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零四章 至白之日（三十七）
第4578章 至白之日（三十七）
紐奧良的機場熙熙攘攘。一個高大的拉丁裔男孩拉著行李箱快步走過登機口，他的視線在人群中巡梭，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約瑟夫！約瑟夫，我在這裡！」
站在登機口GG牌旁的，是個金髮藍眼的男孩。他身材瘦高，面容秀氣，看上去帶點歐洲人的憂鬱氣質，就像是《紅與黑》里的某個角色。
聽到喊聲，被稱作約瑟夫的男孩拿下了耳機，說：「凱爾登，你能不能別總是大聲嚷嚷。」
他的語調帶點不明顯的南方口音，抱怨聽起來也沒那麼犀利。凱爾登豪爽地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胳膊說：「我這不是怕你戴著耳機聽不見嗎？誰知道你耳朵這麼好使。娜娜呢？她還沒來嗎？」
約瑟夫搖了搖頭，卻轉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去。很快，一個身材高挑的黑髮女孩走了過來，她對著兩人打了聲招呼，說：「早上好，沒想到你們兩個來的這麼早。」
「當然得來早點兒，我們可不是那種會因為宿醉錯過飛機的混蛋。」凱爾登說。
約瑟夫又轉頭看向登機口，淡淡地說：「要登機了，咱們走吧。」
他們很順利地登上了飛機。公務艙的座位是1-2-1這樣成列，約瑟夫坐在靠窗的單獨位置，一路上要麼看書，要麼睡覺。而另外兩個人則聊得起勁，不停分享零食、要公務艙餐點什麼的。
在亞特蘭大中轉的時候，凱爾登開始暢想這次旅行。他掏出旅遊手冊，說：「咱們先去開羅，參觀博物館和城堡，再去亞歷山大，看夏宮，然後是錫瓦綠洲的自然風光、亞斯文的神廟，最後再去赫加達潛水……」
娜娜也說：「我覺得如果時間充足的話，咱們也可以去盧克索，那裡的熱氣球景色很漂亮呢……」
他們兩個熱烈地討論著，約瑟夫只是靜靜地聽著。兩人似乎也習慣了他不發一語，只是偶爾對他笑笑，問問他的意見。
約瑟夫對他們的安排沒什麼意見，不論他們想要做什麼，他都只是輕輕點點頭，也從不與他們對視，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樣子。
再次登上飛機後，那兩個人似乎聊累了，上了飛機就開始猛睡。一覺醒來，發現飛機還沒落地。凱爾登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表，有些震驚地瞪大了眼：「什麼鬼？！怎麼已經飛了16個小時了，不是說14個小時就能到嗎？？？」
「這都不重要了。」娜娜推了推他說，「你看地圖，咱們現在根本就不在開羅上空，而是一直在朝著南方飛。這飛機要把我們帶哪兒去？！」
就在這時，飛機的廣播響了：「尊敬的乘客朋友們，很抱歉，由於突然爆發的武裝衝突，開羅機場已不被允許降落。我們正在前往埃及當局管控的赫加達機場進行降落。飛機油量充足，運行一切正常，請不要擔心……」
客艙里一片譁然，所有人都議論起來。他們拿出手機連上網，查看國際局勢新聞，果然看到埃及首都的機場被一夥武裝勢力控制了。
很多人都恐慌起來，因為如果現在打起來，整個埃及都不給降的話，他們可能就要迫降了。迫降的風險很高，搞不好是要丟命的。有人已經哭了起來，還有人在高聲罵人，多數都在給自己的家裡人發消息，讓他們想辦法給埃及施壓，好讓自己儘快降落。
凱爾登和娜娜也有點慌，都拿出手機發消息。約瑟夫卻只是坐在那裡，也在看手機，但並沒有打字，似乎只是在瀏覽國際新聞。
「約瑟夫，我們怎麼辦才好？」凱爾登說，「要是他們一直不讓我們降，油又用光了，咱們可能就要去沙漠裡迫降了。」
「沒事的，」約瑟夫說，「總會有辦法的。」
凱爾登還有些焦急地想問些什麼，約瑟夫卻已經拉著毯子蓋在身上，閉目養神起來了。
飛機上的騷亂持續沒多長時間，就安靜了下來。因為人們也都明白慌亂無用，不如趕緊聯絡親戚朋友，才能儘快保住自己的小命。
