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長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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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愛低調的江老闆肯定沒達到「天下何人不識君」的地步,起碼兩個女保鑣就不認識。

  到底還是分別太長時間了。

  出於職業素養以及忠誠,兩個女保鏢猶豫下,畢竟她們出去,只剩下小姐和一個男人共處一室,但同樣還是出於職業素養和忠誠,片刻後,她們還是選擇執行命令。

  「啪嗒。」

  門終於被關上。

  倆女保鏢沒走遠,在門外守著,確保如果有狀況發生,能第一時間採取行動。

  可是實話實說,憑她倆,在沒有攜帶武器的情況下,真不一定是江老闆的對手,畢竟像柳桑榆那樣的變態不過鳳毛麟角。

  真有那種身手,還當什麼保鏢?肯定應該學人家柳大校投身軍戎建功立業啊。

  當然。

  話題扯遠了。

  何以卉既然會下達這種命令,足以證明江老闆的人品值得信賴,如果真有歹心,還用得著等到現在,在濠江黑沙海灘,何四小姐恐怕就變成少婦了。

  「有足夠的證據了嗎?」

  「你是說哪方面的?」

  這是打定主意裝傻充愣了嗎?

  「如果證據不夠充分,這就是在打草驚蛇。」

  何以卉提醒。

  江辰意識到彼此是雞同鴨講,沉默了下,終於解釋道:「今天晚上,可能就在你們坐在這裡聊天的時候,京都某處的地下停車場發生了一起惡性案件。」

  「什麼案件?」

  「十名歹徒見色起意,想要強搶民女,結果行動未遂,反而多名歹徒身受重傷。」

  何以卉立體深邃的面部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困惑。

  「歹徒身受重傷?」

  不管是提及貌似不相關的事件,還是這場事件本身,無疑皆透著不合邏輯的古怪。

  十名歹徒,難道還奈何不了一個弱女子?

  難道那位「民女」是神奇女俠?

  「嗯。」

  江辰不咸不淡的點頭,帶著一抹異樣的笑意。

  「事後沒多久,歹徒就主動去投案報警了。當然,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是受害者,只不過不小心在路上撞到了對方車,沒有察覺,對方便窮追猛趕,把他們堵在地下車庫,然後實施了慘絕人寰的傷害行為。」

  不得不承認。

  江老闆著實是講故事的高手,三言兩語,便深入淺出的整起事件歸納總結。

  但何以卉還是有點不能理解。

  換作任何人,應該都沒法理解。

  整個過程,有哪一處不充滿著荒誕嗎?

  「和仲曉燁有什麼關係?」

  不理解沒關係,只需要始終保持好重心就好了。

  「那些歹徒,都是仲曉燁的手下。」

  好了。

  這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嘛。

  兩樁事件被串聯起來。

  「那個女人是誰。」

  何以卉又問,每一句都相當簡潔,直插要害。

  「你應該不認識。和仲曉燁發生過衝突,仲曉燁應該是懷恨在心,所以策劃了這起行動,他這麼著急回濠江,肯定是為了規避風險,避免被牽連。」

  「你這,沒茶的嗎?」

  可能是說了這麼久,口渴了,江老闆這才意識過來。

  待客之道呢?

  雖說已經被帶走的那位仲廳王貌似也沒喝上一口水,畢竟沒看到杯子,但是他和那位廳王,還是有差別的吧?

  「茶嗎?還是喝酒?」

  何四小姐還是那麼可愛啊。

  江辰哂然一笑,「我開了車。」

  四小姐點了點頭,當真去泡茶了,只能親自動手,下面人都被支出去了。

  「那個女人,這麼厲害?」

  世間美事,不過紅袖添香。

  江辰接過熱騰騰的茶水,道了聲謝,熟歸熟,但基本的禮貌不能省略。

  「嗯,是挺厲害的。」

  江辰就事論事,雖然人家並沒有肉搏,但畢竟能夠被宋朝歌和房俊倚重,肯定非泛泛之輩。

  喝著茶,江辰忽然又感到有點想笑。

  還真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啊。

  明明有很多種方式解決問題,可胡蝶卻選擇最剛猛的方式。

  就算以一敵眾進行肉搏,不提把人全部撂翻,起碼全身而退應該不難吧。

  「仲曉燁養了那麼多打手,有點浪費成本了。」

  「也不怪他。」

  江辰公正的幫仲廳王申冤,「他手下用的是冷兵器,而人家用的是槍,降維打擊,非戰之罪。」

  「……」

  真不愧是文化人啊。

  「槍?」

  何以卉眸子裡躍動驚訝。

  「嗯。」

  江辰吹了口氣,悠然品茶。

  「在這裡,用槍?」

  仲廳王這個跟斗摔的確實不冤,就連何家四小姐都感到驚奇。

  江辰看了眼對方,濃顏系的美女,骨相飽滿立體,即使只是淡妝,就能達到深邃濃艷的效果。

  「嗯。」

  還這麼雲淡風輕嗎?

