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荒涼一生 黃粱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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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海,我要你的命!」

  魚玄機的悽厲控訴之下,李旭源的臉色更顯猙獰瘋狂!

  「砰!」

  「砰!」

  李旭源開始一拳一拳砸在玻璃上。

  看著窗戶上的裂紋,張鵬立刻說道:

  「魚玄機有玄門根基,陳濤對上沒有任何優勢!」

  「你的聖經祈禱更需要時間,魚玄機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你們立刻帶著空桑離開,我拖住他!」

  眾人也知道現在不是互相說廢話的時候,陳濤一把背起昏睡的空桑,兩人破開大門直接離開。

  「南無阿彌陀佛!」

  張鵬口宣佛號,金剛杵猛地刺入地面。

  隨著經文念誦,一個個佛門「卍」字開始凝聚在半空之中。

  一時間,偌大的房間如同羅漢開道,布滿佛門天威!

  李旭源似乎有些厭惡這種佛光,喉中發出的宛若野獸的嘶吼聲越發的尖銳。

  砸在窗戶上的拳頭也越發的用力,看著李旭源血肉模糊的手,張鵬眼神凜然。

  顯然,魚玄機對李旭源的附體已經到了非常深的程度!

  以至於李旭源甚至都感知不到身體的疼痛!

  「砰!」

  終於,李旭源一拳將窗戶砸的粉碎!

  破碎的玻璃朝著房間內迸濺,張鵬渾身金光一閃,碎掉的玻璃雖然划過其身體,卻沒有留下任何傷害!

  剎那間,鋒利的匕首也刺了過來。

  張鵬不閃不避。

  剎那間,匕首的尖端竟破不開張鵬的胸口!

  正是佛門的橫練金剛!

  「南無阿彌陀佛!」

  張鵬一把抓住李旭源握著手臂的手腕,旋即一扭!

  「旮沓!」

  骨裂的聲響下,李旭源雙目赤紅,但面對專修肉身的佛門弟子,竟有些無可奈何。

  卻在此時,張鵬的身上隱隱出現魚玄機的身影。玄門寒霧,開始散溢在整個房間之中!

  旋即,張鵬便感覺手臂發麻,竟隱隱無法發力!

  「吼!」

  李旭源另外一隻手抓著匕首再度刺來。這一次,刺的是張鵬的眼睛!

  張鵬臉色微變,只能鬆手撤退!

  同時:

  「持戒金輪,收!」

  張鵬拿下套在身上的佛珠,佛珠在空中自生佛光,如佛門項圈,頃刻間套在了李旭源的身上。

  隨後,瞬間收緊!

  「嘶啦」

  宛若烙鐵燙在皮肉上一般,李旭源被佛珠束縛的部分開始出現大面積的燒傷!尖銳的慘叫聲中,卻見張鵬雙手合十,如金剛怒目。

  沛然佛耀,更加刺眼!

  「邪祟,還不束手就擒!」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觀音心經》的念誦,此時卻沒有半點慈悲莊嚴,反倒是殺氣騰騰!

  與此同時,附身在李旭源身上的魚玄機,似乎被佛光一點點從其肉身之上擠壓了出來。

  此時的魚玄機滿臉痛苦之色,身上不斷散發著玄門寒霧!

  她似乎要拼命重新回到李旭源的身體中,一時間和張鵬陷入了僵持的狀態。

  張鵬沒有停止念經,但額頭上布滿的汗水卻顯示他並沒有那麼輕鬆。

  一方面維持持戒金輪的效果,一方面還要用佛光將魚玄機逼出來。

  這種硬碰硬的僵持,讓張鵬感覺自身氣力如同開壩的河水一般,源源不斷的傾瀉而出!

  隱隱的,那持戒金輪的光芒竟出現了忽明忽暗的情況!

  另一邊:

  劉正業、陳濤兩人背著空桑並沒有直接離開酒店。

  或者說,他們想要離開酒店也下不去!

  「怎麼辦,安全通道的門被堵住了!」陳濤看向劉正業:「如此一來,只能走電梯!」

  「電梯!」劉正業帶著一絲審視之色。

  按照處理怪力亂神的慣性來說,這種情況下,最不能走的就是封閉的空間。

  但如果一直在樓道當中徘徊,那張鵬拖延時間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迅速做下決斷之後:

  「陳濤,先去電梯口!」

  此時,整個樓道都開始忽暗忽明起來

  「啪!」

  「啪!」

  燈泡接連的破碎聲下,整個樓道頃刻間更是化作一片暗紅色的世界!

  緊接著,兩邊的客房紛紛被推開,走出一個個面無表情的客人!

  兩人齊齊色變,因為這種情況,和瘋魔化的八仙宮道士們,太相似了!

  「正業,你帶著空桑撤離!這裡交給我!」

  陳濤也不廢話,太乙拂塵直接抽飛了先行撲上來的一個房客。

  劉正業知道自己的手段在這裡有些雞肋,在陳濤的掩護中,直接來到了電梯口。

  陳濤深吸口氣,手中出現了一個玻璃瓶!

  「啪!」

  玻璃瓶碎裂的剎那,聖水幾乎布滿了整個電梯!

  「啊啊啊啊!」

  一時間,空蕩蕩的電梯之中竟發出一陣悽厲哀嚎!

  下一刻,鬼魅現形!

  一道道宛若魚玄機的紅粉虛影,面容扭曲地自電梯中緩緩走出。

  猩紅的指甲,渾身的煞氣,劉正業無奈,抽出隨身佩戴的十字架長槍!

