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2 涼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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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色的白熾燈散發著光和熱。

  翻牆而入的江辰同志在付出了慘烈的代價後,到底還是得以進屋。

  他坐在木椅上,旁邊的桌案上擺著一個瓷碗。

  瓷碗裡盛的,正是他剛才所索要的——豬油。

  乳白的色澤看上去很乾淨、也很有食慾。

  只不過只聽說豬油能夠治燙傷、或者蚊蟲叮咬,治跌打損傷……究竟是哪門子的偏方?

  噢。

  對了。

  除此之外,江辰的「鼻傷」也得到了處理。

  鼻子裡塞了一團衛生紙。

  相當的簡潔、也可以形容為草率。

  被打出鼻血而已,又不是傷筋動骨,哪裡用得著叫救護車,江老闆也不是講究形式的人,血止住就好了,什麼方式不重要,被救護車抬走才叫真的丟人。

  「沒流了吧?」

  不幸的是,一般情況都是一個鼻孔流血,可他是兩個鼻孔都在流,於是只能都塞住,導致說話不順,有些瓮聲瓮氣。

  「嗯。」

  蘭佩之頷首,作為始作俑者,不僅沒半點愧疚,甚至還有股憋著笑的意味,儘量不去看那邊。

  因為。

  真的滑稽啊。

  形象詼諧的某人不放心的再度試探性摸了摸鼻樑,確認鼻樑骨沒斷,他默默嘆了口氣。

  能打。

  絕對是有好處的。

  一力降十會!

  起碼可以免疫耍無賴這招。

  要是換作其他女人,碰到江老闆這種撒潑打滾的套路,不多半沒轍?

  渾身酸爽的江辰緩緩扭動身子,確定除了鼻子之外,其餘關節也沒出現斷裂或骨折情況。

  事已至此,就當做了次免費的全身SPA吧。

  也得虧他訓練有素。

  換作細狗,只怕經不起對方這麼折騰。

  這種形容應該沒有情色暗示吧?

  豬油裝模作樣還是擦了點,畢竟剛才外面除了挨揍,也沒少被蚊子欺負,蚊子這玩意可是不分高低貴賤,一視同仁。

  「和錦瑟見過了吧?」

  沒有記仇,江辰用他搞笑的瓮聲若無其事的問。

  「消息挺靈通。」

  蘭佩之大抵是心情舒暢了,其實,她還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某人現在還能安安穩穩的坐在這,鼻子還能保住?

  這張越來越有味道的帥臉肯定得破相。

  不信看看她在高麗的時候,是如何大開殺戒的。

  那可真是猶如天上降魔主,那些看似窮凶極惡的高麗黑幫儼然地里的莊稼,一茬茬被收割。

  那血腥又壯美的一幕,在江辰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色彩,更是對他的心理乃至於對人生的看法都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或許就是那個時候。

  那道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背影,成為了他此生不可能忘卻的一副畫面。

  如果說人一輩子真的只活幾個瞬間的話。

  那一幕絕對在此行列。

  「那是。」

  剛被暴k,這時候又開始洋洋得意了,壓根沒臉沒皮啊。

  「聊的可還愉快?」

  江辰施施然問,或許覺得不舒服,捏了捏塞鼻子的紙巾,「我說過,她不會怪你的,對吧。」

  「誰告訴她不會怪我。」

  蘭佩之道:「真當她是聖人?」

  「我的意思是,起碼她不會恨你。是吧。」

  不愧是名牌大學生。哪怕不是漢語言畢業的,用詞依然精準。

  怪和恨,概念不一樣,具有極大甚至是性質上的差別。

  對於某人的說法,蘭佩之沒有否認,「你好像很得意。」

  江辰扯了扯嘴角,而後抬起雙手,示意自己悽慘狼狽的模樣,「我這個樣子,值得得意嗎?」

  蘭佩之又移開目光。

  好吧。

  不能多看。

  多看一會,恐怕真的忍不住得笑了。

  這種氣氛笑場,無疑……不太好。

  「本事越來越大了。」

  蘭佩之誇讚。

  江辰不驕不躁,很快接話,:「再大又怎樣。你還不是說動手就動手。」

  多委屈啊。

  儼然受氣的小媳婦。

  某人無所謂,可蘭佩之卻反倒受不了他說話的腔調,「你能不能像個男人?」

  江辰面露苦澀,著重的嘆了口氣,就這麼一個小動作,都差點把鼻孔里的紙巾給吹掉。

  「在你面前,我怎麼男人?」

  身上的塵土、衣服的褶皺,還有周身的酸疼,都是一道道無聲的控訴。

  蘭佩之沉默下來,無可辯駁,無言以對。

  事實擺在這裡。

  剛才某人不MAN嗎?