  「這不是,兩敗俱傷嗎?」

  江辰不僅不以為意,甚至反倒還笑了起來,「哪來的兩敗,人家有持槍證。」

  「……」

  何以卉沉默下來。

  江辰低頭,抿了口茶,輕輕嘆了口氣。

  沒錯。

  胡蝶確實有合法證件。

  但持槍合法,不代表開槍也合法。

  她這麼做,絕對過於草率,要不然也不至於現在同樣被「請」了進去。

  但是以己度人,對方的做法,江辰也能理解。

  人非聖賢。

  都以為胡蝶是房俊的人,實則是身在曹營心在漢,而宋朝歌的拋棄,對於胡蝶而言,可謂是信仰的崩塌。

  人的信仰一旦崩塌,只會想著兩件事,要麼毀滅世界、要麼自我毀滅。

  要怪只能怪,仲廳王比較倒霉,無巧不巧撞在槍口上了。

  不對。

  是他自己往槍口上撞的。

  而宋少,也著實是一個有趣的人。

  不是要人嗎,這不,人給你了,出了事,立即把電話打到他這裡來了。

  江老闆還真沒法說這事和他沒有關係。

  「仲曉燁的手下不可能把他輕易供出來。」

  按照目前的說法,充其量,就是一個綁架未遂,甚至有沒有切實性的綁架行為都無從定論,沒有監控,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退一步說,就算是綁架,撐死了能蹲多久?

  值得那些職業打手出賣自己大哥的大哥嗎?

  咬牙扛了,最差的情況也就頂多吃段時間牢飯,指不定還會給自己的江湖履歷添上光輝的一筆,而出賣自己的大哥,首先就是違背最重要的道義,以後還想不想混了?

  而且。

  遭受背叛,大哥能饒了他們?

  大哥的心腸,可比法官的法槌要無情多了。

  孰輕孰重,怎麼取捨,幾乎是不需要用腦子思考的問題。

  「不重要。」

  江辰的回答間接印證了何以卉的判斷,那十個馬仔的確沒有把仲曉燁供出來,甚至都沒把自己的「直屬上級」小弟肖給供出來,財大氣粗的仲廳王在這方面的成本沒有白花,別說吃免費的公家飯了,就算吃槍子,恐怕也多得是小弟願意士為知己者死。

  但是有沒有口供。

  重要嗎?

