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二十一章 至白之日(五十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595章 至白之日(五十四)

  其實一直以來,喪鐘所糾結的,都並不只是「父親」這個身份或是「殺手」這個身份,而是在這兩種身份之間進行轉換。

  喪鐘組建家庭,不是想要用家庭來偽裝。很多潛入流的殺手會這麼做,是因為他們需要在社會規則之內遊走。就像是披上羊皮混入羊群的時候,拖家帶口會顯得更真實一些。但喪鐘沒有必要這麼做,他走的不是這個路線。

  他組建家庭,純粹就是想組建家庭。他可能是沒有那麼愛,但終歸還是愛的。他愛他的妻子和兒子,想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但是,一直以來,他都在努力把自己打造成暴力符號。這會導致他無法適應平靜的家庭生活。暴力已經刻在了他的基因里。要靜下心來當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對他來說是比較困難的。

  起初是人體改造帶來的後遺症,讓他時不時就很暴躁,必須得遠離自己的家人殺人發泄。後來這就成了種習慣。在家裡待不了幾天,就得趕緊走,要不然就憋得渾身難受。

  這就導致,他無法享受家庭生活。他一方面又愛,但一方面又很難長期接觸。他想要掌控,但是又時不時得遠離。這才是有關他自身情緒最難解決的問題。

  但是現在,喪鐘有了另一個思路。其實好像他也可以走潛入流。

  首先,人體改造所帶來的狂躁後遺症早就已經不復存在了。準確來說,已經痊癒好幾十年了。現在他殺人並不是出於本能驅動,純粹只是接單掙錢。有些時候他也不愛接那些殺得多的,太累,而且損耗太高。身體雖然不老,精神上也有點疲倦了。

  其次,按理來說,他原來的那副老人外貌,也可以讓人降低警惕心。畢竟,大部分時候人們都會覺得老人的身體很衰弱。但奈何他配了個這麼強壯的身體,誰看了都會覺得不對勁。人們看到個過分強壯的年輕人,會覺得年輕真好,或者覺得他是個專業運動員。但是看到一個這麼強壯的白髮老人,只會想「他還是人嗎」?難免會想要多看幾眼。警惕點的就已經提防起來了。那就沒有辦法順利潛入了。

  但現在他恢復了年輕的外貌,如果不穿凸顯肌肉的緊身衣,看上去也就是強壯點的運動員體型。再加上他確實打過橄欖球,了解四分衛的知識,你裝成橄欖球運動員,一點問題都沒有。沒有什麼人會感覺到奇怪。這就給潛入流派提供了硬體支持。

  最後,雖說現在他和他妻子年齡差得有點大,但是威爾遜夫人注重保養,看上去也就是中年女人。老妻少夫也不是不存在。他老婆吃好點怎麼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和約瑟夫年齡太相近。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從親父子改成繼父子了。還好約瑟夫長得比較像他媽媽,一般人也無從拆穿。

  這樣他就可以不用一會兒去當喪鐘,一會兒去當威爾遜先生。找個單子比較多的地區一蹲,上午殺完,中午還能回家吃飯。

  至於不當殺手,喪鐘倒是沒考慮過。主要是他不當殺手,也不會幹別的了,總不能真去打橄欖球吧?就他這改造人的體格,真上了賽場,也和殺手沒什麼區別了。

  喪鐘正在構思著,就看到霍爾博士已經出來了。立刻就有人圍了上去。喪鐘也端了杯酒走了過去,因為他比較高大,外貌又很顯眼,第一時間就引起了霍爾的注意。

  「抱歉,博士。我必須得先為我的不請自來道歉。」一想到今後的美好生活,喪鐘也不消極擺爛了,很積極地開始偽裝,「我是來自紐奧良的斯萊德·威爾遜。家裡有個小紡織廠,一直都對織物藝術很感興趣。我聽說您夫人對古埃及的編織文化很了解……」

  霍爾當然發現了,這個年輕人不在他的邀請名單上。不過,喪鐘一開始的坦誠,博得了他的好感。再加上他如此年輕又富有,霍爾也就笑了笑說:

  「希雅拉還在後面化妝呢。她一定會很高興,有人欣賞她的編織藝術。你們可以好好聊聊……」

  見套近乎有成效,喪鐘更進一步,幾乎是擠到了霍爾博士的邊上。這其實有點失禮,但因為他年輕,周圍人也就是笑笑,沒人和他計較。畢竟大家高中和大學的時候都是這樣冒冒失失的,完全情有可原。

  當然喪鐘也沒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他一邊聊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過,他視線所及的範圍內,還真沒看到什麼可疑人物。

  雖然喪鐘喜歡暴力突破那一套,但不意味著他眼力差。事實上,他的瞬時觀察力非常厲害。因為只有在短時間內充分了解局勢,才能制定出相應的戰術對策。這是他能成為戰術大師的關鍵因素。可他並沒有在這處空間裡發現什麼危險。

  喪鐘幾乎是立刻就想到,這意味著那個殺手的思路和他們不同。他似乎並沒有想潛入進來,混在人群里給霍爾致命一擊。他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喪鐘開始思考了起來。但不論怎麼想,這樣做才是最好的。因為霍爾博士就是個普通人,挨上一槍基本就沒命了。只要趁人多的時候衝進來開一槍,刺殺就完成了,為什麼不呢?