  可是在她面前MAN,是要挨揍的啊。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暴力了,你這樣,以後怎麼……」

  差點脫口而出,好在及時懸崖勒馬,生生止住。

  「以後怎麼?」

  蘭佩之神色幽然的問。

  江辰尷尬一笑,哪怕對方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哪怕他知道對方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是不承認,對方就沒有證據。

  叫叫本名就被K成這樣,要是戳人家是川渝母暴龍是大齡黃金剩女,打死他不至於,但是盛怒之下打斷他一條腿,真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很可能是最重要的那條腿。

  「你打我,沒什麼,可要是這麼對別人,你覺得別人會忍你嗎?」

  江辰玩了手剎車漂移,只不過沒那麼瀟灑就是了,就像拿自動擋當手動擋,而且還沒出一年駕照新手期。

  「你可以不忍。」

  你說不忍就不忍?

  我偏生要反其道而行。

  「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對。」

  江老闆繼而開始檢討自己了,或者說,給自己台階,強行為自己挽尊,「爬牆進來確實是我的不對。可是今天不是第一次。難道每次都是我自找的嗎?那次在古稻川,是司機踩的剎車……」

  「住嘴!」

  不得不承認。

  江老闆的記憶力真的是超眾卓絕啊!

  蘭佩之的臉色剎那間似乎要把光線給凍住,頭頂發熱的白熾燈似乎漂浮起一陣陣寒氣。

  可如果仔細她的眼睛,就會發現冷冽的外表下蘊藉著不同尋常的波動,只不過藏得很好、藏得太深。

  「不好意思!」

  江辰立馬道歉,趕緊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禍從口出,有些話是不能瞎講的,哪怕是事實。

  有些回憶,只能成為回憶。

  「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把你嘴巴撕爛。」

  今晚的蘭佩之可謂是暴露了她傳聞中的恐怖面目,或者說,在某人大無畏的試探下,開始急眼。

  在充滿壓迫感的眼神殺下,江辰不敢再抖機靈,老實的閉上嘴巴,連忙抬手示意表示明白。

  「如果我再聽到剛才的話,不管從哪裡,你的舌頭就不需要要了。」

  江辰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安靜,可為了自己的安全,為了避免日後承受不白之冤,還是小聲的問了句:「要是那個司機亂說呢……」

  當時的司機內心OS:我xxxx!

  蘭佩之冰冷的注視他。

  江辰抬手,表示明白,不再廢話,立馬給出保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最好忘了。」

  江辰一愣,哪怕識時務者為俊傑,此情此景應該去順著對方,可他這個人,就是沒辦法去哄騙女人。

  「忘?怎麼忘?人腦又不是電腦,沒辦法格式化。越是想忘記的東西,反倒越會記住,你讓我忘,你自己能忘嗎?」

  什麼叫高手?

  在大街上耍刀槍棍棒只能算雜技演員。

  只有敢於在刀尖上起舞、在火山口蹦迪、在太平間吹嗩吶才叫絕頂高手!

  可以看出,蘭佩之已經惱羞成怒了,白膩如雪的臉頰竟然罕見的、前所未有的隱隱泛出酡彩。

  但是偏偏!

  偏偏某人的話實在是太過公正,於情於理都無法辯駁。

  她總不能真的成為一個只崇尚暴力不講一點道理的潑婦吧?

  蘭佩之胸脯劇烈起伏,那是絕無僅有的風情泄露,雖然不算宏偉,但足夠醉人心魂~

  某人簡直是完成無人達成的豐功偉業,就算今晚倒在這裡,真的出不去了,不說無憾,起碼也死得光榮。

  「咳。」

  某人適時輕咳一聲,時機拿捏精妙,「有水嗎?」

  蘭佩之眼神如冰刀,颳得皮膚生疼,別說一般人,就算乖張如小王爺過來,恐怕也扛不住,肯定想辦法腳底抹油趕緊跑路,可偏生江辰同志如老神入定,巋然不動,屁股仿佛用膠水粘在了椅子上,連半點坐立不安的痕跡都沒有。

  跑?

  他這個模樣,渾身沒哪處舒服,正常走路都費勁,跑得動嗎?