  「法律確實得講證據,但法律的解釋權,挺寬泛的。」

  江辰微笑著道。

  何以卉安靜下來。

  法律肯定不會消失,只不過法律的邊界,被挪動了。

  「打算趁這次機會,把仲曉燁留在內陸嗎?應該很多人會有意見。」

  其中肯定就包括她二姐。

  江辰摩挲著茶杯,輕輕吹氣。

  「先看看吧。」

  何以卉默默看了他一眼,給自己沏茶。

  另一邊。

  仲廳王坐到了椅子上。

  只不過椅子是鐵的,哪怕是夏天,仍然感覺頗為冰涼。

  這個晚上實在是太忙了。

  從一個地方做客然後又換了一個地方做客。

  沒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大字條,四面牆壁清一色的灰暗色調,連窗戶都沒有。

  「姓名。」

  「籍貫。」

  「年紀。」

  甚至連「性別」這種問題,仲曉燁都有問必答。

  這才是真正的大佬該有的表現。

  在這種地方不可一世的囔囔老子多麼有錢有權,那是腦殘電影裡才會看到的傻缺。

  「交代吧,今晚做了什麼。」

  走完必要的流程,真正進入正題後,仲廳王卻開始不配合了。

  「我在威斯汀和何小姐聊天。有什麼問題嗎。」

  「有沒有問題,你自己清楚。仲曉燁,我們知道你是誰,所以,不必浪費時間。」

  普通的叔叔,肯定沒這份口氣。

  換句話說。

  不到一定等級,還沒資格調查仲廳王,要是在濠江,仲廳王接觸的都是什麼級別的領導。

  「你們不信的話,何小姐可以為我證明。」

  雖然事發突然,毫無準備,但歷經大風大浪的九頭鳥怎麼可能被這種陣仗輕易嚇到,從容不迫,甚至雙手交叉,怡然自得。

  這時候再來支雪茄,那就更合適了。

  「我們既然去找你,你應該心裡已經明白。你的人已經交代了。」

  典型的心理戰術。

  很低級。

  別說這種級別的大佬了,有過進宮經驗的地痞流氓都不會上套。

  仲曉燁微微一笑,仿佛問心無愧,但眼神卻有些森然。

  後面半句話,肯定是扯淡。

  他仲曉燁的作風,江湖上都清楚。

  底下的人,絕對沒膽子出賣他,又不是殺人放火的罪名。

  但是前半句,才是讓他心情沉重的原因。

  沒有證據,沒有供詞,卻能這麼效率的找到他,並且把他「請」過來。

  代表了什麼?

  雖說每個公民都有配合調查的義務。

  但他可不是無關疼癢的平頭百姓啊。

  真以為請他喝茶就喝喝茶?

  況且還根本沒準備茶水。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拍案而起,對面的兩個問詢人員很冷靜的看著他。

  「你如果想聽的話,可以向你陳述一遍,但是耽誤的是你自己的時間。」

  「沒關係,長夜漫漫,聽聽故事也挺好。」

  而此時。

  京都飯店。

  小弟肖就沒有他大哥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氣度了,不是汗流浹背,而是汗透襯衫了。

  沒錯。

  當大哥的仲廳王都進去了,但他卻沒進去,還能自由的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大哥聯繫不上。

  並且連司機也聯繫不上。

  顯而易見。

  肯定出事了。

  要是連這點警覺性都沒有,那他特麼的這麼多年根本是白混了。

  在大哥命令報警的那一刻,他就覺得非常不妥,不管底下人招不招,事情一旦捅到條子那,就算是鬧大了,可是大哥態度堅決,他哪裡敢違抗大哥的意志。

  事實果不其然。

  大哥到現在都沒回來,並且音信全無,只怕短時間都很難回來了。

  小弟肖心亂如麻,心驚膽戰,他倒寧願自己現在在裡面,好歹算是和大哥同甘共苦。自己在外面,大哥在裡面,大哥會怎麼想?

  「媽的!」

  小弟肖看著窗外陰影憧憧的月亮,深刻認為京都是自己的不祥之地,並且不安的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會有血光之災。

  不行。

  必須得做點什麼!

  不然大哥絕不會放過自己。

  思前想後,小弟肖眼神發狠,下定決心,掏出手機,大不韙的直接撥打二小姐的電話。

  就算出事,首先應該也是針對自己才是,大哥率先進去,實在是太不尋常。

  這種時候,通知二小姐,最為保險。

  電話成功接通。

  小弟肖壓下心頭的焦躁不安,畢恭畢敬,甚至腰都微微弓著。

  別說對方看不到。

  說話時是什麼樣的姿勢狀態,其實通過口氣,是可以察覺的。

  「二小姐,我是仲先生的人,仲先生可能出事了。」

  令人心跳忐忑的安靜過後,那邊傳來二小姐平靜的聲音。

  「說。」

  小弟肖如釋重負,趕忙一五一十的將整個事件從頭到尾進行轉述,並且就連在京都飯店發生的衝突都沒落下。

  畢竟這才是起因。

  「二小姐,大哥今晚去拜會四小姐,與四小姐告別,可是到現在都沒有回來,並且就連跟著一起去的人和司機也都聯繫不上,肯定是出事了,而我又不敢冒昧的去打擾四小姐……」

  小弟肖其實頭腦不差。

  陣營和立場很重要。

  對於曾經整個家族最閃耀的人,她被外界冠以最合格的繼承人的時候,如今所謂的廳王仲曉燁應該還在街頭放碼追債,仲曉燁今晚的策劃,在這位二小姐眼裡,肯定很不理智。

  但是她什麼都沒說。

  也是。

  對一個馬嘍。

  有什麼好說的。

  「我知道了。」

  小弟肖腰不自覺佝得更深了,剛要千恩萬謝,那頭已經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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