  這一點想不通,喪鐘又開始從另一個方向思考。今天下午的時候,有人闖進了房子,並驚動了警報裝置。對方是來幹什麼的呢?

  要說是提前踩點,那他就應該混進來。如果不採取混進來的措施,就沒必要進房子踩點打草驚蛇。這完全是自相矛盾的。

  除非,兇手是故意地驚動了警報裝置,目的就是想讓霍爾博士在疑神疑鬼之中取消掉宴會。畢竟家裡被闖入可不是什么小事。雖然這個時候取消掉宴會,可能會得罪很多賓客,但相比於徹查家裡進人這件事也不那麼重要了。

  喪鐘自己就是做殺手的,所以他盤起對面的邏輯來格外地快。讓霍爾取消掉宴會,目的是為了讓他單獨待著。這很有可能是因為殺手不想鬧出太大的亂子。就像是喪鐘接到了一些僱主要求「動靜小」的委託一樣,讓對方悄無聲息地死去,才是兇手想要的。

  可是,霍爾沒有取消宴會。這也就意味著,兇手可能得改換時機了。但是,席勒那邊又接到消息,說今晚會有刺殺。也就是說兇手沒改時間。

  又不能當眾殺人,又不能改時間。那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遠程狙擊。

  喪鐘眼中瞬間閃過自己曾在那幢大廈上看到的全部景象。那裡簡直是個完美狙擊點位,而如果,從那裡進行狙擊,他的目標會是……左邊的那扇窗!

  霍爾已經朝著那扇窗走過去了。

  喪鐘一個猛衝,把霍爾撲倒在地。砰的一聲巨響,整個落地窗玻璃應聲而碎。細碎的玻璃屑如噴發的白霧,也如驚起的海浪。賓客們發出尖叫,四散而逃。

  可光是把霍爾撲倒還不夠。他們仍處於射手的狙擊範圍內。喪鐘以其職業素養以最快速度翻身起來,抓住霍爾的胳膊,就把他往掩體後面拉。

  他這麼一拉,就感覺手感有點不對。對方比他想像得更重,更難拉。不過這感覺只有一瞬間,很快他就把霍爾拉到了掩體後面。

  「哦,上帝,你救了我!」霍爾說。

  還沒等他問什麼,喪鐘就主動坦白:「羅德里格斯先生派我來保護你的。他說你那老對頭沒死,很可能對你下手。所以我才混進來保護你。沒想到他真敢動手。」

  「天哪,還好你們早有準備,」霍爾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他說,「要不然我可真是……」

  他話還沒說完,大廳的後面就傳來一聲尖叫。霍爾立刻焦急地說:「是希雅拉,是我妻子!」

  喪鐘趕忙拉住他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

  說完,他一個翻滾,直接來到了大廳的側後方,朝著通道處看去,沒看到什麼人。他摸出了手裡的手槍,半蹲著朝通道走過去。

  砰!很輕的一聲槍響,但還是沒逃過喪鐘的耳朵。這代表著席勒開火了。

  喪鐘朝著傳來槍響的地方跑過去。那是後廳的門口。喪鐘跑過去的時候,一個人影剛好從後門跑走。對方速度飛快,一個閃身就消失不見了。後門外的灌木叢後還有一個身影。喪鐘看出那應該是席勒,但他沒有露面,是躲在外面開的槍,不確定是否有擊中。室內的牆角處一個女人蹲在那裡,看上去有些恐慌。

  殺手有兩個?喪鐘眯起了眼睛。怪不得席勒要拉上他。這個霍爾博士的仇家還真不少。

  這兩個殺手明顯不是一幫人。要不然,不至於配合得這麼不默契。如果是一夥的話,正確的流程應該是:先混入宴會,在一個好位置擊殺霍爾夫人,把霍爾引過來之後狙殺他。這順序完全錯了。所以只有可能是互不通氣的兩撥人。

  喪鐘剛想說些什麼,席勒已經轉身朝著兇手追去。而霍爾已經衝過來了。他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喪鐘聽到,這個被稱為希雅拉的女人在霍爾的懷裡低聲咕噥了些什麼。她說的絕對不是英語,也不像是阿拉伯語。喪鐘不太能確定那是什麼語言。

  他倆要是埃及人的話,按理來說應該說的是阿拉伯語。但喪鐘也懂得阿拉伯語。雖說各地的阿拉伯語口音不一樣,但他也能聽個大概,起碼能聽懂幾個詞。這倆人說的話,他是一點也聽不懂。

  然後這倆人終於意識到還有外人在場。霍爾趕忙轉頭回來說:「太感謝你們了!要不是有你,我們可能已經……天吶,恕我無禮,我妻子嚇壞了。我可能得先……」

  喪鐘擺了擺手,讓他們兩個離開。霍爾趕忙帶著妻子上了樓。不過,喪鐘並沒有走。他從外牆爬上了天台,又跳到了隔壁的陽台上。從那裡他能聽到臥室里傳來的說話聲。

  這次聽得就很清楚了。他們兩個說的絕對不是阿拉伯語,也不是喪鐘會的任何一門語言。不過喪鐘把發音都給記下來了,準備之後再找人翻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