  所謂的要水,當然只是緩解氣氛,江辰根本沒指望自己能夠享受到客人的待遇,但是對方的反應,大出他的意料。

  只見今晚終於名副其實的血觀音在短暫的沉默後,竟然真的站了起來,離開堂屋,似乎真的給他倒水去了。

  江辰始料未及,呆坐椅子上,受寵若驚。

  難道說他苦心孤詣的努力,真的起到了成效?

  馴服、呸、是和蘭佩之這樣的女性相處,不可能採用男女寶冊上面的辦法,必須劍走偏鋒!

  當然。

  江辰沒有高興太早,自作多情要不得,也許人家只是去拿驅蚊片呢?

  幾分鐘患得患失的等待,在聽到腳步聲的瞬間,江辰第一時間轉頭看去。

  他瞳孔凝縮。

  長發披散居家打扮的女人竟然真的拿著一次性水杯走了進來!

  一時間的情緒激盪,讓江辰甚至都忘記了身體的疼痛,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是誤會。

  確確實實是給他倒的。

  蘭佩之默不作聲的把一次性紙杯遞來。

  趕緊伸手接過沉甸甸的水杯,透過觸感的溫度,分明不是100℃的開水。

  看著裡面水紋微盪的涼水,某人無語凝噎,看模樣,似乎差點又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這次。

  是出於感動!

  「喝吧。」

  蘭佩之道,嗓音柔軟、溫和,沁人心脾。

  堵不如疏。

  這頓揍,挨得完全值得!

  事物的珍貴性不在於其物質價值,而在於其蘊含的深沉情義。

  即使還沒喝,可所有的委屈、怨憤、疼楚都已然化為烏有,這哪裡是涼白開,分明是瓊漿玉露啊!

  江辰默默點頭,而後端起紙杯,仰頭咕嚕咕嚕,真像咳的不行,直接一飲而盡。

  蘭佩之一言不發的看著,耐心的等他喝完,才出聲道:「好喝嗎?」

  「嗯。」

  江辰不假思索,用力點頭,一副回味無窮的架勢。

  「要不要再來一杯。」

  蘭佩之注視著他,禮貌得有點不合常理。

  可此時的某人已然無心分辨,沒有得寸進尺,心滿意足的道:「不、不用了。」

  「什麼味道?」

  蘭佩之又問,有點莫名其妙。

  江辰略微疑惑,還是沒有多想,回了句:「你是不是加了蜂蜜?」

  真特麼會溜須拍馬啊!

  好在是蘭佩之,能夠控制住表情,置若罔聞道:「你要是還渴的話,還有很多。」

  江辰這才察覺到有點不太對勁,捏了捏脆弱的紙杯,同時,下意識舔了舔舌尖,進行回味。

  加了蜂蜜當然是奉承,但是別說,剛才那杯涼白開和平時喝的涼白開,的確有所不同,多了點……清香的味道。

  真別說。

  還真想再來一杯了。

  「是加了茶葉嗎?怎麼一點顏色都沒有?」

  某人充分演繹什麼叫自作聰明。

  蘭佩之看著他,神情無端倪,只不過不知為何,總感覺她好像在努力壓抑著什麼。

  「加了點佐料。」

  完全沉浸在受寵若驚狀態下的江辰完全沒注意「佐料」和茶葉蛋不同,還在那孜孜不倦的問:「什麼茶葉?」

  「艾葉、紅花、伸筋草。」

  江辰微愣。

  等等。

  這些好像不是茶葉啊?

  他目光中透露出清澈的探詢,「獨門秘方嗎?」

  「嗯,我泡腳的時候,喜歡用這些。」

  蘭佩之坐下。

  江辰如遭雷擊,亞麻呆住。

  泡泡泡……腳?!

  「你說什麼?」

  他瞳孔放大,難以置信。看著坐下的女人,終於才反應過來,愣愣的道:「你剛才給我喝的,是洗腳水?」

  蘭佩之終於壓抑不住,捂著嘴,玉肩輕顫。

  原來觀音也會「不好意思」啊。

  江辰定定的看著她,看著帶著弧度的眉眼,看著對方修長的手指,看著對方白裡透紅的肌膚,沒有怒髮衝冠,亦沒有扣喉嚨催吐,明明喝的是洗腳水,可卻像喝了酒一般,神思不屬,魂不守舍。

  半晌,他恍惚的問道。

  「……你沒有腳氣吧?」

  蘭佩之徹底破功,捂著肚子,扶著桌案,破天荒的開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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