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艱難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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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北弦見蘇嫿整個人僵住不語。

  他從她手中接過電話,聽到醫生說:「蘇小姐,事情太過緊急,我們也知道你懷孕了,可是華老他……」

  顧北弦俊臉一沉,掐了電話。

  對方又打過來。

  顧北弦接通,語氣冰冷道:「騙子,再打電話,我就派律師起訴你們詐騙!」

  說完,他把手機關了機。

  顧北弦抬手揉揉蘇嫿僵硬的小臉,語氣溫和,「別當真,剛才那通電話,就是個詐騙電話,騙你上當,接下來說不定還會讓你匯款。」

  蘇嫿極輕一笑。

  笑容卻很苦。

  那男醫生的聲音,她聽得清清楚楚,就是上次告訴她,懷孕了,不能捐贈骨髓血的那個醫生。

  明知道懷孕不能捐,還給她電話。

  顯然事情已經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

  蘇嫿失聲說:「楚鎖鎖怎麼這麼不靠譜?這種時候悔捐,躲起來,就是殺人,那可是她親外公!」

  顧北弦抓起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裡,「我是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她不也說扔就扔?後來還撒謊,說是她媽把她弄到國外。這次又故技重施,對自己親外公下手。事實證明,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蘇嫿已經聽不進去了。

  滿腦子都是華天壽奄奄一息的病容。

  她想起去年,他帶著她到這家店那家店去炫耀她。

  誇她聰明,誇她學得快。

  他把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教給她。

  為了她,他甚至不惜和華棋柔、楚鎖鎖鬧翻。

  他總是一副笑呵呵又慈祥的模樣,事無巨細地對她好,每每總是讓她想起外公蘇文邁。

  顧北弦見她半天不語,知道她在權衡,取捨。

  他握著她的手,遞到唇邊吻了吻,「你別著急,把你送回家,我去醫院看看什麼情況。不到萬不得已,你不要出面。」

  蘇嫿點點頭。

  手挪到小腹上,輕輕按著。

  她實在是捨不得這個孩子。

  好乖好乖的。

  這都快兩個月了,她就偶爾乾噦過幾次,從來沒吐過。

  不像去年懷那胎時,經常吐得厲害,人也難受得要命。

  失去那胎對她產生了嚴重的心理創傷,到現在還時常做噩夢。

  把蘇嫿送回家,顧北弦驅車去了醫院。

  找到華天壽的主治醫生,他神情冷峻,「楚鎖鎖是怎麼回事?」

  醫生苦著一張臉,又怒又惱,「誰知道她會做出這種事。打動員劑的時候,她含著淚對我們說,她沒事,雖然難受,但她能忍,還對我們說辛苦了,讓一定要治好她外公。我們當時都覺得她堅強又善良,誰知道,她當天晚上就趁天黑偷偷溜了。華老現在已經清髓,如果不植入新的骨髓,就只能活七八天了。這人做事太不靠譜了,那可是她親外公!」

  顧北弦眉宇間一片凝重之色,「骨髓庫里沒有能配上型的?」

  醫生頭疼,「之前沒有,現在再找來不及了,華老也等不及。」

  顧北弦問:「華棋柔是華老的親閨女,也配不上型?」

  「華棋柔是半相合,就是有一半符合,但她早年間得過B肝,雖然治癒了,也不適合捐贈。」

  顧北弦略一沉思,「楚墨沉呢?」

  「楚墨沉小時候得過白血病,本身造血功能就有問題,雖然治癒,也不適合捐贈。他母親精神病,一直長期服用大量治療精神的藥物,更不適合捐贈。」

  顧北弦眸底漸漸染了層寒霜。

  許久,他深呼吸一聲,「我們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若再失去這個,蘇嫿以後不一定能懷了。」

  醫生愁眉苦臉,「我也知道,這很殘忍,對你們很不公平,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蘇嫿重情義,若打電話過來問,你們就說已經找到捐贈者了。這邊我馬上派人去找楚鎖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來。」

  醫生叮囑道:「楚墨沉也派人去找了,你們儘快,華老耽擱不起。」

  顧北弦淡嗯一聲,拿起手機給助理打電話,把事情安排下去。

  離開醫生辦公室。

  出門沒多久,迎面碰到蘇嫿帶著保鏢來了。

  顧北弦眸色微冷,「你懷孕了,不在家好好待著,跑來醫院做什麼?這邊細菌多,對孩子不好。」

  蘇嫿開門見山地說:「時間緊迫,我先查體,提前做好準備。」

  顧北弦呼吸一窒,心臟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拿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她的小腹。

