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步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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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綠翹」,道出附身在裴馨月身上的魂魄的真實身份。

  卻見綠翹笑的癲狂無比:「不容易啊,沒想到你竟然還能猜出來。」

  「那幾個小年輕被我耍得團團轉,到現在還以為我是裴氏那個蠢女人呢!」

  魚玄機冷冷看著對方:「倒是沒有想到,當年將你打死埋在紫藤花下,多年之後,你竟然還能通過玄機枕和我一同復甦!」

  綠翹也冷笑道:「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比如,你為什麼會從玄機枕內復甦。」

  「又比如,我明明比你早死了有一段時間,屍體也沒有跟你有任何的接觸。」

  「但是為什麼,從玄機枕內復甦的,除了你之外,還有我呢?!」

  魚玄機殺意凜然:「我不需要知道。只要讓你灰飛煙滅,什麼問題就都不存在了!」

  旋即,魚玄機和綠翹竟同時從被附身的軀體當中脫身,旋即在半空之中狠狠廝殺起來!

  兩名跨越歷史的魂魄在交手的剎那,綠翹是滿臉猙獰,魚玄機卻是一臉震驚。

  「怎麼可能!」

  原來,就在魚玄機發動玄門術法寒霧的時候,這種令幽冥鬼火失效的手段,竟是沒能在綠翹身上產生半點傷害。

  綠翹獰笑道:

  「魚玄機,你自視甚高,以為在玄門當中修煉了一些法術就能夠輕鬆殺死我了?」

  「笑話!」

  「我看你的腦子都用來怎麼和男人相談甚歡了!」

  「你也不想想,我既然能夠從玄機枕當中復甦,自然也有高人相助!我有助力,你沒有!」

  「所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古董店外的爭鬥,沒有人知曉。

  此時的空桑,隨著《三水小牘》的變幻,已經來到了第二輪畫面之中。

  法海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自己先見一見魚玄機,再看是否要讓李億出面。

  之前,是作為玄門坤道的魚玄機來訪山寺。

  如今,卻是僧者拜訪玄門。

  咸宜觀本也是時代下頗有香火的宮觀,然而自魚玄機那日一別之後,宮觀之中卻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意味。

