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玉衡敗北
三位宗師隨無名美人前往玉衡秘境。
張香楹這一隊則在七政城內小心勘探，記錄已經被鎮壓的三座秘境信息。
正忙碌時，裘玉帶著人馬趕來。
「裘前輩？您沒事？」
張香楹見他們幾人安然，笑道：「衡華還特意定叮囑，若在這裡碰到你們，快些跟他聯絡呢。」
「他人呢？現在在哪？」
「應該去玉衡司主的劫仙秘境了。」
「玉衡司主？」
裘玉心中一突。
玉衡星，不正是邪心魔相術的那個人？不會那麼巧吧？
「只有他嗎？」段越急忙問道。
「還有幾位前輩也去了。我要負責記錄其他秘境，暫時帶人在這裡。不過等事情忙完，可能也要過去。」
張香楹講述自己三隊的經歷。當聽聞他們救下一個無名美人後，裘玉臉色一沉。
「七政城本來的人？還失憶了？」段越忙道，「你們就都相信啦？」
「雖有一些疑慮。但她帶領三位前輩鎮壓三座秘境，出力很大。眼下，也正是她帶領三位前輩去玉衡秘境。」
裘玉、段越對視。
瞧出彼此態度後，裘玉立刻對張香楹道：
「你設法給他們聯絡，小心那個人。」
說著，裘玉拉上段越，急匆匆趕往玉衡秘境。
望著二人背影，張香楹微微一笑，上前和孫程攀談，聊起接下來的合作事項。至於玉衡秘境那邊——
我們是好人，但不意味我們是傻子啊。
……
三位宗師隨無名美人從近道來到玉衡秘境。
這座秘境位於一條粗壯的生命樹枝上。
站在枝頭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大樹根部的一個肉瘤秘境。
「夫人，七政城有七位司主，以北斗七星主日月五行。可為什麼在這裡，有八個秘境？」
「這——我也不清楚。」無名美人茫然搖頭。
她真不知道，
上次醒來的時候，還不見這第八個肉瘤。她親手把自己的秘境建設完畢，然後才再度睡去。
她記得很清楚，秘境只有七個，對應自己七人的本命領域。
為何有了第八個秘境？
正因為不了解，所以才打算藉助三位宗師的手來探一探。
但幾個秘境下來，她看出這三位宗師的水平比自己預想中要強，不得不搶先下手。真讓他們多弄幾個秘境，臨陣得到突破，那麼自己就麻煩了。
「好了。這種問題，回頭我們去那座秘境，自然就明白了。」五雷神君拍著肚皮大笑道，「眼下，先顧著這個吧。玉衡秘境，按照七政之律，應該屬水？夫人，或許這裡的主人跟你一樣，都屬水主呢。」
七政城的七政，乃七曜之法，日月金木水火土。
可偏偏七位管理者以北斗七星為名。
五雷神君等人自然聯想到神州傳承至今的一本北辰星書。
這本星書推崇北極星，認為北辰群星為貴，以北馭南，北斗高於南斗，玄武星宿亦高於青龍、朱雀、白虎三者，冠以玄天之名。
乾坤樓主亦道：「是啊，按照《北辰玄天書》記載，北斗七星乃北極之輔神。七星運度樞機，統日月五星。」
北斗七星在內，參輔北極星。在外，天樞星管理太陽；天璇星管理月亮，天璣星管理火星，天權星管理土星，而玉衡星正好對應水星。
「《玄天書》在當下依舊流行嗎？」美人驚訝道，「我還以為，這部星書已經絕跡。」
「傳承著呢，而且應用者甚多。當今名門大派天乙宗傳承的北斗七星道號，就跟這部星書有關。」
美人默默記下「天乙宗」這個詞。
然後講述七位司主：「兩位所言不錯。七位司主冠以北斗名號，正是以北斗治七曜的理念。而這個理念背後，是尊『北辰主』為天地萬象之主宰。」
所謂的「北辰主」，自然是邪皇給自己留的位置了。
「哼——那個邪魔外道倒是狂妄。讓自己的手下管理日月五星，自己則高居帝座，統治芸芸眾生？」
神君譏笑嘲諷起來，一句接著一句。
無名美人對他的侮辱之言沒有任何反應。
「行了，別聊了。快點進去吧，莫要耽擱時辰。」
乾坤樓主懶得聽他陰陽怪氣，第一個進入秘境。
水紋蕩漾，漣漪化作門扉。
