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四十三章 銀河系漫遊指南(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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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20章 銀河系漫遊指南(二十七)

  「搞了半天,原來是你!」席勒瞪著里德說:「你之前怎麼不說呢?」

  「那你也沒問啊。」里德也瞪著他說,「而且,你的表現很特殊,很有參考價值,我只是把你當一個很有趣的實驗品。我沒有義務對你解釋什麼。」

  「砰」的一聲,席勒就給了他一拳。

  「抱歉,手滑了。」他說。

  里德捂著鼻子,從吧檯底下站起來,頗為不滿地說:「我只是略過了說假話被你拆穿的過程,而是直接說了真話。你這麼大反應幹什麼?」

  席勒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里德的表情,然後就發現,他是發自內心地不覺得把別人稱為實驗品有什麼不禮貌的。而且從他的態度來判斷,他可能是覺得這對於席勒來說是個很高的評價。

  「我也只是略過了和你爭辯並提醒你要注意禮貌的過程,直接快進到了手滑。」

  里德吸了吸鼻子說:「你沒必要反應過度。你知道皮卡丘是我弄出來的了,那你就應該知道,我是編譯不了你的。否則你當初根本進不來。」

  席勒的手又是一頓。他立刻意識到,就以里德這個德性,但凡他能對席勒做點什麼,他絕對不會只是弄出一個皮卡丘來觀察席勒。他當時一定是已經動手了,只是沒成功而已。

  想到這裡,席勒就忍不住捂住了額頭。合著兜兜轉轉半天,自己在兩個宇宙遇到的最大的對手還是你這個攪屎棍啊?!

  其實說實話,自從穿越之後,席勒並沒有遇上過真的能夠威脅到他的力量。很多時候,他吃的一些虧只是因為他的做事方式,只能說是有舍有得,而不能說是被逼無奈。

  但就算如此,里德當時對他採取行動這一舉動,危險性絕對能排第一。因為席勒當時根本沒察覺到,就更別說防範了,要不是因為某些未知原因,里德失敗了,那麻煩可就大了。

  「所以你當時為什麼沒成功?」席勒問道。

  「我也不知道,」里德搖了搖頭說,「那個時候我還處於探索階段,能用的技術不多,也不是很成熟,只是隨便嘗試了一下。可能就是被阻止了吧。」

  「被阻止了?被誰阻止了?」

  「你啊,」里德說,「不是你還能有誰?」

  席勒一愣,然後他頓時怒從心頭起,返回高塔,大吼一聲:「超我!!!」

  一個人影緩緩走出了辦公室,抬頭往上看。貪婪拍著欄杆喊道:「你知道里德攻擊了我?!」

  「是啊。」

  「那記憶庫里怎麼沒這回事?!」

  「我刪了。」

  「你……」

  貪婪一肚子話全憋回了肚子裡。他咬牙切齒地猛捶了一下欄杆,還沒等說什麼,里德的聲音就把他的思緒喚回了現實。

  「說起皮卡丘,我必須得解釋一下,」里德接著說,「實際上我並不能通過他監視你。」

  「看出來了。」席勒說。

  「你的記憶給了他靈魂,你的力量給了他肉體,只不過這個過程是我操作的。所以其實它相當於一個你的分身。等我造完了我才發現,我完全控制不了他。」

  席勒自然也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里德的出發點是想藉助他的力量,造個監控攝像頭,但是由於用的是席勒的記憶,也是席勒自己的力量,而席勒本身又不知情,所以黃毛耗子就自由了。

  就有點類似於席勒那些記憶特質,比如湯姆貓、海綿寶寶之類的,擁有了一個獨立的身體,就像無限大事件當中發生的那樣,只是皮卡丘提前來了。

  「那你是圖什麼呢?」席勒忍不住問,「動手也沒成功,監視也沒監視住。」

  「這種過程就是意義,」里德說,「我觀察了這一切,甚至動手實際操作了,這就是最大的意義。不瞞你說,要是沒有這一出,我還未必能達到現在的高度呢。」

  席勒又想給他一拳了。偏偏里德還很誠懇地說:「當然了,我覺得其實主要是你擁有的那種神奇的力量的功勞。說真的,那東西不是你弄的吧?」

  「你怎麼看出來的?」

  「一種直覺,」里德說,「如果需要個理由的話,其實你和那種力量的感覺截然相反。」

  「感覺?」

  「一種超然的認知姿態,」里德說,「完全超脫於人類的感官而進行的一種認識。在接觸到的那一瞬間,我能感受到力量里的情緒。」

  「是什麼?」

  「愛。」里德用手指摩挲著桌面,低著頭說,「給你這份力量的人很愛你。」

  席勒默默把拳頭收了回去,然後他說:「那為什麼說和我截然相反?」

  「因為你的愛不是這樣的,」里德搖了搖頭說,「你們是完全不同的。」

  席勒沉默了一下之後說:「這就是他要的。」

  「我能見見他嗎?」里德又盯著席勒的眼睛說,「我覺得我和他肯定很合得來。我們可以探討……」

  「停!」席勒趕緊打斷了他說,「不行。」

  「為什麼?」里德一直盯著席勒的眼睛。對於其他人來說,那雙灰色眼睛非常有殺傷力,大部分人不會選擇直視它,但是里德仿若視而不見。他在情緒感受方面就像個瞎子。

  「反正就是不行。」

  席勒總不能說,阿納托利整的活已經夠大了,你整的活也是不小,你倆湊在一塊,上帝還活不活了?