這個時候，約瑟夫按下了呼叫鈴。很快，一位空乘人員走了過來，她蹲下身看著約瑟夫說：「您好，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約瑟夫轉頭看向她的眼睛，那名空乘人員愣了一下。約瑟夫低聲對她說了些什麼，她就離開了。
過了一會，乘務長走了過來。她也蹲在約瑟夫的座位旁邊，但能看到她的指尖有點發抖。在看到約瑟夫那雙藍眼睛的一瞬間，她也僵住了，隨後慢慢站了起來，走回了準備間。
在其他空乘人員有些詫異的目光中，她走到駕駛室的安全門前，用有些顫抖的手拿起對講裝置，說：「機長先生，請您立刻通知塔台，機上有心靈控制能力的超能力者。如果他們無法立刻讓這架飛機降落在赫加達機場，他就會手動控制這架飛機的落點。」
駕駛艙里一片譁然。旁邊拿著東西的空乘人員手忽然一抖，像見了鬼似的環顧四周。
「你們……聽到了嗎？」
「你也聽到了？」
「你們也聽到有人喊你們的名字了？我以為是我太緊張了幻聽了……」
「我也聽到了，剛剛就有人喊了我一聲。」
「會不會是別的乘客……啊啊啊！！」
旁邊的空乘人員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們驚恐地面面相覷。駕駛艙里的人也意識到外面出事了，副機長拿起對講機，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塔台複述了自己剛剛聽到的消息。
塔台一開始沒當回事，直到飛機盤旋的高度越來越低，某個聲音也開始在他們耳邊迴蕩，他們才手忙腳亂地騰出跑道，讓這架波音787先降落。
「天哪！我們竟然降落了，我們是第一個降的吧？！」凱爾登有些興奮地說。
「這飛機上該不會有什麼大人物吧？」娜娜有些疑惑地左顧右盼，似乎是想看出誰解決了這個天大的麻煩。
約瑟夫輕輕嘆了口氣，收起手裡的手機，理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把外套脫掉，以適應埃及炎熱的天氣，跟著人流一起往外走。
出了飛機，他深吸了一口氣。過於明亮的陽光讓他有些不適應，他下意識地朝著遠方看去，然後在對上幾百米外的一雙藍眼睛後，徹底愣住了。
「約瑟夫，你怎麼了？」他身後的凱爾登輕輕拍了拍他，說，「往前走啊，我們得上擺渡車了。」
約瑟夫就那樣愣在那裡，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他父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約瑟夫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他對斯萊德·威爾遜的精神標識再熟悉不過，於是他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這一切事故都是他父親安排的。
但他很快否決了這種可能。因為喪鐘是個僱傭兵，鬧出這麼大動靜對他沒好處。或許他只是知道自己會來這裡，所以想過來幫幫他。
讓約瑟夫感到有些疑惑的是，他竟然沒有衝進塔台，砍死那裡的大部分人，然後逼迫其他人讓他所在的飛機迫降。喪鐘很像是會那麼做的人。
然後，約瑟夫不得不注意到自己父親身旁的那個身影。可就在他的視線落在對方身上的一瞬間，對方就轉過去了。
這會是巧合嗎？約瑟夫不知道，但他知道應該重點標記一下這個人，恐怕埃及的亂子和他分不開關係。
而就在他想要看到這個人精神的大體輪廓的時候，某些畫面開始在他眼前閃現：紙醉金迷的宴會、綻放的屍體、如豆子一般滾落進來的警察……
「離他遠點。」約瑟夫聲音顫抖著對那個人影說。
而對方就像是沒聽到似的，依舊站在那裡。約瑟夫不得不重複了一遍：「我說，離他遠點！」
這個時候，他忽然轉了回來，甚至主動對上了他的目光：「別怕，孩子。」
那畫面變了又變：高聳又寬闊的教堂穹頂、眉目低垂的耶穌像、漆黑的土地上深不見底的坑……他的精神開始墜落，一切都籠罩在某種迷離又混亂的氣氛中，以至於描摹不出個輪廓。