其他兩位宗師對視，也跟上去。
美人看著三位宗師，默默跟上。
秘境內，是一片碧藍的水境。
夢幻的五彩氣泡隨著珊瑚飄舞在空中，繼而又落入水中，孕育水之元力。
當進入秘境後，美人臉色陡然一變。
望著三位宗師的背影，臉色無比陰沉。
天陰童子轉身過，笑問：「夫人可否說說，七位司主在城中，負責什麼事宜？」
「大司主統率一切，統率六位司主管理七政城大小事宜。天璇司主主百草園，負責城內飲食和丹藥製作。天璣司主負責煉器和城內諸多靈咒設施的建設與管理。天權司主管理教育和禮儀……」
「我們不久前去過的搖光秘境呢？」那處秘境如今尚未攻破，需要下次再做努力，他對秘境主人十分好奇。
「搖光乃破軍星，主殺伐，太白之星。在七位司主中負責軍隊管理。和他相對應，第六位的開陽司主負責七政城秩序與律法。」
「那麼，當下這座呢？玉衡司主管理什麼？」
「戶籍。玉衡司人口繁衍、計劃生育。」說這句話時，美人神情十分平靜。
「那……那位在七政城負責什麼？」
「那位不會管理具體事物。對那位而言，七政城不過是其掌心的一枚明珠，是其彰顯自身大道與理念的玩物。」
這處秘境很大，水匯聚於此，猶如汪洋大海。
但不知為何，海洋之上浮現一座座山島，以陣勢壓制著水靈之氣。
四人慢吞吞走在珊瑚氣泡構成的橋道，仿佛閒聊一樣講述七政城過往。
「七政城是邪道的聖地。但除那位和七位司主外，眾多天邪子並不受七政城管理。」
「那是自然。邪修一個個目無法紀，除卻這群蠢到被邪皇蠱惑的笨蛋外，其他邪修怎麼會隨便來到另一位邪修的老巢？」五雷神君繼續出言貶低。
「……」
美人不言，天陰童子又將話題岔開，然後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默默前進。
都是明白人啊！
三宗師和美人心中嘆氣。
美人：他們跟我前幾次對付的人不一樣，表面上給我諸多機會。實則卻是故意拿我當苦力，讓我幫他們鎮壓三座秘境。
乾坤：這位養氣功夫是真不錯，她明明知道我們已經清楚她的身份，卻仍願意繼續扮演這份和氣表象，是因為有把握在這裡弄死我們？
天陰：不行，必須再想辦法拖一拖時間，衡華他們那邊到底準備好了沒？一直沒消息啊。
五雷：這婆娘怎麼還不翻臉？不行，我再激一激她！
他又試著諷刺七政城管理，上到邪皇與七司主，下到七政城的細節管理，只要挑揀到錯處就是一頓譏諷。從芝麻綠豆的瑣事，上升到即將亡國滅種，全城死有餘辜。
可不論他怎麼諷刺，無名美人都無動於衷。
那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差點讓五雷神君懷疑，自己等人的推測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這位根本沒有問題？
真是一個好人？
呸——
不可能的！
邪修裡面有好人，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升起來！
僅從七政城目前的勘古程度看，那種種優越的靈咒設施，自帶降雨、晴天、傳送、祈福、煉寶等等功能的城市背後，是累累白骨。
百萬？千萬？
這恐怕都打不住背後死亡的凡人數量。
神君很理解當年那些前輩封印七政城的想法。
七政城的居民拉成隊伍，不用隔一個殺一個，就算十個一隊殺九人，剩下的活人湊在一起，再來一次「十殺九」，剩下的人也不全無辜。
再來兩次「十殺九」，最後剩下的人里也多是死有餘辜，孽力深重之輩。
當四人走到秘境中央，那是一片連山的島嶼。
五雷神君看到島嶼，立刻明白這是什麼，他故作驚訝道：「玉衡秘境的主人不應該是水法嗎？怎麼看起來，又是一個萬重山啊？」