  以前造物主在不在乎不好說,但是你倆雙劍合璧以後,造物主連夜就得把造物主科技全封殺了。

  「你想都別想,」席勒又重複了一遍,他說,「況且他跟你也不是一類人,你們很難聊得來。」

  「科學本身就是一門語言,這無關我們的性格和經歷。只要我們同樣掌握知識,我們就一定有話可聊。你不介紹給我也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去找……」

  席勒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阿納托利有沒有被裡德找到的風險,然後他就意識到,里德尋找阿納托利的路上,有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那就是蝙蝠俠。里德暫時拿蝙蝠俠應該還沒什麼辦法。

  稍微放心了一些,席勒坐回了吧檯前。他是真沒想到,只是隨口閒聊,竟然挖出了這麼大的秘密。

  有時候總說斯塔克騷包,遇上什麼事都得拿出來說道兩句,但是現在看來,人還是得騷包一點。里德怎麼就能瞞這麼久半句不說?席勒都有點佩服他了。

  「我很好奇,」席勒看著里德問,「你真的沒有一點想要故意隱瞞的意思嗎?」

  「隱瞞什麼?」

  「我穿越過來的時候的事。」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里德說,「事實上在發現皮卡丘沒什麼用之後,我大概兩三天就把這事給忘了。要不是今天說到這裡了,我還想不起來呢。」

  然後他露出了有些猶豫的表情,看了席勒一眼,又看了一眼吧檯。

  「有什麼話就說。」

  「你得保證你這次不手滑了。」

  「好的,我保證。」

  「你也沒那麼重要,」里德說,「我承認,你確實是有些特殊,畢竟像個飛彈一樣一頭扎在宇宙屏障上,就已經夠驚人的了,你還能直接編譯宇宙數據,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確實很神奇。」

  「但是,不是每個人都會一直停留在玩玩具小車的年紀,哪怕這輛玩具小車的塗裝很炫酷。可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我要從小學升到中學,讀完大學再讀博士,繼續我的研究,完成我的事業。很久以前的玩具被遺忘在角落再正常不過了。」

  「砰」的一聲,席勒又給了他一拳。

  「不是說了這次不手滑了嗎?!」

  「里德·理查茲,」席勒伸出了一根手指說,「我頭一次如此嚴肅地對一個人說,你真的很沒有禮貌。」

  「抱歉,但你不是頭一個對我這麼說的人。」里德又摸了摸被打傷的臉頰,然後說,「我知道我這人說話有點難聽,但我也沒辦法。」

  「但我記得我之前教過你一些說話的技巧。」

  「就是因為是你教的,我才沒用,因為你一眼就能看出來。」里德晃了晃腦袋說,「而且,對心理醫生說謊不是個好習慣。他們都這麼說。」

  席勒一時無言以對。他喝了口酒,然後說:「所以你就是單純忘了。」

  里德點了點頭說:「後來再見到你的時候,我一時都沒認出來。因為你知道的,用那種視角來看,和在現實中看你的真人不太一樣。要不是後來見到了皮卡丘,我都未必能認得出來你。」

  里德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這裡要裝的東西太多了。如果我用你的精神形式來塑造我自己的精神世界,那麼那座塔會一直向上延伸,沒有盡頭。儘管這座塔里就只有我一個住戶,但是所有的房間都需要用來儲存知識,直到有天,像根釘子一樣從我的頭骨上穿過去,長出來,直通天際。」

  這個比喻實在太形象了,席勒幾乎是立刻就聯想到了畫面。他現在不是想給里德一拳,而是想直接把他扔出酒館了。

  「不過,現在你又變得很重要了,」里德說,「雖然我並不覺得我的計劃需要一個安全保險,但是我實在不想應付斯塔克那個精神病人。我可以告訴他,我的保險措施就是你,即使全人類都被抹消了,你也不會被抹消,然後你可以力挽狂瀾。他果然就不再糾纏我了。」

  「這最好是真的,而不是你為了應付託尼搞出來的說辭。」席勒看著里德的眼睛說。

  「這當然是真的,」里德也看著他的眼睛並說,「雖然我確實是想搪塞斯塔克,但是如果連我都編譯不了你,那絕對不可能有人成功。我可以打百分百的包票。」

  席勒看著里德。很神奇的是,你很難從他的眼中看到自負之類的情緒,甚至就連精神分析法,也感受不到他的傲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里德是個很純粹的人。他判別一切的標準是他自己,對他有用的就是重要,對他沒用的就是不重要。

  要忘記席勒這樣的人是很困難的,但是里德就是如此理所當然地遺忘了這一切。席勒能看出他沒有說謊。對席勒來說算是個轉折點的那一天,只是他日常枯燥無聊的研究當中並不值得被特殊記住的一環,轉瞬即逝,飄然無蹤。

  在里德身上,席勒感受到了某些其他人曾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東西,就好像現在面對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某種概念——代表著知識,代表著科學,代表著無盡的探索。

  人類總是在直面宏大的時候,感知到自己的渺小。在那一瞬間,席勒聽到,發動機的咆哮聲開始變小,零件旋轉的速度慢下來,寧靜接踵而至。

  對於席勒來說,這是一種相當新奇的體驗。他那難以言說的龐大思維,開始向一個點聚攏,然後緩緩地、緩緩地,真正地投射到了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上,就像是抽離的靈魂突然歸位了。

  席勒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抿了抿嘴,低頭看向酒杯中,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種味道。」

  又填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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