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八十四章 至白之日(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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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58章 至白之日(十七)

  赫加達不是個適合追車的城市。任何老手都該這麼認為。實際上,在廣闊的非洲大陸上,基本只有南非的幾個主要城市能夠承受得了這種大排場,而其他的則因為路況管理不佳,而沒辦法開快車。

  但是路況也不止對一方造成影響。追車的慢,跑路的同樣也慢。那麼就會陷入一種非常滑稽的狀況,那就是決定追車戰勝負的不是車技,而是誰更抗顛。

  本地人的優勢很大。他們通常把那些發達國家來的、享受過維護狀況極為良好的公路的人稱之為「矯情的軟蛋」。甚至連西伯利亞來的都不例外。畢竟那地方路上沒有多少鳥和老鼠,而這裡卻到處都是。開車撞上並壓過去的時候,會讓路途顛簸的程度加倍。

  但他們遇上的對手是喪鐘。這傢伙臉接飛彈面不改色,哪怕車子被喜馬拉雅山絆了一下,他也能迅速扎住一個馬步穩定身體,絲毫不受顛簸影響。

  而在這場並不精彩,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滑稽的非洲特色追車戰中,只有一個受害者,那就是耳內平衡系統受損的席勒。

  在喪鐘把警察引來並自己跳上車的時候,席勒就大概預料到他要幹嘛了。但是,平衡系統嚴重受損所帶來的影響,比他想像中要更大。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暈車,而且會暈得這麼厲害。

  「咔噠」一聲,車門直接被卸了下來,然後被扔出了車子,還成功讓後方兩輛警車打了滑。通風有助於改善目前的情況,席勒不再那麼噁心,但是暈眩的情況沒有減弱。

  「停下!喪鐘!」席勒朝他吼道。他沒說完的話是,如果他不能在物理上拉近與開羅的距離,那他很有可能會選擇在精神上拉近與幕後黑手的距離。準確來說,讓他媽的罪魁禍首來幹這個吧!

  一個急轉彎打斷了他的話,同時也讓他的腦袋磕在了前方座位的靠背上。再醒過來的時候,席勒顯然陷入了深深的震驚。

  大概一秒鐘之前,他還在大埃及博物館的辦公室裡面,作為一名技術人員查看閉路系統的控溫裝置失控的情況,同時計算著喪鐘還有多久到達開羅。

  然後,就發生了一些在學術上可以稱之為「自我掙扎」,但在形式上基本表現為綁架的事情,接著他和探員交換了位置——但願探員會修博物館裡的控溫裝置。

  由於來得太過突然,席勒也沒來得及看記憶。所以他首先要搞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坐在一輛飛馳的車子裡,開車的是世界最強僱傭兵,但追車的只是一座埃及小城的本地警察,然後這輛車還沒了門。

  說實話,這情況有點詭異了。更詭異的是那種可怕的不受控制的暈眩感。席勒也沒體會過這種感覺,這大概就是常人所說的暈車。

  這不能簡單地描述為痛苦,更像是一種半夢半醒的朦朧的狀態,就好像大腦和身體分離了。而由於顯而易見的沒聽到任何聲音,席勒確定,這應該是耳內的平衡系統受損所導致的感統失調。

  這種感覺很新奇。席勒本想研究一下,但又是一個急轉彎,讓他剛剛穩定住的身體再度搖晃起來。由於平衡穩定系統不管用,他徹底被甩進了那種暈眩的漩渦里——世界開始以另一種方式變得清晰起來。

  「搞什麼鬼?」席勒說,「你要是覺得無法接受自己現在的狀態,那應該去看醫生,而不是隨手綁架一個特工,然後指望他能給你找來個心理醫生——等一下,他還真能。」

  喪鐘沒怎麼聽明白。但在轉頭回去的時候,一根尖銳的匕首一樣的東西,從另一側扎進了他的頸動脈。下手又快又狠。他的餘光瞥見那是座位底下擋板的一部分。貫穿時候的力量大到快要刺穿他的整個脖子。

  與此同時,席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我覺得你應該……停車……」

  那隻手更加用力。刺到底之後再猛然拔出來。血液染紅了半邊的擋風玻璃。然後那東西又要扎進來的時候,喪鐘伸手抓住了那隻手。

  「你要幹什麼!」他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傷口,「你要殺了我嗎?!」

  忽然間,整個駕駛座的座椅猛的一震。喪鐘甚至有種錯覺——兩百磅的他和至少兩百磅的駕駛系統一起被從車子裡拽了出來,就像是拔掉了一根刺。

  他下意識地猛抓方向盤。喪鐘的力量也不低,方向盤被他握碎。他不受控制地向後倒,但身體極為精密的反應和力量系統,讓他用腳勾住僅剩的方向盤,而後從背後拔出大劍,一劍刺穿了車頂,這穩固住了他的動作,但還是沒辦法讓他看看後面發生了什麼。