「這裡的山島應該是張香楹那些——三位隨行的修士所布置吧？」美人輕輕嘆息，「在我和三位跑去其他秘境時，讓他們暗中過來布置。短短時間有如此規模，當今的修真界後輩可真不簡單。」
「錯。」
天陰童子終於聯絡上伏衡華，他平緩道：「不是從我們進入第一個秘境，而是在上個秘境時，他們幾個才剛剛過來布置的。」
搖光秘境時，匆忙過來布置？
美人很是意外。
「那看來，這群人中有陣法高手。」
「高手談不上，只是對陣法略知一二吧。」乾坤樓主想到伏衡華、方東源、殷彥青等人的模樣，莞爾一笑。
沒錯，有省心的後輩就是省力啊。
如今百島合成一陣，不說把玉衡秘境的力量削弱一半，至少能確保他們的立足之地了。
「都是修行千年的人了，那些虛偽、做作的模樣，就不用拿出來了。夫人利用我們，我們也在利用夫人。如今到來此處，便是送夫人最後一程。開始吧，夫人大可出手控制秘境，我們也不再遮掩手段，會送你早早上路——莫要誤了升天的時辰。」
乾坤樓主說話間，萬里雲身升起。
美人正要開口，突然察覺自己身邊的空間被一股法力凝固。
目光閃過寒光，她再度化作人身獸尾的水靈姿態。
啪——
水浪、潮聲在尾巴搖甩間，將身邊的空間禁錮打碎。
優雅的一轉身，她向下方的水面落去。
「衡華。」
遠處，五色光輝亮起。浮在水面上的一處處島嶼隨之共鳴。
「五行山——百岳鎮川。」
一瞬間，五色光暈在水面鋪展，確保水靈不能逃入水下。
美人抬頭看向遠處的一座高山。
伏衡華領著嘯魚、恆壽站在山頂，正作法壓制整個秘境的水靈之力。
「想不到，這個時代的賤種竟然也能學得這麼高明的道法。」
「哼——」雷鳴在水靈耳畔轟響，五雷神君雙手揮舞一口巨型雷刃劈下。
「這可是天級道法，你這樣的邪門歪道怎麼懂我仙道天書之妙？雷池，開——」
五行之氣瘋狂湧入他的體內，先天雷池在頭頂演化，五行之雷瘋狂轟響水靈。
「天書？讓賤種修行的道法，還配稱作天書嗎？」
空中水浪漣漪蔓延，尖利的笑聲不斷在秘境迴蕩。
「封印我的秘境領域？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領域之力。萬水滄川境，起——」
衡華全力催動羽扇，壓制著水面下涌動的力量。
突然，一道道水柱穿過五行山的封鎖，從水下直接轟入上空。
「我名巳妊，七政玉衡之主。」
魚蛇狀的長尾攪動浪花，水柱一一炸開，漫天的水花匯聚在玉衡司主身邊，形成一片懸浮在半空的水澤。
「賤種們，好好感受一下來自水的偉力吧。」
隨著尾巴甩動，水澤有五團水球緩緩剝離。
隨著水球運動，逐漸變成一隻只兇猛的龍鯨海獸。
嗖嗖——
海獸甫一出現，便被遠處一座高山射出的雷箭擊碎。
玉衡司主眺望遠處，看到殷曉書正帶人在一座山頭架設弓弩。
現在的修真界還有這種靈修使用的戰爭器械？
她暗暗驚訝如今修真界的文明恢復程度，一邊繼續控制水澤演化新的化生物。
普通的海獸不行，那就用人！
一位位修士從水澤爬出來。
由水構成的軀體，沒有靈魂，唯有戰鬥本能。
一現身，幾位劍修水形便以劍遁隱去，化作劍光去追殺遠處的殷曉書一行。
而剩下的修士則分別列隊，在空中形成雷法、水法、木法等諸多小隊。
看到那些各異的服飾，天陰童子恍然大悟。
「這些年來進入七政城的人，都被你殺了？」
「你們也快了。成為我的化身，共參至高無上的水之道吧。」
玉衡司主囂張笑著。
水澤浮現一張貝殼王座，她側躺在裡面，優雅地看著水面上的眾人。
賤種而已，連投降都不配。成為我的化身，也沒必要保留靈智，直接抹去自我，成為戰鬥傀儡即可。
「水之道很高貴嗎？」
五雷神君撓頭，一副困惑的模樣看向兩位同輩。
「不會吧？不會吧？這個年代，還有人認為單一的修行法會比五行兼修更穩定嗎？」
「時代不一樣了。這種老古董結丹，都是專門選擇一種屬性，根本不了解五行均衡的好處。單一追求什麼水德、火德，平白惹人笑話。」
三位宗師紛紛搖頭。
結丹之時必須五行俱全。