  「您莫非是法海禪師?」

  宮觀之中,一名掃地道士有些訝異來訪者的身份。

  「阿彌陀佛。煩請道友引路,貧僧想一見玄機好友。」

  「你,你要見魚玄機?」

  那名道士的語氣當中似乎對魚玄機頗為不喜。

  甚至在得知法海所來因由之後,眼神中還多了一抹不悅和厭惡。

  法海見狀,心中暗嘆,這才明白溫庭筠所說之意。不過,法海也並未解釋什麼。

  一來,他不想「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的說一些沒必要的話。

  其次,如此解釋,反而會間接損害魚玄機的名聲,這對一個女子來說,也是不妥。

  繞過有些崎嶇的石徑小路,法海來到了宮觀的後院。

  尚未得到對方的指引,法海卻已經知道魚玄機的靜室是哪一所了。

  因為,那幾乎傳遍整個後院的歡笑之聲,想來除了魚玄機,也沒有其餘坤道會如此做派。

  「多謝道友引路。」

  法海雙手合十,道謝之後,本想敲門。

  但是思來想去,法海最終坐在了一旁的水潭邊。

  至於不大的靜室之中,時不時地傳出音律、詩詞、歡笑之語。

  唐朝的風氣本身還算開放,吟詩作對本是男女之間風雅的樂趣。

  然而,這番風雅也只能局限在人口密集之處。

  換句話說,魚玄機將一眾書生引入自己的閨房之中,這樣的行為的確是非常不合適。

  才子自然會認為這不過是風流韻事,甚至會洋洋得意。

  然而風月之後,魚玄機的名字,也只能成為這些人口中的一點談資而已。

  法海緩緩搖頭,不禁喃喃說道:「玄機好友,難道,這就是你自照本心之後的決定嗎?」

  「雖無錯,卻不妥呀」

  看著水潭之中搖擺遊蕩的魚群,湛藍的天空也逐漸染上了一層金黃。

  「咦?哪裡來的和尚?」

  一聲輕咦,法海轉身看去,卻是一個身段小巧,看上去頗有些機靈的婢女。

  「阿彌陀佛,施主您是?」

  「哦,我叫綠翹。不過這裡是道觀,你是和尚,怎麼會來到此處?莫非你也是來找我家小姐的?」

  法海微微一愣:「施主的小姐,莫非就是玄機好友?」

  「是呀。」綠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看來你是來找我家小姐的。可你為何不進去?」

  法海想了想,說道:「有些事,我需玄機好友靜心和我一談。」

  「此時,他們還在吟詩作對,歡樂之時,我貿貿然進去,恐掃了玄機好友的雅興才是。」

  綠翹頓時瞭然,眉宇間竟是有一絲尷尬之色:「失敬了,我還以為禪師」

  法海微微一嘆,搖了搖頭,也不再言語。

  原來,竟連魚玄機的貼身婢女都已經對她頗有微詞了嗎?

