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0 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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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機場。

  作為日吞吐量十萬人次的超級交通樞紐,一如既往的人來人往。

  烈日當空。

  某人看了眼時間,而後推門下車,與此同時,手裡的墨鏡架上鼻樑。

  現在是白天,肯定不是學小王爺那樣裝叉,只是進入夏天,紅外線愈加刺眼。

  即使談不上貌比潘安,但謙虛點說,江老闆起碼稱得上五官端正,尤其後邊停著的還是一台紅旗國雅。

  這車在京都,絕對比牛馬倫那種超跑更加吸睛。

  可即使這幅造型,依然還是有人熟視無睹,也是,很多人專注力不強,容易分心,而有的人只顧著自己的路。

  「宋少。」

  剛從出口出來不久的宋朝歌駐足,轉頭,而後看見了不急不緩走來的江辰。

  可能是從沒見過對方如此「風騷」的打扮,畢竟某人在他心裡,或許不是年輕人,更趨向於老謀深算的狐狸,所以以至於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

  「江兄?」

  江辰摘下墨鏡,出於禮貌,也是驗明正身。

  顯然剛從外地回來的宋朝歌莞爾一笑,「真巧,江兄這是在等人?」

  「嗯。」

  宋朝歌看出端倪,確認道:「江兄是在等我?」

  江辰再度點頭。

  被精準掌握行蹤的宋朝歌笑容不變,眼神悄然閃爍。

  「這麼熱的天氣,江兄沒必要專程跑來機場,打電話約個時間就夠了。」

  「我也剛到。宋少去哪,我送你。」

  剛到。

  說明對他的行程信息是了如指掌啊。

  宋朝歌點了點頭,二人走向紅旗國禮。

  見狀,一輛停車等待的黑色轎車啟動離開。

  宋朝歌日常開的座駕也是紅旗,但只是和曹公主那台國產新能源半斤八兩,和國禮毫無可比性。

  這次,也算是沾了江老闆的光。

  不過國禮這種層次的車,應該用來坐,不適合開,而江老闆並沒有配備司機,有一種裝了、又等於沒裝的感覺。

  當然。

  親自開車。

  給乘客的感覺,肯定顯得更加心誠。

  這種時候,要是宋少選擇坐上後排,那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後排從來都是老闆、領導坐的位置,而他本來也正是這麼做的,只不過當他拉開後排車門時,發現車裡沒有司機,空無一人,停頓了下,繼而又把車門給關上,轉而走向副駕駛。

  看看。

  修養,和階層無關。

  不對。

  好像應該說有關。

  只江老闆一個人,劫持的可能性自然是無需擔心了,所以聽著隨著車子啟動而車門自動上鎖的聲音,宋朝歌只是繫上安全帶,泰然自若。

  其實較真的講,一對一的情況下,江老闆固然不是柳桑榆那類頂尖高手的對手,但是拿捏正常人,不在話下。

  「宋少去哪。」

  「隨便開就行。」

  隨便開?

  不說時間荒不荒廢,油費不要錢的啊。

  不過宋朝歌這麼說,江辰居然也就不問了,掌控方向盤,隨心所欲,有種左燈右轉的衝突。

  「最近國外比較動盪,不太安全,宋少不帶保鏢,還是過於冒險。」

  就連和房俊都能冰釋前嫌,更何況宋朝歌。

  不止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落地,甚至連從哪出發都一清二楚啊。

  「我的長相,就是最好的保護,江兄所說的不太安全,指的應該是對於西方人,現在還沒有聽到過哪位神州人受到惡意襲擊的信息。」

  戰狼。

  標標準準的戰狼型句式。

  不過電影那是憑空杜撰,宋朝歌所言,則是基於客觀事實。

  國外確實精彩紛呈,把罪惡都市搬進現實,就連葉小王爺都被吸引在線吃瓜,時不時就會有權貴人物被送去見耶穌上帝,但目前為止,確實還很少聽說這股混亂覆蓋到在外做生意的神州企業家或者名流。

  「暫時沒有不代表不會發生。雖然是國外的階層鬥爭,但不代表不會有人煽風點火渾水摸魚,出門在外,安全第一,宋少今後還是要注意。」

  算是語重心長了。

  「江兄說的也有道理,可惜了,我還想著有機會,再約你一起去拉斯維加斯玩一玩。」

  「短時間內恐怕不行。我暫時抽不出時間。」

  是抽不出時間,還是出不去啊。

  江辰神色自若,繼續道:「宋少如果有雅興,可以去濠江啊,不比拉斯維加斯遜色。」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人家又不是沒去過,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還丟了一隻黑手套。