單一的屬性雖然威能強大，卻會讓自己的未來越走越窄，失去無限選擇。而在劫仙后，最麻煩的事情便是容易被單一元力污染、道化，最終失去人的形態，化作真正的元力生物。
雖然對某些修士而言，這種存在也是一種求道。
但在當今的東萊修真界，經過太玄道聖、風仙帶來的不同修真文明理念反覆印證，早已放棄這個想法。
「夫人，能否好奇的問一問。你一口一個『賤種』，實在指我嗎？」
風音帶來伏衡華的詢問。
玉衡司主轉頭望去，看到高峰上的羽扇青年。
「自然。」
玉衡司主揚起下巴：「你比其他人的根骨似乎略高一些。但泥巴里爬出來的種，也不過如是。」
伏衡華低頭琢磨。
他一直認為，七政城居民提及的賤種是凡人，和靈人有所區別。
但在這位司主眼裡，似乎靈人的概念和我認知中不同。等等，或許正因為不同，所以她才會保護自己身邊的凡人。在她眼裡，那些凡人和七政城居民都是賤種。她只是討厭別人窺伺她的東西。而她的出身……
「龍居文明，十二神脈？」
風音傳來這八個字後，玉衡司主的臉色陡然變了。
水澤掀起一層層怒浪拍向伏衡華所在的高峰。
恆壽當即扔出金珠，十二金珠在天空化作一條金色長城，將洪水巨浪擋在外面。
「還真是啊？世兄，聽到了嗎？你們一脈的人！」
衡華一邊喊，一邊觀察玉衡司主身下的魚蛇之尾。
按照龍居文明的習慣，這是龍尾吧？
她是十二神脈中司水之天賦的一族？她這一族的理念，莫非是……
「水龍結陣。」
水下爆破的一根根水柱再度抽出大量水靈之氣，在玉衡司主身邊化作一條條蒼白的水龍。
「水是萬物之源，龍為生命之祖。水龍，即是最完美，最原始的生命。」
玉臂輕托，成百上千條水龍如同軍隊一樣在空中集結。
三位宗師默默看著這一幕。
很強，這裡的每一條水龍都擁有虛擬龍珠，具備等同金丹的攻擊力量。
換成他們三個，面對這樣的攻擊唯有閃避。
然而，這是龍啊！
三位宗師和伏衡華露出同樣的神情，用一副憐憫的目光看向玉衡司主。
「雖然很不想說什麼，但你為什麼非要凝結龍相呢？」
殷彥青扶額，面對同為十二神脈的前輩，抱以無限的同情。
呼哧——
赤色的焰光碟機散碧藍色的水空，炙熱的劍氣帶著伏龍之力掃空整片秘境。
「此為南明伏龍劍意。這位邪道的大前輩，請指教。」
略顯稚嫩的聲音在秘境響起，沒等玉衡司主回過神，她全力召喚的上千條水龍在這一刻全數被南明離火蒸發。
蒸發的滾燙熱氣撲面而來，不僅讓她隨身的水澤化為沸騰的滾水，更讓她的玉體被炙力灼傷。
「啊——」
她迅速施法降溫，並快速將水澤和自己的身體分開。
就是現在
先天雷池變成一個大瓮從頭頂扣下。
玉衡司主剛要反抗，忽然元神動搖，一股詭異的陰氣詛咒迷惑心神，讓她出現一瞬間的分神。
詛咒和雷法？
我跟你們一路，還不清楚你們的手段？
玉衡司主胸口浮現一道符籙，詛咒之力被抵消在外，就連五雷之力也被符籙擋在外面。
噗嗤——
雷瓮里，她面前多出一個人。
乾坤挪移術？我也有防備——等等，這人是——
玉衡司主有辦法防備乾坤樓主的偷襲。
然而——
「上明劍氣。」
日月雙輪輕輕撞擊，光劍隨之迸發，從玉衡司主胸口貫穿。
日月府的人！
一剎那的失神，上明劍氣快速抹去水靈之體的烙印，強制玉衡司主變回本相，重重跌落在水面。
「指地成鋼。」
「化水凝冰。」
「地刺倒生。」
「刀山沖霄。」
……
墜落時，伏衡華、乾坤樓主、天陰童子、殷彥青、恆壽、方東源……
一群人快速對地面進行加攻。
看看這群人的作法，玉衡司主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群賤種，太歹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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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香楹這一隊則在七政城內小心勘探，記錄已經被鎮壓的三座秘境信息。