「離開那兒，斯萊德。」他強撐著說。可他那本應該很聰明的父親，就像是突然失去了被開發出全部潛力的大腦，只是傻傻地站在那。
更多的畫面湧現進來：血與肉、酒和夢、匕首如千星落雨、遍地都是被削得細瘦的白骨，在耶穌的腳下、在那漆黑的深坑裡、在太平洋中央……
「快離開那兒，斯萊德·威爾遜……求你了！」
「約瑟夫！約瑟夫！你怎麼了？約瑟夫？！快來人啊，這裡有人暈倒了！！！」
同伴的咆哮聲越來越遠，甚至整個世界都開始逐漸遠離。在精神通道關閉之前，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內，他聽到那個聲音對他說：「如此輕率地接入他人的意識非常危險，我想你應該意識到這點了。」
當然，約瑟夫在失去意識之前想到，他不該如此魯莽地使用自己的能力的。
他的意識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他看到的那些碎片不斷地圍繞著他。那看起來不再那麼恐怖了，相反，它們好像正在編織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大學生活、教堂禱告、名流宴會、兇殺案和屍體，以及那些警察。這讓約瑟夫意識到，那個站在自己父親身邊的男人，有一段很長的故事。他是如此危險，又是如此不同。
在此之前，約瑟夫從沒遇到過能夠反擊他的人。不論那些被稱之為學霸的天才，還是在體育領域高歌猛進的選手，他們的精神都可以稱得上是脆弱不堪。
他的父親，斯萊德·威爾遜，大名鼎鼎的世界第一僱傭兵喪鐘的精神世界，算是第一塊他沒有能夠完全探索的地方。過度開發的腦域讓那裡像個迷宮，尤其是在喪鐘喋喋不休的時候，不但複雜，而且溫度過高。只有在稍微安靜的時候，約瑟夫才能利用他的天賦能力，對他稍作解析。
而這個男人——約瑟夫知道他叫席勒·羅德里格斯——則完全不同。他的精神世界冷得像塊冰，有一整片望不到邊際的雪原。他一直在暴風雪中走著，直到在一片蒼白中，看到一座佇立在天際線上的黑色高塔。
(本章完)
紐奧良的機場熙熙攘攘。一個高大的拉丁裔男孩拉著行李箱快步走過登機口，他的視線在人群中巡梭，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約瑟夫！約瑟夫，我在這裡！」
站在登機口GG牌旁的，是個金髮藍眼的男孩。他身材瘦高，面容秀氣，看上去帶點歐洲人的憂鬱氣質，就像是《紅與黑》里的某個角色。
聽到喊聲，被稱作約瑟夫的男孩拿下了耳機，說：「凱爾登，你能不能別總是大聲嚷嚷。」
他的語調帶點不明顯的南方口音，抱怨聽起來也沒那麼犀利。凱爾登豪爽地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胳膊說：「我這不是怕你戴著耳機聽不見嗎？誰知道你耳朵這麼好使。娜娜呢？她還沒來嗎？」
約瑟夫搖了搖頭，卻轉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去。很快，一個身材高挑的黑髮女孩走了過來，她對著兩人打了聲招呼，說：「早上好，沒想到你們兩個來的這麼早。」
「當然得來早點兒，我們可不是那種會因為宿醉錯過飛機的混蛋。」凱爾登說。
約瑟夫又轉頭看向登機口，淡淡地說：「要登機了，咱們走吧。」
他們很順利地登上了飛機。公務艙的座位是1-2-1這樣成列，約瑟夫坐在靠窗的單獨位置，一路上要麼看書，要麼睡覺。而另外兩個人則聊得起勁，不停分享零食、要公務艙餐點什麼的。
在亞特蘭大中轉的時候，凱爾登開始暢想這次旅行。他掏出旅遊手冊，說：「咱們先去開羅，參觀博物館和城堡，再去亞歷山大，看夏宮，然後是錫瓦綠洲的自然風光、亞斯文的神廟，最後再去赫加達潛水……」
娜娜也說：「我覺得如果時間充足的話，咱們也可以去盧克索，那裡的熱氣球景色很漂亮呢……」
他們兩個熱烈地討論著，約瑟夫只是靜靜地聽著。兩人似乎也習慣了他不發一語，只是偶爾對他笑笑，問問他的意見。