  不過宋少終究是名門之後,不缺風度,提起傷心事,只是置之一笑,雲淡風輕的回道:「濠江就不去了,在那裡,玩不過江兄。」

  贏得光明。

  敗得也磊落。

  不對。

  好像還沒贏過。

  「宋少謬讚了,我的賭技其實遠不如宋少。」

  江辰也不輸坦率。

  但是賭技不夠,科技來湊啊。

  在拉斯維加斯怎麼贏的?還不是靠薇拉暗中協助,雖然宋朝歌並不知情,但他可是眼睜睜的看著某人進軍濠江,踩著他的臉。

  當然。

  都是過去的事。

  不過作為一名資深的賭客,有一點肯定心知肚明。

  ——在賭場,永遠不要和老闆坐一桌。

  倒不是不可能贏。

  只是輸贏,都不再在於自己手裡的牌,而取決於他人的意念。

  沒有哪個賭客喜歡這種感覺,就算贏,也不會爽利。

  「博彩只是一種興趣。興趣,是不與技術、輸贏相關的。」

  江辰認同的點頭,斑馬線前把車停下。

  「那宋少有沒有興趣,把興趣發展成一項事業。」

  「江兄上次提到過的月亮城?」

  「嗯。月亮城背後的大老闆叫仲曉燁,綽號九頭鳥,以前是於光榮的手下,於光榮進去後,他利用於光榮的資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把自建的網絡平台月亮城發展成了全球第一的線上博彩帝國。」

  江辰只是簡單開了個頭,見行人全部通過,鬆開剎車。

  「是個聰明人,但聰明過了頭。」

  宋朝歌精銳點評,一針見血。

  「江兄的意思是……」

  談生意談買賣,不一定非得找高端場所坐下來慢慢喝茶。

  「宋少對月亮城有興趣嗎?」

  宋朝歌笑,「這是一顆搖錢樹,江兄自己不取,讓給別人?」

  「天底下的錢是賺不完的。」

  江辰一語蔽之,彼此的對話都異常簡潔。

  砍別人的樹,至少得花一部分力氣,哪怕這棵樹超出了邊界,遮住了別人的陽光。

  能夠號稱全球最大的線上博彩平台,可想而知背後存在多大的利益蛛網,而這張蛛網,又網羅了多少人。

  不過世界上哪有白得的午餐,別人把樹栽得又大又肥,現在只是要揮揮鋤頭,總不能都不情願吧。

  「錢確實是賺不完的,但這顆搖錢樹是江兄發現的,我怎麼好意思一個人獨享。」

  江辰沒拐彎抹角,率直道:「如果宋少願意,以後我們可以合作,世界上和宋少一樣有著博彩愛好的人,數不勝數。」

  宋朝歌會心一笑。

  對於月亮城,他不可能沒有耳聞,就算以前沒有聽說,上次和江辰通話後,也肯定進行過了解。

  貪婪,野心、欲望,這些都是人之常情。

  可要懂得什麼是邊界。

  神州上下五千年,就算是造反,也得講究一個師出有名,全世界數十億人口,那麼廣袤的市場,卻偏偏要把主意打到內陸。

  不是誰要強取豪奪。

  這是典型的自取滅亡。

  「江兄幸好是神州人。」

  宋朝歌莫名的發出感嘆。

  不止這一次,其實江老闆的作風永遠沒有變過,從來是把老外當做肥羊。

  「死道友不死貧道。騙自己人,寒磣。」

  江老闆這句話,可謂是把道家的經典語錄給升華了。

  同時。

  也是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宋朝歌可能都沒有想過他會如此直白,情不自禁愣了下,沉默片刻,這位貌似總是把目光放在國內市場的名門大少淡淡笑道:「江兄是在擠兌我嗎。」

  都敞開心扉了。

  不等江辰說話,只聽到旁邊繼續道:「江兄,不知道你認不認同,這個世界上只有立場,沒有對錯。」

  江辰沉默,而後點頭。

  「我贊同。」

  「江兄,你知道為什麼緬底那些勾當,屢禁不止嗎。你知道為什麼,房俊只是小懲大誡,沒有把牢底坐穿嗎。你知道為什麼,我,安然無恙嗎。」

  一句比一句,振聾發聵。

  和平飯店老闆娘杜恩琴之前的幕後老闆是誰,幾乎是公開的秘密,房俊在緬底的生意早已被粉碎,但房俊難道就是最高的領導?