正忙碌時，裘玉帶著人馬趕來。
「裘前輩？您沒事？」
張香楹見他們幾人安然，笑道：「衡華還特意定叮囑，若在這裡碰到你們，快些跟他聯絡呢。」
「他人呢？現在在哪？」
「應該去玉衡司主的劫仙秘境了。」
「玉衡司主？」
裘玉心中一突。
玉衡星，不正是邪心魔相術的那個人？不會那麼巧吧？
「只有他嗎？」段越急忙問道。
「還有幾位前輩也去了。我要負責記錄其他秘境，暫時帶人在這裡。不過等事情忙完，可能也要過去。」
張香楹講述自己三隊的經歷。當聽聞他們救下一個無名美人後，裘玉臉色一沉。
「七政城本來的人？還失憶了？」段越忙道，「你們就都相信啦？」
「雖有一些疑慮。但她帶領三位前輩鎮壓三座秘境，出力很大。眼下，也正是她帶領三位前輩去玉衡秘境。」
裘玉、段越對視。
瞧出彼此態度後，裘玉立刻對張香楹道：
「你設法給他們聯絡，小心那個人。」
說著，裘玉拉上段越，急匆匆趕往玉衡秘境。
望著二人背影，張香楹微微一笑，上前和孫程攀談，聊起接下來的合作事項。至於玉衡秘境那邊——
我們是好人，但不意味我們是傻子啊。
……
三位宗師隨無名美人從近道來到玉衡秘境。
這座秘境位於一條粗壯的生命樹枝上。
站在枝頭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大樹根部的一個肉瘤秘境。
「夫人，七政城有七位司主，以北斗七星主日月五行。可為什麼在這裡，有八個秘境？」
「這——我也不清楚。」無名美人茫然搖頭。
她真不知道，
上次醒來的時候，還不見這第八個肉瘤。她親手把自己的秘境建設完畢，然後才再度睡去。
她記得很清楚，秘境只有七個，對應自己七人的本命領域。
為何有了第八個秘境？
正因為不了解，所以才打算藉助三位宗師的手來探一探。
但幾個秘境下來，她看出這三位宗師的水平比自己預想中要強，不得不搶先下手。真讓他們多弄幾個秘境，臨陣得到突破，那麼自己就麻煩了。
「好了。這種問題，回頭我們去那座秘境，自然就明白了。」五雷神君拍著肚皮大笑道，「眼下，先顧著這個吧。玉衡秘境，按照七政之律，應該屬水？夫人，或許這裡的主人跟你一樣，都屬水主呢。」
七政城的七政，乃七曜之法，日月金木水火土。
可偏偏七位管理者以北斗七星為名。
五雷神君等人自然聯想到神州傳承至今的一本北辰星書。
這本星書推崇北極星，認為北辰群星為貴，以北馭南，北斗高於南斗，玄武星宿亦高於青龍、朱雀、白虎三者，冠以玄天之名。
乾坤樓主亦道：「是啊，按照《北辰玄天書》記載，北斗七星乃北極之輔神。七星運度樞機，統日月五星。」
北斗七星在內，參輔北極星。在外，天樞星管理太陽；天璇星管理月亮，天璣星管理火星，天權星管理土星，而玉衡星正好對應水星。
「《玄天書》在當下依舊流行嗎？」美人驚訝道，「我還以為，這部星書已經絕跡。」
「傳承著呢，而且應用者甚多。當今名門大派天乙宗傳承的北斗七星道號，就跟這部星書有關。」
美人默默記下「天乙宗」這個詞。
然後講述七位司主：「兩位所言不錯。七位司主冠以北斗名號，正是以北斗治七曜的理念。而這個理念背後，是尊『北辰主』為天地萬象之主宰。」
所謂的「北辰主」，自然是邪皇給自己留的位置了。
「哼——那個邪魔外道倒是狂妄。讓自己的手下管理日月五星，自己則高居帝座，統治芸芸眾生？」
神君譏笑嘲諷起來，一句接著一句。
無名美人對他的侮辱之言沒有任何反應。
「行了，別聊了。快點進去吧，莫要耽擱時辰。」
乾坤樓主懶得聽他陰陽怪氣，第一個進入秘境。
水紋蕩漾，漣漪化作門扉。
其他兩位宗師對視，也跟上去。