  孩子是他們的骨肉,可是華天壽是她親外公。

  她的身世遲早要揭開,如果因為這一層原因,華天壽離世。

  依著蘇嫿的性子,肯定得愧疚一輩子。

  重情義是好事,太過重情義的人活得累,有時候自私一點的人,反而活得灑脫。

  可是如果她不重情義,當年也不會嫁給他。

  蘇嫿見他臉色不太好看,安慰道:「別擔心,我只是提前做好準備,希望楚鎖鎖快點被找回來,這樣就用不著我捐了。」

  顧北弦想說什麼,終是忍住了。

  他極輕地搖了搖頭,陪著蘇嫿去做體檢。

  樓上樓下,做了心電圖、彩超,抽血查術前八項、血型、hiv和B肝之類。

  因為時間緊迫,全部做了加急。

  查完體後,蘇嫿返回住處,等。

  等著楚墨沉和顧北弦的人,把楚鎖鎖找回來。

  如果她回不來,蘇嫿就得上。

  夜裡。

  蘇嫿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噩夢。

  一會兒夢見華天壽渾身冰涼,被醫生蓋上白布,推去太平間。

  一會兒夢見一個小小的孩子,大眼睛小圓臉,長得白白嫩嫩的,沖她喊:「媽媽,媽媽,別不要我!」

  蘇嫿猛地驚醒。

  顧北弦打開檯燈,把她摟入懷中,替她擦掉眼角的淚,「又做噩夢了?」

  蘇嫿點點頭,輕聲問:「我是不是又說夢話了?」

  「嗯,一會兒喊師父,一會兒喊孩子。」

  蘇嫿把頭抵到他懷裡,眼底漸漸溢出一層霧氣,「我想救師父,也想要孩子,你告訴我,怎樣才能做到?」

  自古忠孝很難兩全。

  這種事,誰都無法回答。

  顧北弦心揪著,溫柔地親吻她髮絲,「我派了很多人去找楚鎖鎖,也報警了,楚墨沉也在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嫿沒出聲。

  除非楚鎖鎖化成空氣消失了,否則遲早能找到她。

  可是華天壽的時間不多了,清過髓後,如果短時間內找不到楚鎖鎖。

  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接下來,眾人度日如年般的,熬過了最漫長的一天。

  楚鎖鎖依舊沒找到。

  華棋柔被帶到警局,都用上測謊儀了,也沒問出楚鎖鎖的下落。

  監控也排查了,她會去的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也沒見到她的蹤影。

  她就像個鬼一樣,憑空消失了。

  蘇嫿在家中坐立不安,飯都吃不下。

  焦慮得胃都開始疼了。

  她直接讓保鏢護送著,去了醫院。

  還沒到華天壽所待的無菌室前,就見那處吵吵嚷嚷,圍了一群人。

  蘇嫿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華天壽出事了。

  她快走幾步,跑過去。

  保鏢急忙追上去,不停地喊著:「您慢點,慢點跑,小心路滑。」

  蘇嫿聽不進去。

  跑到前面,隔著玻璃,看到醫生正在對華天壽做急救。

  蘇嫿逮著身邊一個護士問:「我師父他怎麼了?」

  護士神色倉皇,「華老聽說你懷孕了,還要給他捐骨髓,拔了針管自殺了。幸好我們發現得及時,否則人就沒命了。」

  蘇嫿心臟忽地下沉,陣陣鈍痛感自心底傳來,漸漸蔓延全身。

  她難過得喘不過氣來。

  師父真的,宅心仁厚,怕連累她,居然要自殺。

  她忍不住想起逝去的外婆。

  外婆知道她心裡愛顧北弦,為了成全他們,她偷偷關了儀器,自殺了。

  她和師父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接觸的時間也不算久,可不知怎麼的,她總感覺他很親切,是長輩一般的存在,特別親,就像她的外公外婆一樣親。

  等華天壽搶救過來後。

  蘇嫿找到他的主治醫生,「捐贈骨髓前,是不是還要打動員劑?」

  醫生打量她幾眼,「對。」

  「打幾天?」

  「七天。」

  「我師父他還有幾天可活?」

  「已經過去一天了,最長也就剩七天了。」

  蘇嫿心裡猶如落滿了雪,冰涼迅速散遍全身。

  她對醫生說:「派人安排吧,我要打動員劑。」

  醫生遲疑了一下,「你跟你愛人商量好。」

  蘇嫿拿起手機,撥出顧北弦的號碼,「對不起……」

  話未說完,她已經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顧北弦沉默不語,過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我尊重你的選擇。」

  蘇嫿啞著嗓子說:「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師父去死,我也捨不得我們的孩子,我……」

  顧北弦聲音調柔哄她:「別哭,孩子以後我們還會有。」

  只有他自己清楚,說出這句話時,他有多扎心。

  一個小時後,蘇嫿躺到醫院的病床上。

  護士拿著藥棉幫她手背消毒,針頭剛要往上扎時。

  病房門猛地被推開。

  一道低沉的男聲傳進來,「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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