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8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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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閉的賽道內。

  兩匹高大健碩的駿馬你追我趕,快如疾風,在僵持了三圈後,終究還是棗紅色的那匹更勝一籌,以微弱的優勢率先衝線。

  「嘶——」

  有力的前蹄高高揚起,而後下墜,施茜茜穩穩的坐在馬背上,一隻手拽著韁繩,一隻手捏著馬鞭,防撞頭盔下的瓜子臉流溢出如釋重負又洋洋得意的笑容,扭身,看向落敗的對手。

  「看來某些人還得練啊。」

  又一次輸給女人的江老闆毫不頹唐,同樣的馬術服,相當俊逸不凡,可惜他駕馭的是匹黑馬,不然妥妥的白馬王子。

  「贏我一個新手,看把你驕傲的。」

  「你,新手?」

  施茜茜嗤之以鼻。

  「不然呢。」

  江辰道:「我這是第一次來馬場。」

  「你就吹吧。輸了就輸了,又沒人笑話你。誰第一次接觸馬術能有你這麼熟練。」

  「信不信由你。」

  江辰翻身下馬,將馬交給趕過來的馴馬師,相比之下,施茜茜的動作的確要比他嫻熟一些,幾乎是從馬背上跳下來的。

  「你不是從來不會嘴硬嗎。」

  將馬鞭丟給馴馬師,施茜茜邊摘下頭盔邊道:「暴發戶變有錢後,不都會學習高爾夫、馬術、紅酒、茶道這些玩意嗎?」

  真特麼——精闢啊。

  江辰笑,簡潔的回應,「我是暴發戶嗎?」

  施茜茜瞥了他眼,摘除身上繁瑣的防護裝備,全部遞給馴馬師,而後甩了甩頭髮。

  嘖。

  英姿颯爽啊。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

  江辰抹了把臉,「汗都甩我臉上了。」

  「我都沒嫌棄你,你還嫌棄我了?」

  聞言江辰立即閉嘴。

  這娘們。

  真是口無遮攔。

  旁邊還有這麼多馴馬師呢。

  沒說幾句就開起了黃腔。

  等貴客去除沒必要的裝備後,馴馬師們迅速牽著馬離開。

  施茜茜喝著電解質水,沿著賽道不緊不慢的邊走邊道:「聽說房家老爺子去世了。」

  「你怎麼知道。」

  「聽我爸說的。你知道的,他很關注這類新聞。」

  商人,特別是頂級商人,不僅僅需要會做生意,更需要能夠洞悉時勢變化的敏銳眼光。

  「施叔叔不是都退休了嗎。」

  「他是退休了,但大輩子養成的習慣,哪能改的了。」

  施茜茜擰緊瓶蓋,「恭喜了,又推倒了一座大山。」

  「和我有什麼關係。」

  「誰不知道房家的太子爺唯宋朝歌馬首是瞻,以你和宋朝歌的關係,房家衰弱,對你來說不是大的利好。」

  走在旁邊的江辰沉默了會,「這些也是施叔叔告訴你的?」

  「還用的著我爸嗎。你和宋朝歌的恩怨,就差沒在報紙上刊載了,不知道的人應該不多。」

  「我和宋朝歌曾經是有點過節,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又不是不清楚,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敵人。」

  對於這一點,商人世家出身的施茜茜自然深感認同,「世界上是沒有永恆的敵人,但是有永恆的情敵啊。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自從一起看了男科之後,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以前頂多含沙射影,哪像現在。

  就算施茜茜已經指名道姓了,可江辰同志著實是裝傻充愣的高手,鎮定自若的很快回應道:「宋朝歌結婚了嗎?什麼時候的事?」

  「要是沒有你,他估計就結婚了。」

  「……」

  江辰道:「別瞎說。」

  「有些事情,自欺欺人是沒有用的。男人啊,臥薪藏膽,胯下之辱,這些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唯獨橫刀奪愛這種事情,是大度不起來的。你也是一個男人,是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你心裡很清楚。」

  江辰出乎意料的果斷點頭,沒有為了唱反調而唱反調。

  「很有道理。」

  施茜茜詫異,停下來,看著他笑道:「這麼說來你認同了?」

  「認同啊,為什麼不認同。」江辰也停下。

  「那你為什麼不學聰明點。」

  江辰不動聲色,詢問道:「怎麼學聰明?」

  「君子當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其實你和宋朝歌的矛盾很簡單,把男主角還給人家。」