美人看著三位宗師，默默跟上。
秘境內，是一片碧藍的水境。
夢幻的五彩氣泡隨著珊瑚飄舞在空中，繼而又落入水中，孕育水之元力。
當進入秘境後，美人臉色陡然一變。
望著三位宗師的背影，臉色無比陰沉。
天陰童子轉身過，笑問：「夫人可否說說，七位司主在城中，負責什麼事宜？」
「大司主統率一切，統率六位司主管理七政城大小事宜。天璇司主主百草園，負責城內飲食和丹藥製作。天璣司主負責煉器和城內諸多靈咒設施的建設與管理。天權司主管理教育和禮儀……」
「我們不久前去過的搖光秘境呢？」那處秘境如今尚未攻破，需要下次再做努力，他對秘境主人十分好奇。
「搖光乃破軍星，主殺伐，太白之星。在七位司主中負責軍隊管理。和他相對應，第六位的開陽司主負責七政城秩序與律法。」
「那麼，當下這座呢？玉衡司主管理什麼？」
「戶籍。玉衡司人口繁衍、計劃生育。」說這句話時，美人神情十分平靜。
「那……那位在七政城負責什麼？」
「那位不會管理具體事物。對那位而言，七政城不過是其掌心的一枚明珠，是其彰顯自身大道與理念的玩物。」
這處秘境很大，水匯聚於此，猶如汪洋大海。
但不知為何，海洋之上浮現一座座山島，以陣勢壓制著水靈之氣。
四人慢吞吞走在珊瑚氣泡構成的橋道，仿佛閒聊一樣講述七政城過往。
「七政城是邪道的聖地。但除那位和七位司主外，眾多天邪子並不受七政城管理。」
「那是自然。邪修一個個目無法紀，除卻這群蠢到被邪皇蠱惑的笨蛋外，其他邪修怎麼會隨便來到另一位邪修的老巢？」五雷神君繼續出言貶低。
「……」
美人不言，天陰童子又將話題岔開，然後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默默前進。
都是明白人啊！
三宗師和美人心中嘆氣。
美人：他們跟我前幾次對付的人不一樣，表面上給我諸多機會。實則卻是故意拿我當苦力，讓我幫他們鎮壓三座秘境。
乾坤：這位養氣功夫是真不錯，她明明知道我們已經清楚她的身份，卻仍願意繼續扮演這份和氣表象，是因為有把握在這裡弄死我們？
天陰：不行，必須再想辦法拖一拖時間，衡華他們那邊到底準備好了沒？一直沒消息啊。
五雷：這婆娘怎麼還不翻臉？不行，我再激一激她！
他又試著諷刺七政城管理，上到邪皇與七司主，下到七政城的細節管理，只要挑揀到錯處就是一頓譏諷。從芝麻綠豆的瑣事，上升到即將亡國滅種，全城死有餘辜。
可不論他怎麼諷刺，無名美人都無動於衷。
那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差點讓五雷神君懷疑，自己等人的推測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這位根本沒有問題？
真是一個好人？
呸——
不可能的！
邪修裡面有好人，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升起來！
僅從七政城目前的勘古程度看，那種種優越的靈咒設施，自帶降雨、晴天、傳送、祈福、煉寶等等功能的城市背後，是累累白骨。
百萬？千萬？
這恐怕都打不住背後死亡的凡人數量。
神君很理解當年那些前輩封印七政城的想法。
七政城的居民拉成隊伍，不用隔一個殺一個，就算十個一隊殺九人，剩下的活人湊在一起，再來一次「十殺九」，剩下的人也不全無辜。
再來兩次「十殺九」，最後剩下的人里也多是死有餘辜，孽力深重之輩。
當四人走到秘境中央，那是一片連山的島嶼。
五雷神君看到島嶼，立刻明白這是什麼，他故作驚訝道：「玉衡秘境的主人不應該是水法嗎？怎麼看起來，又是一個萬重山啊？」
「這裡的山島應該是張香楹那些——三位隨行的修士所布置吧？」美人輕輕嘆息，「在我和三位跑去其他秘境時，讓他們暗中過來布置。短短時間有如此規模，當今的修真界後輩可真不簡單。」
