛……也就比棋仙多一些。
衡華掃過眾人對「靈築師」的評價。
在許多修士眼裡，靈築師還不如棋仙清貴。
至少棋仙在推演天機上，對金丹修士有借鑑意義。
「不是哦。」
伏衡華將正文掛上去後，在後面留言補充。
「靈築師隨行福地，鬥法上比棋仙高出許多。」
「有被冒犯到！棋仙怎麼了？不能打架吃你家糧草了？」突然，在伏衡華還沒說完時，一條評論出現。
看了看名字，並非段四景，而是天罡島上的另一位棋仙樑柱。
衡華沒理會白龍馬的糾纏，繼續講解：「靈築師內外兼修，既可以在泥丸宮觀想，也可以將自己的身體視作樓台建築。大家放飛思路，想想當年山歷時期的赤淵道派。」
畢竟，我身為天地，可以視作一個內景建築嘛！
大腦是天庭，喉嚨是十二重樓，五臟六腑則是一處處道宮。
聽伏衡華描述，「金鰲」回覆：「靈築師的地典？外煉肉身，內觀靈台？」
「或許吧。但我沒空推演這個，如果前輩有興趣，可以幫這一脈開釋正道？」
「我一個占卜演算的，對土木之法沒興趣。」
大多數修士，無非是看到伏衡華的名字，加上一個對金丹修士略有借鑑的道術，道台討論一番。真正願意轉修靈築師的，少之又少。
衡華也不以為意。
他清楚，自己鼓搗的這些修行路線。如果沒有人走通，那麼終究是空想，只是同道閒暇討論的談資。
不過靈築師的戰鬥模式，讓不少修士津津樂道。有人便無意間提及在延龍所見。
「別說建造圖紙可以拿來當道術用。我在延龍看到一位女修，可以用自己紡織的雲錦靈綢當道術。據說，也是伏家人？」
「紫衣仙子嘛！我知道她。前番我家急用一種稀缺的雲錦。哪裡都買不到，最後是請了這位仙子出手。別說，她織雲的手段是真不錯。怕是趕上當年雲烈宮、萬霞宮的水準。」
說到伏七襄，說起伏家，自然繞不開伏衡華，自然也有人提及白瑲近來興起的靈膳。
有人追捧，自然也有人反對，認為與丹藥無異，不值得費心思研究。
衡華看過諸多評論，突然接到葉龍道人的消息。
他倍感意外，打開後看到。
「是段道兄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
葉龍道人尋他，是為了道謝。
因為伏衡華為靈築師創造的修行體系，進一步盤活靈畫師，為靈畫師一脈找到新的生意門道。
製作「樓閣圖紙」，可供靈築師修行。也能充作法寶、咒術進行戰鬥。
那麼，除卻靈築師自己外，靈畫師也可以製作樓閣景圖。
丹青一脈又找到新的生意經。
「不止靈築師。如果丹青畫師們想要在修真界有立足之地，需要更貼近主流。比如，以畫卷的形式製作傳功典籍？像我這樣，畫出一個人，讓其自行演繹功法。這樣的方式，可以讓丹青畫師們充當演法師。還可以將山水意境封印，啟發旁人修行嘛……」
衡華接連尋了幾個點子。然後繼續回復下一個消息。
那是自家姨娘的問話，詢問伏七襄的狀況。
伏衡華自然樂得將伏七襄推銷出去。
司巧，可是自己的得意傑作之一。
「姨母需要雲錦嗎？我明兒就讓她送來。」
何仙音學的是製衣，司巧一脈對她恰好是絕配。類比研彩師對丹青修士。
而這樣的各行相互兼容，百花齊放，也是伏衡華樂見的。
也契合他的造化之理。
……
伴隨靈築師體系逐漸在天玄道台完善，天空飄落一縷縷道德之氣，被伏衡華收入神洛天書。
這一幕，被遠處望氣的殷彥青收入眼底。
這小子自稱天書傳人，但所行所做都是在創造修真文明——他有望那個傳說嗎？
逐古人一系復興古老文明，是希望從而打造更加完美的當下修真文明。
但同時，所有逐古人都明白。他們只是為王前驅，只是為最終一位修真文明證道的存在進行前置工作。
結合六個文明的智慧花火，最終誕生一位足以證道的存在。
按照逐古人們的討論。這位證道者應該在一千年、兩千年乃至更久遠的將來才能誕生。
「或許，我們現在就有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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