  真要追究。

  房俊肯定得老死鐵監,而旁邊這位置身事外的宋少,恐怕也無法獨善其身。

  「因為宋少和房少,是有身份的人。」

  江辰直抒胸臆的回答,令宋朝歌開懷大笑。

  氣氛都到這裡了,自然沒有必要再隱隱藏藏。

  「江兄說的對,但是不全對。有身份的人那麼多,其中不得好死的,也不在少數。」

  江辰沒有否認,平靜道:「願聞其詳。」

  「記得在阿房宮,我就和江兄探討過。」

  江辰點頭。

  他當然還記得。

  對方當時那一套關於「受害者有罪論」的理論,他到現在還記憶猶新,甚至頗有感觸。

  那些所謂被「騙」去緬底的人,真的全部無辜嗎?

  「現在,江兄應該清楚了,緬底存在的,不止是電詐的生意。」

  宋朝歌這種人物,肯定不會把以前說過的話再重複一遍,目視前方,不緊不慢的道:「存在即合理。江兄難道到現在都沒有認真考慮過,緬底的那些產業為什麼到今天,都沒能被徹底剷除嗎。」

  江辰沉默。

  「也從來沒有人和你提過?包括錦瑟?」

  江辰還是沉默。

  宋朝歌收回目光,微笑:「也是。站在錦瑟的立場,我如果是她,也不可能和你去說這些。」

  「江兄,你現在的女友,是你的學妹吧。」

  就算是江辰,一時間都沒有跟上節奏。

  怎麼跳到李姝蕊身上來了?

  「你女友的父親,在你們讀大學的期間,不幸去世了,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是死於心臟疾病。江兄,如果當時有一顆適配的心臟,這場不幸,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宋少什麼意思?」

  江辰輕聲道。

  「江兄品性高潔,沒有去搶奪別人的心源,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心源的短缺。」

  宋朝歌停頓了下,他就算也了解江辰過去的故事,但是肯定也不會清楚:和品德無關,當時的江老闆,只是純粹的能力有限,眼界狹隘,如果是放在現在……

  心臟,只有一顆,插隊,代表著拿走別人生存的希望。

  果然。

  這個世界上沒有對錯,只有立場。

  「江兄,你有沒有想過,哪怕那些稀缺的器官,又究竟是從何而來?」

  江辰瞳孔微縮。

  這個問題,其實相當簡單,小學生都能回答,但越是如此,越是驚悚!

  「願意簽訂遺體捐獻的人,終究是少數,比起躺在病床上等著救命的病人,更是像滄海一粟。老百姓也就罷了,生死有命。可是如果是一些能對我們神州有重大作用的人呢?比如尖端科學家,各個領域的高級人才,推動經濟發展的企業家領袖,還或者……廟堂之上的那些,引路者。當他們躺在病床上,需要救命時,會有時間,讓他們去排隊嗎?」

  紅旗國雅徒然靠邊停了下來。

  宋朝歌熟視無睹。

  車內安靜了一會。

  「不是我非要坑自己人,而是外人的身體,器官,血液,不可能和我們適配。」

  「江兄,有些事情,總是需要人做的。」

  作為歷經者,親眼看著李姝蕊父親無助的躺在床上等待死亡,江辰久久不語。

  比起當初那個稚嫩的青年,他覺得自己已經有了長足的成長,可此時江辰忽然發現,自己與這些從出生就降臨在頂端的人,在思想上,還是存在著差距。

  難怪。

  明明宋朝歌、房俊,他們的所作所為,換作普通人看,保管得跳腳罵一句生兒子沒屁眼,可是曹錦瑟、葉霆軒,楊卿畫,乃至於整座京都城,都好像覺得無足輕重、無關痛癢。

  這是一種默契。

  樓階之下理解不了的默契。

  「所以江兄,同盟軍在緬底,要懂得適可而止。為你好,也是為所有人好,誰能保證自己、自己的親人、身邊的朋友,沒有生病的那天呢。」

  江辰嘴角咧了咧,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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