  江辰徹底聽出味道。

  都說攘外必先安內。

  可這姑奶奶卻反其道而行之,執行的是安內必先攘外的方針策略啊。

  「你的意思是讓我與曹錦瑟保持距離?」

  江辰不再裝二百五。

  施茜茜默然,與此同時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你怕她?」

  江辰隨即問,忒不懂人情世故了,就算心裡這麼猜測也沒必要問出來。

  「我怕誰。」

  「曹錦瑟。」

  「我怕她什麼?」

  「怕玩骰子玩不過她。」

  江老闆不愧是藝術家,說話實在是太有水平了,讓施茜茜剎那間晃了晃神,過了會反應過來後才恨不得一口電解質水噴死他。

  「你能不能要點臉,我完全是在為你考慮。輕易踩不死的敵人,就不要做敵人。」

  江辰點頭,沒再戳對方痛腳。

  「你說的都對,但是有一點。」

  「哪一點。」

  「橫刀奪愛的確是不滅之仇,但前提確定是真的愛,你覺得宋朝歌那樣的人,會愛上一個人嗎。」

  施茜茜忽然沉默了。

  「所以根本不存在橫刀奪愛一說,不過還是多謝你的關心。」

  江辰氣定神閒道謝,還怪禮貌的。

  「這麼說來,你和曹錦瑟真的有一腿?」

  「我說沒有你信嗎。」

  施茜茜不假思索搖頭。

  「既然你心裡已經有了唯一的主觀答案,那問這種問題還有什麼意義。我馬上要去一趟京都,要不你跟我一道,直接去問問她?」

  「你以為我不敢?」

  江辰搖頭,「你可是施茜茜,有什麼是你不敢的。那你日程安排一下……」

  「我說了我要去嗎?」

  江辰微愣。

  施茜茜轉頭,揚起的長髮柔順絲滑,只是差點抽在江辰臉上,好在他及時撤了一步。

  施茜茜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只聽見空氣中飄來一句。

  「我告訴你,玩骰子,十個她都不是我的對手!」

  發自骨髓的好強和倔強啊。

  江辰停在原地,臉皮顫動,想笑卻沒笑,忍得很辛苦。

  ————

  「啾啾、啾啾、啾啾……」

  不知所起的清脆鳥鳴形成三百六十度的環繞音效。

  這座京都乃至全國最負盛名的公墓籠罩在薄紗般的晨霧裡,青磚圍牆內,兩排蒼勁的油松撐開墨綠穹頂,將蜿蜒的甬道化作幽深隧道,石階縫隙間探出零星的二月蘭,紫白色花瓣沾著露珠輕輕顫動,猶如被風吹散的輓聯碎片。

  赭紅色歇山頂的骨灰堂靜立高處,飛檐垂脊挑起幾縷游雲,銅製門環被歲月磨得發亮,門廊立柱間飄蕩著檀香與白菊的混合氣息,墓碑群在緩坡上鋪陳開去,漢白玉碑面折射著晨光,恍若無數半啟的典籍,鐫刻著不同年代的壯麗篇章。

  西側老園區里,幾株百年銀杏正抽出鵝黃新葉,江辰停駐在某座臥碑前,將一束新鮮的白百合彎腰輕輕放下,風起,松濤聲漫過整片陵園,驚起三五隻灰喜鵲。

  「你來的有點晚了。」

  身旁的曹錦瑟看著喜鵲掠過刻著五角星的紀念牆。

  明明起了個大早的江辰直起身,「不是你不讓我來的嗎。」

  「亡者面前,不要胡言。」

  好似時光倒流,曹錦瑟變得以前那樣肅穆,莊重。

  從頭到尾,直到房老爺子已經入土為安,她都沒有對江辰知會過相關的任何信息,其實就已經體現了她的立場。

  很多時候,態度不需要清楚直白的靠嘴說出來。

  「走吧,免得被人看到。」

  江辰直起身。

  「這麼早專門來一趟,就是為了獻束花?」

  「不然呢?」

  江辰反問。

  曹錦瑟抿了抿唇,默然不語的看著他。

  「走了,要是被房家人發現,又得節外生枝。」

  看了眼墓碑,曹錦瑟隨同一起離開。

  「聽說房俊打算從軍了?」

  江辰問。

  「你怎麼知道。」

  「這是什麼國家機密嗎?」

  江辰語氣輕鬆。

  「消息挺靈通。」

  曹錦瑟給予肯定。

  「房俊總算是迷途知返,對房老爺子也是最好的慰藉了。」

  「你就不擔心房俊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趁機韜光養晦,等到合適的時候再對你展開報復?」

