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仇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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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孩子,要來聽課,也不早一些到,現在才來,連個蒲團都沒有了。」

  簡陽真君幾步就到了人前,將靳於烈往身後一拉,言語間又是親昵的抱怨又為弟子著想。

  不用多想,眾人便知,他對新手入門的親傳弟子很不一般。

  然而,簡陽真的是情急之下的隨口一說。

  可他這一說,那幾個坐著的金丹修士,倒是尷尬的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誰也不知道丹峰峰主新收的親傳弟子,會突然來到傳道堂啊。

  有了丹峰的峰主做師尊,竟然還屈尊來到傳道堂……

  陶紫含笑,長長的羽睫一垂,眼中的寒光瞬間隱藏:「沒想到是簡陽師伯的親傳弟子,果然英姿勃發,走起路來,都虎虎生風。」

  有些東西,她得壓抑,得隱忍。

  以看上去只不過鍊氣期的修為,那麼短的時間裡,從遠處的草叢走到跟前,可不是「虎虎生風」。

  王正端眼珠一轉,眉頭一挑,似有疑惑,卻沒有開口。

  簡陽怎麼會聽不出陶紫的弦外之音?

  可他既然現身,就不能回頭了,即便這個陶紫連帶著她那個化神圓滿的師伯,今後都極有可能懷疑自己。

  阿烈這個孩子啊,還是太衝動了!

  本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蟄伏在合虛宗中,未必沒有反撲的機會,但現在……

  簡陽真君如常的神色下,一點也不輕鬆。

  計劃被打亂了,甚至自己可能已經暴露了。

  簡陽真君恨不得立刻消失,卻知道不能著急,他慈愛的問陶紫:「還有多少時間結束?老頭子也來聽聽。」

  陶紫眼中笑意不減:「師伯明鑑,正好是兩個時辰,不多不少。」

  言下之意,竟然是不會再講了。

  這一聲回復,比方才整整兩個時辰的效果還要猛烈。

  這可是元嬰真君,還是丹峰的峰主。

  你一個金丹修士,就是再厲害,能厲害得過丹峰峰主?

  一時間,多少人在嗟嘆陶紫的不識抬舉,又有多少人在恨陶紫得到了丹峰峰主的青眼,卻不懂得珍惜。

  聞言,簡陽真君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實實在在的鬆了一口氣,留的時間越久,阿烈的易容術暴露的概率也就越大。

  阿烈情緒起伏波動太大,眼看壓制的修為都要壓不住了。

  這個陶紫不識抬舉,但對於簡陽來說,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笑眯眯的點點頭,簡陽用一副「後生可畏」的眼神看看陶紫,緩聲道:「如此,那隻好再等來日了。」

  「恭送簡陽師伯。」

  陶紫乾脆利落,恭敬行禮,其他弟子才像是反應過來一般,齊齊相送。

  陶翎跳到陶紫腳邊,陶紫順手拿起它頭上的花環,自然是方便摸它腦袋。

  這回,陶翎卻不見多少惱意,它的一雙小綠豆眼,一直盯著那個離去的高壯身影。

  簡陽走了,人群卻沒有散去,周圍議論聲不絕於耳。

  比如說簡陽真君如何禮賢下士,愛護弟子,再比如,陶紫如何眼高於頂,竟然不將元嬰真君放在眼裡……

  拍一拍陶翎的腦袋,手感真好,陶紫不在意的彎彎嘴角,跨上了陶翎寬闊的脊背,陶翎羽翅一張,已經載著陶紫遠去。

  這速度,不知比宗門的仙鶴快了多少倍。

  眾人又是一陣讚嘆。

  「主人主人,那個大塊頭有問題。」陶翎平穩的載著陶紫,直到遠離了人群,才傳音道。

  「哦?你都看了出來?」

  「那當然,我的雙眼雖然比不上袁啟大哥,但是也不是吃素的!」

  「對,你是吃肉的。」

  陶紫摸摸它脊背上的黑羽,再沒有說話,一雙眼睛如同寒潭。

  那個衝上來的男人有問題,丹峰更有問題,只是現在,還動不得……

  也不知道瑩瑩和連正非怎麼樣了。

  沒想到,越臨的仇,竟然拖了這麼多年,還沒能得報……

  回到自己洞府,陶紫沒幹別的,而是連著蒸了幾鍋包子。

  因為這回預備常駐宗門,所以洞府中,袁啟和陶翎的居所終於也用上了。

  看著陶紫一鍋又一鍋的蒸包子,陶翎只顧著吃的開心,袁啟卻有些擔心。

  阿紫這樣,應該又是想起了那個越臨了吧。

  結果陶紫將蒸好的包子趁熱收進了專門裝食物的儲物袋,那一類儲物袋都是用來給那個老虎裝東西的。

  摸摸腦袋,袁啟有些分不清了。

  她這時在意呢,還是不在意呢?

  見他這模樣,陶紫咧開嘴,輕鬆的笑了,什麼是在意什麼又是不在意?

  逝者已逝,但還有許多活著的人,她怎麼會是個沉迷於一時得失的人。

  她需要沉得住氣,再沉得住氣才行。

  因為他知道,越臨的仇,遲早會得報。

  留著那幾個人,是師伯和師尊的意思,自己開始也不平過,但是現在終於想通了。

  她終於能平靜的克制的看著仇人來去,笑著與仇人周旋。

  陶紫想不明白,簡陽為何要殺越臨,那不是他一直都很鍾愛的弟子麼?

  可事實勝於雄辯,殺了就是殺了。

  那個高壯男人有問題是小,簡陽真君有問題是大。

  幾日後,迎來了初夏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卻有些細密。

  陶紫撐著一把油紙傘,提著一罈子酒,信步走出了自己的洞府。

  其實她並沒有走遠,只是去拜訪一下自己曾經的鄰居。

  到了嚴的洞府門口,陶紫將傘隨意一丟,又拍掉酒罈的封泥,倒了一半出來,灑在地上,才舉起剩下的半罈子酒,倒入喉嚨。

  烈酒入喉,分外灼熱。

  陶紫閉上眼睛再睜開,眼中很快就有了些醉意。

  嚴洞府的禁制還在,可惜人卻永遠不會回來了。

  他向來不是個衝動的人,為什麼卻尾隨著陶凌華,衝進了紅衣人的殺陣?

  他對陶凌華沒有好感,卻也沒有必要為了殺她,而犧牲自己……

  陶紫有很多很多的疑問,然而,嚴平日裡也是個極能藏得住事的人,何況,人已經死了,所有答案都隨著他的隕落,徹底塵封。

  隨著細雨,陶紫將半罈子酒飲盡。

  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醉意潦倒的道:「我走了,嚴師兄……嚴叔叔。」

  接著陶紫召出陶翎,又去祭拜了越臨一番。

  無論過往有多少不堪、不舍、不忿,都已經成為過往,她要做的,是抓住自己的未來。

  她不能讓死去的人,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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