約瑟夫對他們的安排沒什麼意見，不論他們想要做什麼，他都只是輕輕點點頭，也從不與他們對視，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樣子。
再次登上飛機後，那兩個人似乎聊累了，上了飛機就開始猛睡。一覺醒來，發現飛機還沒落地。凱爾登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表，有些震驚地瞪大了眼：「什麼鬼？！怎麼已經飛了16個小時了，不是說14個小時就能到嗎？？？」
「這都不重要了。」娜娜推了推他說，「你看地圖，咱們現在根本就不在開羅上空，而是一直在朝著南方飛。這飛機要把我們帶哪兒去？！」
就在這時，飛機的廣播響了：「尊敬的乘客朋友們，很抱歉，由於突然爆發的武裝衝突，開羅機場已不被允許降落。我們正在前往埃及當局管控的赫加達機場進行降落。飛機油量充足，運行一切正常，請不要擔心……」
客艙里一片譁然，所有人都議論起來。他們拿出手機連上網，查看國際局勢新聞，果然看到埃及首都的機場被一夥武裝勢力控制了。
很多人都恐慌起來，因為如果現在打起來，整個埃及都不給降的話，他們可能就要迫降了。迫降的風險很高，搞不好是要丟命的。有人已經哭了起來，還有人在高聲罵人，多數都在給自己的家裡人發消息，讓他們想辦法給埃及施壓，好讓自己儘快降落。
凱爾登和娜娜也有點慌，都拿出手機發消息。約瑟夫卻只是坐在那裡，也在看手機，但並沒有打字，似乎只是在瀏覽國際新聞。
「約瑟夫，我們怎麼辦才好？」凱爾登說，「要是他們一直不讓我們降，油又用光了，咱們可能就要去沙漠裡迫降了。」
「沒事的，」約瑟夫說，「總會有辦法的。」
凱爾登還有些焦急地想問些什麼，約瑟夫卻已經拉著毯子蓋在身上，閉目養神起來了。
飛機上的騷亂持續沒多長時間，就安靜了下來。因為人們也都明白慌亂無用，不如趕緊聯絡親戚朋友，才能儘快保住自己的小命。
這個時候，約瑟夫按下了呼叫鈴。很快，一位空乘人員走了過來，她蹲下身看著約瑟夫說：「您好，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約瑟夫轉頭看向她的眼睛，那名空乘人員愣了一下。約瑟夫低聲對她說了些什麼，她就離開了。
過了一會，乘務長走了過來。她也蹲在約瑟夫的座位旁邊，但能看到她的指尖有點發抖。在看到約瑟夫那雙藍眼睛的一瞬間，她也僵住了，隨後慢慢站了起來，走回了準備間。
在其他空乘人員有些詫異的目光中，她走到駕駛室的安全門前，用有些顫抖的手拿起對講裝置，說：「機長先生，請您立刻通知塔台，機上有心靈控制能力的超能力者。如果他們無法立刻讓這架飛機降落在赫加達機場，他就會手動控制這架飛機的落點。」
駕駛艙里一片譁然。旁邊拿著東西的空乘人員手忽然一抖，像見了鬼似的環顧四周。
「你們……聽到了嗎？」
「你也聽到了？」
「你們也聽到有人喊你們的名字了？我以為是我太緊張了幻聽了……」
「我也聽到了，剛剛就有人喊了我一聲。」
「會不會是別的乘客……啊啊啊！！」
旁邊的空乘人員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們驚恐地面面相覷。駕駛艙里的人也意識到外面出事了，副機長拿起對講機，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塔台複述了自己剛剛聽到的消息。
塔台一開始沒當回事，直到飛機盤旋的高度越來越低，某個聲音也開始在他們耳邊迴蕩，他們才手忙腳亂地騰出跑道，讓這架波音787先降落。
「天哪！我們竟然降落了，我們是第一個降的吧？！」凱爾登有些興奮地說。
「這飛機上該不會有什麼大人物吧？」娜娜有些疑惑地左顧右盼，似乎是想看出誰解決了這個天大的麻煩。
約瑟夫輕輕嘆了口氣，收起手裡的手機，理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把外套脫掉，以適應埃及炎熱的天氣，跟著人流一起往外走。
出了飛機，他深吸了一口氣。過於明亮的陽光讓他有些不適應，他下意識地朝著遠方看去，然後在對上幾百米外的一雙藍眼睛後，徹底愣住了。