  江辰沒笑,也沒緊張,和這個墓園一樣,寧靜,平和。

  「我以前就不怕他,以後還會怕他嗎。」

  很狂。

  很傲。

  可卻又讓人無話可說。

  房家的未來走勢已經確定,不至於一夕坍塌,肯定也將步入下坡路段,房老爺子在世的巔峰時期都鬥不過,更何況以後。

  「房俊出獄後,你見過他嗎?」

  「見過。」

  曹錦瑟道:「和我印象里的他,變化挺大。」

  「想著去從軍,並且還是跑到川蜀,說明他是大徹大悟了。」

  「你連他去哪入伍都知道?」

  「有必要大驚小怪?」江辰反問。

  「把你得意的。」

  曹錦瑟孩子氣的撇撇嘴。

  江辰揚起弧度,朝陽越過古樸的院牆,再滲透層層疊疊的遮擋,灑下斑駁的光影。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房少此去,任重道遠。」

  曹錦瑟眉峰攏聚,偏頭,終於忍不住。

  「誰告訴你的?」

  江辰沒再裝神弄鬼。

  「王鶴亭。」

  曹錦瑟恍然,「你和他關係這麼好?」

  「那倒不是,他和琉璃是朋友,從京都折返在東海歇腳的時候,見了一面。」

  「在年輕一代中,王鶴亭確實是一個佼佼者,各個方面都沒有明顯的短板。」

  江辰很認可,雖然王鶴亭肯定屬於南方派系,和京都兩不相干,但曹錦瑟這個評價可謂是非常客觀。

  神州年輕一代的「弄潮兒」,江辰已經見識過一些,而且應該算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譬如口口相傳的北袁南葉。

  比起一根筋的虎痴,以及行事乖張的小王爺,相比之下的王上校顯然是屬於六邊形選手了。

  「那你見到他姐了嗎?」

  「見了,還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曹錦瑟驚愕,停於百年銀杏樹下。

  「嗯。」

  江辰點頭。

  曹錦瑟神情古怪,「輸了贏了?」

  沒說什麼你猜,江辰默默嘆了口氣,略帶遺憾道:「惜敗。」

  ……

  好一個,惜敗。

  「真的假的?」

  對於這個結果,曹錦瑟似乎都還表示懷疑,「真的假的?」

  「她真的是大校?」

  江辰求證。

  「嗯。」

  「還擔當過特種部隊的教官?」

  江老闆的好勝心也不弱啊。

  「這個我不太清楚。」

  也是。

  屬於是軍中機要了。

  「輸給這樣的猛人,也不算丟人吧。」

  他念叨道。

  「何止是不丟人,完全是榮譽好吧。你知道一個女人這個年紀當上這個級別,代表著什麼嗎。你真的是惜敗?」

  「輸給人家,我應該用不著吹牛吧?」

  「如果你真的能和她打個有來有回,進部隊各個尖刀營估計都搶著要了,你居然這麼能打?」

  江辰不以為意一笑,「耳濡目染潛移默化,你也不看看我身邊都是誰。」

  曹錦瑟莞爾。

  「小覷你了。」

  「那些健美先生只是看上去五大三粗,真正的安全感,不是靠視覺效果。」

  「什麼意思?」

  「意思是——不要以貌取人。」

  江辰繼續前行。

  曹錦瑟再一次撇了撇嘴,邁步跟上。

  墓園這種地方很神奇,容易讓人感覺陰森,從而害怕恐懼,可有時候,卻又能帶給人心靈深處的寧靜與平和。

  「不去看看你的家人?」

  即將下山的關口,江辰徒然道。

  曹錦瑟一怔。

  「我可以等你。」

  江辰補充。

  為什麼要等。

  就不能一起去嗎?

  曹錦瑟看向他,「那多不好意思。」

  「沒事,這裡的空氣這麼好,就當養生了。」

  江辰自然而然。

  曹錦瑟笑了笑,「不用了。」

  「我也可以陪你去。」

  江辰繼續道。

  曹錦瑟看著他,不說話了。

  江辰沒笑,坦蕩鎮定。

  「空手去?想得挺美。」

  曹錦瑟扭頭,繼續往山下走。

  江辰立即跟上。

  「這個問題簡單,無論花還是草,這裡到處都是,隨便摘一點,比花店買的強。」

  「你是一分錢都捨不得出對吧。」

  曹錦瑟一語道破。

  二人漸行漸小。

  野花野草輕輕搖曳,漫山遍野,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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