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三十章 至黑之夜(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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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4章 至黑之夜(三十二)

  布萊尼亞克許久沒有出聲,他似乎完全沒有料到席勒真的會認真地回答他的這個問題。這並不是個好回答的問題,也不是什麼必須回答的問題。但席勒還是回答了。

  布萊尼亞克思來想去,覺得不能僅把這歸咎為席勒突然有了談興。他想,或許是因為他之前表明了對於人類的態度,所以才能換得這樣一個答案。

  布萊尼亞克當然調查過席勒的過去,但那年代比較久遠。那時候人類的網際網路還沒有那麼發達,留下的資料不多,隱約可以窺見他傳奇事跡的雪泥鴻爪,但仍有大半隱匿在迷霧中。

  這位教授就像一幅拼圖,那些能拼出來的大塊總是出現在邊邊角角,而中央最核心的線索依舊散亂著。直到今天,布萊尼亞克終於抓住了些頭緒。

  其實,布萊尼亞克一直都很好奇,席勒甚至可以容忍喬納森·克萊恩——這傢伙是個名副其實的精神病人,變態得無藥可救。和席勒一樣是個心理學家,但卻曾試圖在哥譚大學投毒。這樁樁件件,應該都踩在席勒的雷點上才對。

  但實際上,席勒對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惡意。雖然在他太過分的時候,會給他點教訓,但布萊尼亞克能看得出來,席勒完全沒想殺他。

  相比之下,雨果和瘋帽匠的死,就變得有點蹊蹺了。雖然也有可能確實是意外,但死的恰好是這兩個有精神操控能力的人,實在難免讓人多想。布萊尼亞克也曾思考過,喬納森與這兩個人的區別在哪裡。

  甚至也包括傑克。別看傑克現在老老實實的,布萊尼亞克可是聽說過其他宇宙小丑的威名。為了不刺激到他,布萊尼亞克甚至會緊盯他們的燒烤牌局,誰敢偷牌立馬拿下。被小丑稱讚為「青天大老爺」的感覺雖然古怪,但布萊尼亞克依舊堅持不懈。

  毫無疑問,小丑也是個很會玩弄人心的瘋子。他和席勒也經常有交集,但席勒也從來沒想過殺他。不但沒怎麼針對過他,甚至有時候還哄著他。

  這樣對比起來,那兩個人的死實在太蹊蹺了。之前布萊尼亞克雖有所懷疑,但因為想不明白,就沒有細想。但今天這個疑問得到了解答。

  區別就在於,作惡的人是否接受承擔後果。這樣說可能有些浮於表面。布萊尼亞克感受最深刻的,自然就是喬納森·克萊恩的進獄之旅。

  喬納森孜孜不倦地搞事,而且經常失敗。但有趣的是,他並不遮掩自己的行蹤。警察來了他也不跑,甚至很少和執法者正面對抗。除非警察抓他那天他正好有事,但是他也不殺警察,只是用恐懼毒氣把他們放倒。

  而且他的作案手法數十年如一日,就是用恐懼毒氣。哪怕是改造出許多不同版本的恐懼毒氣,也依舊帶著非常鮮明的個人特徵。

  他是對自己的手法很自豪的,不但沒有想著遮掩,反而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要是他用了恐懼毒氣卻沒人看出來,那他才會破防。

  小丑也是類似。他要是想作案,一定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這是小丑做的。要是蝙蝠俠沒看出來兇手是小丑,那他才是要火冒三丈。

  包括急凍人也是一樣。哪怕其他宇宙的急凍人不從良,還是幹著超級罪犯的活,但他很少使用急凍之外的手段去作案。出手就是把人凍成冰塊,根本沒想著遮掩一下。

  總的來說,這些人是為自己的個人特徵而感到自豪,甚至是自負的。他們就是要誇張地展現自己,讓全世界都看到他們有多厲害。哪怕為此承擔被暴揍一頓或是直接入獄的後果,也絕不會放棄。

  甚至可以這麼說,承擔後果也是他們個人表演的一環。不論是被蝙蝠俠揍,還是被逮捕,甚至上法庭,他們都認為這是合理的,甚至是有意思的,是能夠幫助他們被更多人所了解的。

  你可以說他們邪惡,但你不能說他們懦弱。他們壞得理直氣壯,毫無顧忌地散發其精神變態的魅力,甚至能夠吸引到一批變態迷戀者。

  而雨果和泰奇不同。他們的犯罪手段帶著非常強烈的「逃避」傾向。他們從不在人前展現自己,他們所做的案件是沒有性格的。相反,為了不讓人發現這案子是自己做的,他們會尋找替死鬼,或者乾脆鼓動他人,讓別人去做,自己坐享漁翁之利。

  這可以說是兩種犯罪風格,其實沒有誰好誰壞。畢竟都是犯罪,直白的壞和隱匿的壞沒有高下之分。但奈何,他倆還有一個屬性,那就是喜歡抓人做實驗。

  雨果就不用說了,常年就是在阿卡姆瘋人院裡面研究精神病人。而且,漫畫中有展現過,他不但直接拿病人做實驗,他還製造病人,曾經就試圖把蝙蝠俠弄瘋。

  瘋帽匠就更不用說了,他就喜歡用他那個腦波控制器,去把少女變成所謂的「愛麗絲」。雨果好歹還講究點心理操控技巧,會通過放大欲望之類的手段來操控別人,瘋帽匠就是純粹的暴力洗腦,沒有任何技巧性可言。