  「有點難辦哦,按照以往的架勢,要等到小姐的詩會結束,估計還要個把時辰呢。」

  法海笑道:「無妨,和尚橫豎也沒什麼事情,等等也好。」

  「更何況,還有這水中鯉魚相陪,倒也不算無趣。」

  綠翹眼睛一亮:「禪師也喜歡魚嗎?」

  「阿彌陀佛,眾生平等,佛家喜一切有情眾生。」

  聽著法海的話,綠翹撇了撇嘴,將魚食丟到了湖中。

  頓時,鯉魚們一陣爭搶,看的綠翹咯咯直笑。

  法海眼見綠翹行為舉止天真爛漫,更不似尋常婢女,身上反有一絲大家閨秀的秀麗之態,不禁問道:「你是一直伺候著玄機好友嗎?」

  「不是啊。」綠翹蹲在那裡,眼中似露出一絲懷念之色:「以前我們家也是富戶的。只是這個世道,唉」

  法海頓時明了,長安雖說依舊是李唐盛世,但鼎盛時期已過,如今雖有明君,但終究是江河日下,難以恢復鼎盛之時。

  「反正,最後我就被賣給了小姐做使喚丫頭了。」

  說到這裡,綠翹忽然露出一絲迷茫之色:「禪師,你說好人會有好報嗎?」

  法海微微一愣,旋即點頭:「那是自然。因果輪迴,皆在善惡之間。」

  「是嗎?」綠翹喃喃道:「可是,為什麼我沒有感覺到呢?」

  法海想了想:「莫非你有什麼苦惱?」

  綠翹聲音頓時有些沉悶:「我我這些年也攢了些錢了。」

  「我想我想請小姐取消我的賤籍,還我自由。」

  「畢竟我年歲也不小了,家裡也有些遠房親戚可以照應著我。憑藉我自己的一些積蓄,若是能得到一個良配相夫教子,該有多好。」

  「可是現在,我卻」

  綠翹沒有說完,但看著魚玄機的房間,眼中隱隱有著一絲埋怨。

  法海也明白綠翹的心思,作為婢女,一般來說要麼是終身下賤,運氣好點遇到個好主子,說不定還能嫁一個宅院之中管事的。

  或者,就是隨著年歲漸長,有了一定名聲,可以做一個管家婆。

  又或者,被主人作為良妾嫁給主家。

  但是,魚玄機本身的名聲過於狼藉,若說有人貪圖其美色,想要風花雪月,那自是有大把的才子願意。但也只是如此了。

  因而連作為婢女的綠翹,名聲也逐漸不好起來。

  法海想了想,心道魚玄機也並不是一個心窄的女子,於是勸說道:「這樣吧,待會兒我和玄機好友會面之後,我勸一勸她,看她願不願意放你離開。」

  綠翹喜出望外,連連道:「多謝禪師!」

  許是因為法海和綠翹之間的談話產生了些動靜,讓魚玄機終於察覺到院外還有其他人在。

  開門剎那,當看到是法海和綠翹時,魚玄機竟是沒來由的心中泛起一絲妒忌。

  因為,她看到綠翹在法海面前笑得天真爛漫,而法海看著綠翹的眼神和笑容,也是溫暖和煦。

  連魚玄機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手指竟死死地抓著門框,以至於指尖傳來些許刺痛。

  「好了,諸位,今日的詩會便到這裡了。玄機感謝諸位相捧,來日再聚了。」

  一眾才子書生見狀,也紛紛識趣地離開。

  只見魚玄機臉色有些不太好地走到兩人面前:「綠翹,我讓你準備些衣物,你怎麼反而在這裡跟我的貴客玩鬧起來了!」

  話語中毫不掩飾的責備讓法海微微有些詫異。

  綠翹更是臉色一白,低頭道歉的剎那,眼中更有著一閃而過的厭惡和恨意。

  但她沒說什麼,小跑著離開了。

  魚玄機又換上一副笑容:「法海今日怎會想到來找我呢?還在外面候著。」

  法海答道:「我看你正在舉辦詩會。便想著在這裡等等。橫豎我一個出家人,也沒什麼事情,等也就等了。」

  魚玄機笑的花枝亂顫,連道:「進來一談吧。」

  進入靜室,卻見房間內燃著異樣的香料。

  「這是?」

  魚玄機笑道:「荼蘼香,我以荼蘼花所制。」

  「荼蘼花嗎?」法海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對於年輕的女子,荼蘼花並不適合。

  因為很多時候,帶髮修行的人會使用荼蘼香。

  只因荼蘼香有種說法,是看破紅塵,對情愛不抱希望之人,才會用之。

  「阿彌陀佛,玄機好友,今日前來,一是探詢好友。二是讓庭筠好友寬心。」

  魚玄機捧起茶杯剛要喝茶,聽到法海的話微微一頓,旋即笑著放下茶杯:「他說了什麼,是嗎?」

  旋即,一雙美目盯著空桑,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法海禪師,莫非,你也嫌棄玄機?」

  法海搖搖頭:「當日我就說過,玄機好友只需自照本心,只需問心無愧。你做何事,只要你心中暢快即可,無需他人置喙。」

  魚玄機又重新捧起茶杯,飲了一口杯中清苦:

  「哦?那為何,在我看來,法海好友是成了庭筠的說客前來呢?」

  法海輕嘆道:「庭筠好友乃文人墨客,最注重禮儀教化。在他的眼中,玄機好友如今的做法,他只是有些擔心。」

  「他,也是為了玄機好友的名聲著想。」

  魚玄機卻輕笑一聲,語氣中似有著一絲不屑一顧。

  然而,她並未在此事上多做糾結:「法海好友,我今日也可告訴你,我如今的行為,十分暢快。」

  法海不禁問道:「為何?」

  「玄機好友,似也不是留戀慾海之人。又何苦在情愛之中執著沉浮?」

  「既入了玄門,何不潛心修道,讓自己脫離八苦,豈不美哉?」

  魚玄機卻笑道:「連法海好友都看出,可笑世人卻那般誤會我魚玄機。」

  「但,誤會也無妨。」

  「因為我就是要讓世人看看,憑什麼這世道只有男子可以風花雪月,而女子就只能深閨埋恨,悽苦成疾!」

  「當年大周王朝,我等女子是何等地位和氣派。」

  「怎麼,如今換回男子執政,我等就不能效仿男子流連風月不成?!」

  說著,魚玄機看向法海:「法海,你回答我。」

  「我魚玄機所為,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作者題外話】:這一章魚玄機的變化,是我看了一些史料記載之後,對她的解讀。

  而且,在唐朝時期,經過武則天時代之後,當時的女性地位的確有所提升。

  但是提升的一些部分,以現在的目光來看,可能多少是有些極端或者荒謬的。

  而本章當中,魚玄機看到綠翹和法海相談甚歡的時候,出現的怒氣。

  並不是魚玄機喜歡法海。

  而是魚玄機在某種程度上將法海當成了一個懂自己的知己,難得的好友。

  跟根據歷史來說,魚玄機的性格最後很極端這一點不難看出。

  所以,此時的魚玄機只是忍不住會生氣,那是一種掌控欲和自卑混雜的情緒。

  就好像我們現在人際交往中,有些人在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別人交情也很好的時候,就會不舒服。

  這是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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