「錯。」
天陰童子終於聯絡上伏衡華，他平緩道：「不是從我們進入第一個秘境，而是在上個秘境時，他們幾個才剛剛過來布置的。」
搖光秘境時，匆忙過來布置？
美人很是意外。
「那看來，這群人中有陣法高手。」
「高手談不上，只是對陣法略知一二吧。」乾坤樓主想到伏衡華、方東源、殷彥青等人的模樣，莞爾一笑。
沒錯，有省心的後輩就是省力啊。
如今百島合成一陣，不說把玉衡秘境的力量削弱一半，至少能確保他們的立足之地了。
「都是修行千年的人了，那些虛偽、做作的模樣，就不用拿出來了。夫人利用我們，我們也在利用夫人。如今到來此處，便是送夫人最後一程。開始吧，夫人大可出手控制秘境，我們也不再遮掩手段，會送你早早上路——莫要誤了升天的時辰。」
乾坤樓主說話間，萬里雲身升起。
美人正要開口，突然察覺自己身邊的空間被一股法力凝固。
目光閃過寒光，她再度化作人身獸尾的水靈姿態。
啪——
水浪、潮聲在尾巴搖甩間，將身邊的空間禁錮打碎。
優雅的一轉身，她向下方的水面落去。
「衡華。」
遠處，五色光輝亮起。浮在水面上的一處處島嶼隨之共鳴。
「五行山——百岳鎮川。」
一瞬間，五色光暈在水面鋪展，確保水靈不能逃入水下。
美人抬頭看向遠處的一座高山。
伏衡華領著嘯魚、恆壽站在山頂，正作法壓制整個秘境的水靈之力。
「想不到，這個時代的賤種竟然也能學得這麼高明的道法。」
「哼——」雷鳴在水靈耳畔轟響，五雷神君雙手揮舞一口巨型雷刃劈下。
「這可是天級道法，你這樣的邪門歪道怎麼懂我仙道天書之妙？雷池，開——」
五行之氣瘋狂湧入他的體內，先天雷池在頭頂演化，五行之雷瘋狂轟響水靈。
「天書？讓賤種修行的道法，還配稱作天書嗎？」
空中水浪漣漪蔓延，尖利的笑聲不斷在秘境迴蕩。
「封印我的秘境領域？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領域之力。萬水滄川境，起——」
衡華全力催動羽扇，壓制著水面下涌動的力量。
突然，一道道水柱穿過五行山的封鎖，從水下直接轟入上空。
「我名巳妊，七政玉衡之主。」
魚蛇狀的長尾攪動浪花，水柱一一炸開，漫天的水花匯聚在玉衡司主身邊，形成一片懸浮在半空的水澤。
「賤種們，好好感受一下來自水的偉力吧。」
隨著尾巴甩動，水澤有五團水球緩緩剝離。
隨著水球運動，逐漸變成一隻只兇猛的龍鯨海獸。
嗖嗖——
海獸甫一出現，便被遠處一座高山射出的雷箭擊碎。
玉衡司主眺望遠處，看到殷曉書正帶人在一座山頭架設弓弩。
現在的修真界還有這種靈修使用的戰爭器械？
她暗暗驚訝如今修真界的文明恢復程度，一邊繼續控制水澤演化新的化生物。
普通的海獸不行，那就用人！
一位位修士從水澤爬出來。
由水構成的軀體，沒有靈魂，唯有戰鬥本能。
一現身，幾位劍修水形便以劍遁隱去，化作劍光去追殺遠處的殷曉書一行。
而剩下的修士則分別列隊，在空中形成雷法、水法、木法等諸多小隊。
看到那些各異的服飾，天陰童子恍然大悟。
「這些年來進入七政城的人，都被你殺了？」
「你們也快了。成為我的化身，共參至高無上的水之道吧。」
玉衡司主囂張笑著。
水澤浮現一張貝殼王座，她側躺在裡面，優雅地看著水面上的眾人。
賤種而已，連投降都不配。成為我的化身，也沒必要保留靈智，直接抹去自我，成為戰鬥傀儡即可。
「水之道很高貴嗎？」
五雷神君撓頭，一副困惑的模樣看向兩位同輩。
「不會吧？不會吧？這個年代，還有人認為單一的修行法會比五行兼修更穩定嗎？」
「時代不一樣了。這種老古董結丹，都是專門選擇一種屬性，根本不了解五行均衡的好處。單一追求什麼水德、火德，平白惹人笑話。」
三位宗師紛紛搖頭。
結丹之時必須五行俱全。