  一雙手如鬼魅般勒住了他的脖頸。為了防止自己真的被鎖喉,喪鐘不得不放開他的劍,翻身向著副駕駛躲去。但這輛車並不寬敞,而他的體型又太大了,掙脫的過程有點艱難。

  喪鐘本來已經做好挨那枚手炮一發的準備了,因為席勒有充足的時間拔槍。而他雖然嘴上說著嫌棄那把槍,但開槍的時候可從不手軟。

  可奇怪的是,席勒並沒有用槍。他只是又把副駕駛往前推,差點擠斷喪鐘的肋骨。必須得放棄這輛車了,喪鐘想,在一輛捷豹里和一頭虎鯨搏鬥是不明智的。

  喪鐘一劍劈開副駕駛的門,從裡面跳了出來,在地上翻滾了幾次之後穩住了身形。感覺到非常令人不適的潮濕浸透了他的鎧甲內襯,那是他自己的血。他剛剛被扎穿了動脈。要不是兇器拔出去之後傷口就癒合了,而他的造血功能也是常人的幾十倍,現在可能已經站不起來了。

  「你他媽的瘋了嗎?!」喪鐘忍不住罵道,倒也並不是心疼這點血,只是他敏銳地察覺到席勒變得有些不對勁兒了。

  之前他雖然也有些失控,但能感覺得到他是在努力克制著的。就算聽不見,也沒有完全放棄溝通。但現在就不一樣了,席勒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而喪鐘完全不明白他在那幹什麼。

  席勒當然也跳下了車,但是他站起來之後就愣在了原地,似乎是在判斷著些什麼。喪鐘想要靠前,但是脖子隱隱作痛。多年以來的戰鬥本能又救了他一次,因為席勒突然朝一個方向跑開了。

  喪鐘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飛快地跟上,並通過腦內對地圖的印象判斷出,席勒前往的方向應該是海邊的某個度假酒店。那是個全封閉的高檔度假村。

  壞了。喪鐘那幾乎完全被開發的大腦,回想起之前席勒說的話。他喃喃自語:「他會……看到?看到什麼?他看到了什麼???」

  喪鐘也沒有更多時間思考了,他追著席勒過去,想著能不能把他攔截在半路,但實際上很困難,因為剛剛追車導致了非常恐怖的交通擁堵。現在是四輪的跑不過兩輪的,兩輪的跑不過兩條腿的。喪鐘跑得不慢,但顯然席勒比他更快。

  喪鐘一路抄近路穿過混亂的車流和人流。他已經很靠近席勒了,但必須得跑到他前面去,才能制止他。可惜這座城市太小了,在喪鐘快要追上的時候,度假酒店已經近在眼前。

  這樣的酒店是有安保的。但問題就出現在,席勒看起來非常正常。他穿著襯衫,打著領帶,沒展現出任何暴力特質,三言兩語就搞定了保安。但走進酒店的時候堅定的腳步讓喪鐘明白他的目標非常明確。

  這讓喪鐘感覺到有點奇怪。他到底是清醒了沒有?從之前的表現來看,如果他沒清醒過來,他沒法和保安這么正常地對話。可如果他清醒了,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前往開羅嗎?

  更何況他完全聽不見,怎麼應對保安的盤問?喪鐘想知道是不是這兩個保安不正常,但在自己出現時,他們兩個呼叫支援的速度超越了絕大多數安保人員,這證明他們有極高的專業素養。

  喪鐘和他們過了兩招,發現其中一個應該是中情局間諜,而另一個可能是紅海對面那幾個國家的人。這讓喪鐘意識到這家酒店不簡單。因為赫加達不是什麼非常著名的度假區,來這裡的大人物很有限,有這種人手的話,放在地中海才是最好的。

  酒店裡面有大人物?喪鐘立刻意識到這一點。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保安怎麼會放席勒這樣一個不明人員進去呢?

  喪鐘沒和他們浪費太長時間,擺脫了圍攻之後就消失在了人群里,但繞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酒店。他站在遠處抬頭往上看:東側陽台一個、前院兩個、停車立牌旁邊一個、天台兩個……

  這是非常典型的外松內緊的防範策略。看似好像酒店裡的所有人都在正常活動,與平日裡沒什麼區別,但實際上視野好的關鍵崗位都被替換成了專業人士,盯著這裡每一處風吹草動。

  喪鐘又繞到了另一邊,又找到了幾個盯梢的人員。安排這一切的人很專業,安保力量分布得比較平均,因此看不出被保護的人的房間可能在哪一側。但他們又不夠專業,自己在門口鬧出了些動靜之後,立刻有人跑進去報信,然後又有人從樓里沖了出來。他們拿著對講機說了些什麼。

  崗哨們很快就有動作了。他們開始頻繁地查看周圍,但是,也沒能克服人類的弱點,偶爾會下意識地瞥向一個方向。通過不同樓層的崗哨的動作,喪鐘大致可以確定,目標人物在十樓的東側。

  他繞開崗哨的眼睛,從一側爬進了二樓。他可不打算爬樓梯,而是直接上了電梯,果不其然的是,沒有通行證電梯是用不了的。但樓上有人叫電梯,所以他可以上去,並在開門的瞬間,挾持住了叫電梯的人。

  看上去並不是安保人員,只是酒店裡的工作人員。喪鐘懶得和他廢話,搶了他的通行證之後,就又坐電梯來到了十樓。而這裡已經發生騷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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