  酒店之中,頓時陷入混戰!

  而因採茶錄陷入昏睡當中的空桑,此時依舊還在唐代的玄妙世界之中。

  此時,似乎已是冬至,窗外已然飄起白雪。

  此刻的溫庭筠依舊一身樸素,但已兩鬢斑白,在有些破舊的屋子當中晃悠悠地點燃著一堆炭火取暖。

  然後又佝僂著身子,坐到桌案前寫著什麼。

  「咚咚咚」

  敲門聲,讓溫庭筠有些疑惑。

  開門剎那,在看到記憶當中許久未見的面容時,一時間竟有些不太確定了。

  「你是法海好友?」

  「你怎麼這麼蒼老了?」

  「呵呵,我現在不叫法海,叫桑。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溫庭筠連忙道:「是我疏忽了,請。」

  入座之後,溫庭筠看著幾乎沒有衰老的桑,眼中露出一絲複雜之色:「多年不見,時至今日才發現。好友,當真是神人。」

  桑不禁笑道:「是嗎?」

  溫庭筠下意識點點頭:「而且好友似乎經歷了些什麼?」

  「嗯,一段未完的因果。」桑嘆了口氣:「還記得之前那個一直跟在我身邊的年輕鏢師嗎?」

  「當然。」

  「他死了。」桑看著桌上微弱的燭光:「這中間,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啊」

  溫庭筠沉默了。

  「不說我了。倒是好友你,多年不見,憔悴了不少啊」

  桑的語氣古井無波,可溫庭筠卻從中聽到了一絲疲憊和倦意。

  溫庭筠下意識地苦笑道:「當年你就說過,我官運不通總好過喪命。如今,倒是成真了。」

  「不,不是因為官運。」桑卻直接反問:「是因為,死去多年的玄機好友吧。」

  「玄機啊」溫庭筠發出一陣淒楚而又低沉的笑聲:「當年,我想為她收屍都做不到啊」

  桑點頭道:「嗯,我聽說了。她被腰斬之後,更是被挫骨揚灰。」

  「時至今日,我都沒有完全明白,當年玄機好友所犯之罪不過庭杖之責,為何最後卻落得如此悽慘。可悲可嘆吶」

  「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了!咳咳!」溫庭筠仰頭喝下一口冷酒,卻被嗆的咳嗽起來。

  桑見狀,皺了皺眉:「好友,你神虧氣虛,寒冬臘月又飲酒,太傷身體了!」

  「算了,我也沒多久好活了。就讓我喝吧。」

  溫庭筠似有些自暴自棄,帶著些醉意問道:「好友多年之後尋訪此處,究竟所謂何事?」

  「為了還一段因果,了一句承諾。」

  「承諾?」溫庭筠有些疑惑。

  「當年,你不是邀請我一同編撰《採茶錄》嗎?只是當時機緣巧合,我沒能參與。」

  溫庭筠笑了:「沒想到這麼多年,好友還記著呢,好!好!」

  說著,溫庭筠指了指自己桌案上的紙張:「現在還在編撰呢,只是一直不得其法。但現在有好友在,我此生的遺憾之一,應能了解了。」

  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雙手合十,嘆了一聲:「南無阿彌陀佛。」

  夜間,小屋之中,隨著桑的指導,《採茶錄》逐漸編撰,逐漸完善。

  寫到最後,溫庭筠更覺得神清氣爽,剛要在署名之處填上桑的名字,卻被攔住。

  「好友?」

  桑搖搖頭:「寫你的名字即可。」

  「那怎麼行,這本《採茶錄》能完成,多數是你的功勞啊!」溫庭筠有些激動,卻忽然臉色漲紅,連連咳嗽。

  這一咳,竟咳出點點猩紅。

  桑臉色微變,連忙為溫庭筠診脈。

  溫庭筠卻笑了笑:「我都說了,沒多久好活了,好友不用掛心了」

  「只是,這本《採茶錄》,還希望好友幫我送給一個人。」

  桑眼中滿是哀嘆:「誰?」

  「李億。」

  桑呼吸一滯,片刻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如此,又過了三日。

  溫庭筠的身體越來越糟,似是因為心愿了解,他強撐的病體也終於開始崩塌。

  這一日,溫庭筠竟是臉色潮紅起來,感覺胃口都好了許多。

  桑並沒有揭穿,只是和溫庭筠坐在雪中亭上,下著棋。

  溫庭筠落了一字,說道:「好友,我想問你個問題。」

  「嗯。」

  「好友並不是裴氏宗族之人吧。」

  要落子的手微微一頓,旋即,放入棋盤。

  桑緩緩說道:「好友果然玲瓏心腸,看出來了是嗎?」

  溫庭筠點頭道:「嗯,你的身上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謎團,再加上當年你跟我說洛陽之事。」

  「我不禁在想,好友會不會是已經活了許久許久,甚至於,經歷過洛陽那次的大洪災呢?」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過去的執念。」

  桑的話,等同於是默認了溫庭筠的猜想。

  溫庭筠笑了起來,棋盤上點點猩紅落下,桑卻宛若未見一般。

  「好友,你我半生相識,庭筠這人生一遭,多謝你的陪伴了。」

  桑沒有說話,只是又落了一子。

  但對方的棋子,卻再也沒有落下。

  桑這才緩緩抬頭,看著已經坐在那裡,安詳而去的溫庭筠。

  看著對方臨別之際嘴角的那抹笑容,眼中兩行清淚滴落在棋盤上,暈開了本有些凝固的血跡。

  「嗯,桑也多謝你的陪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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