  他倆這種犯罪方式,也不能說有錯,確實很有利於逃避追捕。雨果也從來沒被抓住過,但就非常恰好地踩在了席勒的雷點上。

  他的一整個青年時期,全都在狩獵這種隱於幕後攪動風雲的邪惡上流人士,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殺順手了就把這兩個脆皮法師當兵給補了。

  布萊尼亞克通過席勒的寥寥數語,就大概補完了他那些隱於迷霧中的人生經歷。這讓他對席勒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同時也明白,雨果·斯特蘭奇怕是好不了了。

  席勒在對付這種人方面有非常豐富的經驗。當初雨果是怎麼被他釣出來的,布萊尼亞克不是很清楚,但是,他毫不懷疑雨果一定還會在同一個陷阱上栽倒第二次,甚至可能都不是什麼很高明的陷阱,因為精準,所以有效。

  布萊尼亞克一邊忙著其他庇護所的事,一邊觀察著席勒。他想知道擁有了官方身份的席勒,會怎麼對付雨果·斯特蘭奇。

  維克多把證件拿過去看了看,搖了搖頭感嘆道:「雨果要是知道你這麼容易就獲得了執法者的身份,估計要氣死了。」

  「當然要讓他知道。」席勒笑了笑說,「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你要做什麼?」維克多聽懂了某些言外之意,他開始變得有些亢奮起來,「偵探和兇手的視角之後是警察的視角嗎?探案集一定會大賣的。」

  席勒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重新穿上了外套,然後說:「之前實驗室里是你全部的學生嗎?」

  「怎麼可能?整個低溫物理學專業有好幾十人呢。」維克多說,「不過現在停課了,他們大概都在活動教室里旋轉呢。」

  「走吧,我們過去。對了,給戈登打個電話,讓他務必親自過來。」

  「他之前不是很忙嗎?連陪我去放低溫裝置都沒時間。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下水道凍上。」

  「他在為什麼忙碌?」

  「當然是兇殺案。」

  「那就讓他過來,我這裡總有答案。」

  大概二十分鐘之後,戈登氣喘吁吁地靠在了門框上,說:「你要是敢告訴我,答案就是你自己或是你的那幫學生,我就去心理學系上吊。」

  席勒搖了搖頭,站在物理學系活動教室的門口,然後說:「這裡面會有幾個兇手的,跟我來吧。」

  他推開了門。此時教室里有些嘈雜,大概有十幾對學生在這裡練舞。他們都很投入,只有門邊的幾個人看到了有人進來,其他人都忙於跳舞。

  「你槍法練得怎麼樣了?」席勒看向維克多低聲問道。

  「手感還不錯,怎麼了?」

  「好。待會兒我給你指幾個人,你務必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他們凍上。凍結實點,千萬別讓他們跑出來了。」

  維克多有些疑惑,但他對自己的技術有自信,他可不會像那個模仿犯那樣直接把人給凍死。被緻密冰凍上的人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他之前就因為在組會上過於憤怒,而把自己和組會上的學生全凍上了,還是諾拉過來解開的,照樣什麼事都沒有。

  席勒凝神看向人群大概兩三秒,隨後用胳膊肘碰了碰維克多,指了指人群當中的幾個人。維克多舉槍就射。

  砰!砰!砰!砰!砰!

  連開五槍,順利凍住五個人。其他的學生尖叫著跑開,最近的那個高舉雙手喊道:「別這樣,教授!我們馬上就回去寫作業!」

  「天吶,教授,離舞會沒多久了,我們就練這麼一會兒都不行嗎?」也有人抱怨道。

  「教授,你來得正好。你要不把他凍上,我的腳趾都要被他踩骨折了。」

  「我正好也累了,要不咱們去圖書館?」

  顯然,維克多在學生們當中有點過於沒有威嚴了。但這也有好處,完全沒有人覺得維克多是在襲擊他們,只覺得維克多是因為他們不寫作業或者是練舞時間太長不滿才這麼做的。

  可隨後衝進來的警察把他們嚇壞了,一個個地推搡著往房間角落擠。低溫物理學雖然人才輩出,但出的都是真正的人才。和心理學系不一樣,他們的心靈還是比較脆弱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警察怎麼來了?」

  「對啊,教授,他們犯什麼罪了?」

  維克多也看向席勒問道:「他們犯什麼罪了?」

  「他們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席勒說,「戈登局長,麻煩你把人帶回警局,仔細詢問。」

  「什麼?連環殺人案?!這怎麼可能?!」

  「比維斯怎麼可能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他連只老鼠都不敢打!」

  「對呀。瑪特前陣子腿才受了傷,他怎麼可能出去殺人?」

  「約翰也不可能,最近我總跟他待在一起,他哪裡有時間去搞什麼連環殺人案。」

  學生們議論紛紛。維克多倒是想出言辯解,可他也沒有什麼好理由。因為這也太離譜了,低溫物理學系竟然藏著連環殺人案的兇手,還是整整五個,他自己都沒辦法說服自己。

  席勒輕聲咳嗽了兩聲,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於他。看到那雙隱藏在鏡片之後的灰色眼睛,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呃,羅德里格斯教授。」還是有人硬著頭皮站了出來,他說,「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啊。怎麼可能這麼多人都是連環兇殺案的兇手呢?」

  維克多都有點敬佩他的勇氣了。要知道,布萊尼亞克都是選擇不理解但尊重,就可見與這位心理學教授正面對話的壓力有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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