「約瑟夫，你怎麼了？」他身後的凱爾登輕輕拍了拍他，說，「往前走啊，我們得上擺渡車了。」
約瑟夫就那樣愣在那裡，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他父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約瑟夫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他對斯萊德·威爾遜的精神標識再熟悉不過，於是他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這一切事故都是他父親安排的。
但他很快否決了這種可能。因為喪鐘是個僱傭兵，鬧出這麼大動靜對他沒好處。或許他只是知道自己會來這裡，所以想過來幫幫他。
讓約瑟夫感到有些疑惑的是，他竟然沒有衝進塔台，砍死那裡的大部分人，然後逼迫其他人讓他所在的飛機迫降。喪鐘很像是會那麼做的人。
然後，約瑟夫不得不注意到自己父親身旁的那個身影。可就在他的視線落在對方身上的一瞬間，對方就轉過去了。
這會是巧合嗎？約瑟夫不知道，但他知道應該重點標記一下這個人，恐怕埃及的亂子和他分不開關係。
而就在他想要看到這個人精神的大體輪廓的時候，某些畫面開始在他眼前閃現：紙醉金迷的宴會、綻放的屍體、如豆子一般滾落進來的警察……
「離他遠點。」約瑟夫聲音顫抖著對那個人影說。
而對方就像是沒聽到似的，依舊站在那裡。約瑟夫不得不重複了一遍：「我說，離他遠點！」
這個時候，他忽然轉了回來，甚至主動對上了他的目光：「別怕，孩子。」
那畫面變了又變：高聳又寬闊的教堂穹頂、眉目低垂的耶穌像、漆黑的土地上深不見底的坑……他的精神開始墜落，一切都籠罩在某種迷離又混亂的氣氛中，以至於描摹不出個輪廓。
「離開那兒，斯萊德。」他強撐著說。可他那本應該很聰明的父親，就像是突然失去了被開發出全部潛力的大腦，只是傻傻地站在那。
更多的畫面湧現進來：血與肉、酒和夢、匕首如千星落雨、遍地都是被削得細瘦的白骨，在耶穌的腳下、在那漆黑的深坑裡、在太平洋中央……
「快離開那兒，斯萊德·威爾遜……求你了！」
「約瑟夫！約瑟夫！你怎麼了？約瑟夫？！快來人啊，這裡有人暈倒了！！！」
同伴的咆哮聲越來越遠，甚至整個世界都開始逐漸遠離。在精神通道關閉之前，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內，他聽到那個聲音對他說：「如此輕率地接入他人的意識非常危險，我想你應該意識到這點了。」
當然，約瑟夫在失去意識之前想到，他不該如此魯莽地使用自己的能力的。
他的意識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他看到的那些碎片不斷地圍繞著他。那看起來不再那麼恐怖了，相反，它們好像正在編織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大學生活、教堂禱告、名流宴會、兇殺案和屍體，以及那些警察。這讓約瑟夫意識到，那個站在自己父親身邊的男人，有一段很長的故事。他是如此危險，又是如此不同。
在此之前，約瑟夫從沒遇到過能夠反擊他的人。不論那些被稱之為學霸的天才，還是在體育領域高歌猛進的選手，他們的精神都可以稱得上是脆弱不堪。
他的父親，斯萊德·威爾遜，大名鼎鼎的世界第一僱傭兵喪鐘的精神世界，算是第一塊他沒有能夠完全探索的地方。過度開發的腦域讓那裡像個迷宮，尤其是在喪鐘喋喋不休的時候，不但複雜，而且溫度過高。只有在稍微安靜的時候，約瑟夫才能利用他的天賦能力，對他稍作解析。
而這個男人——約瑟夫知道他叫席勒·羅德里格斯——則完全不同。他的精神世界冷得像塊冰，有一整片望不到邊際的雪原。他一直在暴風雪中走著，直到在一片蒼白中，看到一座佇立在天際線上的黑色高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