單一的屬性雖然威能強大，卻會讓自己的未來越走越窄，失去無限選擇。而在劫仙后，最麻煩的事情便是容易被單一元力污染、道化，最終失去人的形態，化作真正的元力生物。
雖然對某些修士而言，這種存在也是一種求道。
但在當今的東萊修真界，經過太玄道聖、風仙帶來的不同修真文明理念反覆印證，早已放棄這個想法。
「夫人，能否好奇的問一問。你一口一個『賤種』，實在指我嗎？」
風音帶來伏衡華的詢問。
玉衡司主轉頭望去，看到高峰上的羽扇青年。
「自然。」
玉衡司主揚起下巴：「你比其他人的根骨似乎略高一些。但泥巴里爬出來的種，也不過如是。」
伏衡華低頭琢磨。
他一直認為，七政城居民提及的賤種是凡人，和靈人有所區別。
但在這位司主眼裡，似乎靈人的概念和我認知中不同。等等，或許正因為不同，所以她才會保護自己身邊的凡人。在她眼裡，那些凡人和七政城居民都是賤種。她只是討厭別人窺伺她的東西。而她的出身……
「龍居文明，十二神脈？」
風音傳來這八個字後，玉衡司主的臉色陡然變了。
水澤掀起一層層怒浪拍向伏衡華所在的高峰。
恆壽當即扔出金珠，十二金珠在天空化作一條金色長城，將洪水巨浪擋在外面。
「還真是啊？世兄，聽到了嗎？你們一脈的人！」
衡華一邊喊，一邊觀察玉衡司主身下的魚蛇之尾。
按照龍居文明的習慣，這是龍尾吧？
她是十二神脈中司水之天賦的一族？她這一族的理念，莫非是……
「水龍結陣。」
水下爆破的一根根水柱再度抽出大量水靈之氣，在玉衡司主身邊化作一條條蒼白的水龍。
「水是萬物之源，龍為生命之祖。水龍，即是最完美，最原始的生命。」
玉臂輕托，成百上千條水龍如同軍隊一樣在空中集結。
三位宗師默默看著這一幕。
很強，這裡的每一條水龍都擁有虛擬龍珠，具備等同金丹的攻擊力量。
換成他們三個，面對這樣的攻擊唯有閃避。
然而，這是龍啊！
三位宗師和伏衡華露出同樣的神情，用一副憐憫的目光看向玉衡司主。
「雖然很不想說什麼，但你為什麼非要凝結龍相呢？」
殷彥青扶額，面對同為十二神脈的前輩，抱以無限的同情。
呼哧——
赤色的焰光碟機散碧藍色的水空，炙熱的劍氣帶著伏龍之力掃空整片秘境。
「此為南明伏龍劍意。這位邪道的大前輩，請指教。」
略顯稚嫩的聲音在秘境響起，沒等玉衡司主回過神，她全力召喚的上千條水龍在這一刻全數被南明離火蒸發。
蒸發的滾燙熱氣撲面而來，不僅讓她隨身的水澤化為沸騰的滾水，更讓她的玉體被炙力灼傷。
「啊——」
她迅速施法降溫，並快速將水澤和自己的身體分開。
就是現在
先天雷池變成一個大瓮從頭頂扣下。
玉衡司主剛要反抗，忽然元神動搖，一股詭異的陰氣詛咒迷惑心神，讓她出現一瞬間的分神。
詛咒和雷法？
我跟你們一路，還不清楚你們的手段？
玉衡司主胸口浮現一道符籙，詛咒之力被抵消在外，就連五雷之力也被符籙擋在外面。
噗嗤——
雷瓮里，她面前多出一個人。
乾坤挪移術？我也有防備——等等，這人是——
玉衡司主有辦法防備乾坤樓主的偷襲。
然而——
「上明劍氣。」
日月雙輪輕輕撞擊，光劍隨之迸發，從玉衡司主胸口貫穿。
日月府的人！
一剎那的失神，上明劍氣快速抹去水靈之體的烙印，強制玉衡司主變回本相，重重跌落在水面。
「指地成鋼。」
「化水凝冰。」
「地刺倒生。」
「刀山沖霄。」
……
墜落時，伏衡華、乾坤樓主、天陰童子、殷彥青、恆壽、方東源……
一群人快速對地面進行加攻。
看看這群人的作法，玉衡司主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群賤種，太歹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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