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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作為沙城響噹噹一號大哥的傅自力在被羈押了百餘個日日夜夜後終於從西門看守所走出來的時候,迎接他的沒有宏大的場面。

  只有日暮下稀疏的幾道模糊人影,甚至人家還在輕鬆的聊著天。

  「不抓緊籌辦你的婚事,跑這來幹什麼。」

  傅自力走近,沖其中一人笑罵。

  「這不是專門來給你請帖,傅老闆的禮金,我可是惦記好久了。」

  並不是裝模作樣,說著,鐵軍當真從內口袋摸出一份喜慶的大紅請帖,相向而行,遞過去。

  傅自力接過,打開看了眼。

  「這么正式?」

  「別的就算了,婚禮嘛,人生只有一遭,當然得按流程規規矩矩的來。」

  四目相對。

  二人不約而同大笑起來,而後用力擁抱在一起。

  「兄弟,新婚快樂!」

  鐵軍也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後背,「還好你出來的及時,不然這事我得記你一輩子。」

  傅自力鬆開手,「你的婚禮,我怎麼可能缺席,就算越獄我都得趕到。」

  玩笑歸玩笑。

  誰都知道,彼此能夠不留下遺憾,最該感謝的是誰。

  鐵軍側身讓開。

  傅自力朝其身後望去,望向那對安靜旁觀的男女。

  「我和晴格格江辰可是等了你半個多小時,還以為日子搞錯了。」

  鐵軍在旁邊道。

  傅自力輕輕吸了口氣,拿著喜帖,邁步,走過去,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別人蹲看守所出來都像被扒了層皮,怎麼你反倒越來越精神了?」

  江辰納悶的問。

  「可能是因為我在裡面的生活作息太規律了。」

  江辰點了點頭,盯著對方的腦袋,「這髮型不錯。」

  傅自力開懷大笑,「哈哈,是不是比以前顯得年輕了些?」

  「確實,現在才像你的真實年紀。」

  鐵軍走過來。

  別看傅自力是沙城響噹噹的大哥,開大路虎梳大背頭,出行總愛夾個奢侈包,其實也只是比他們大兩歲而已,今年還不到三十。

  不過在社會上打拼,形象的確很重要。

  大哥總得有大哥的樣子。

  「方晴,謝了。」

  傅自力目光轉移。

  屬於這個小圈子裡唯一女性的晴格格也幽默,「小心點,別再進去就好。」

  頓時。

  幾人都被逗笑。

  「進不進去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不過呢,我要是再進去,絕對不再麻煩你們。你們千萬不要管我的死活。」

  「看,傅老闆覺悟永遠這麼高。時時刻刻都做好了準備。」

  鐵軍打趣。

  大家都不是孩子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止是簡單的一句電影台詞,更是更多類似傅自力這樣的人的真實寫照。

  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黑白色,而是一道精緻的灰。

  像傅自力這種撈偏門的人,不勝凡己。

  能怎麼辦?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讓他拋棄掉以前的生意和產業?

  旁觀者只是動動嘴皮,的確很容易。

  「進去的時候我不在,今天出來給補上,找個地方給你接風洗塵,我請客。」

  江辰豪爽道。

  「嘖,還是傅老闆面子大啊。」

  鐵軍感慨,而後提醒:「機會難得,沙城高消費的地方,你熟,你挑地方。」

  傅自力擺手,「挑什麼地,去你那吃不就行了。」

  鐵軍剛想說話,就聽到傅自力繼續道,沖他眨眼:「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臨時把價格調整調整,譬如一串肉串,平時賣三塊,今天就可以賣五塊八塊了。」

  鐵軍眉開眼笑,豎大拇指。

  「英雄所見略同。不愧是真兄弟。」

  「你倆商量著宰肥羊,能不能背點人?」

  江辰走到瑪莎拉蒂總裁邊,拉開了駕駛座車門,招呼道:「走了。」

  鐵軍拍了拍傅自力肩膀,「上車。」

  四個人兩台車。

  一前一後。

  沒有你追我趕風馳電掣,沿著馬路不緊不慢朝城內行駛,有種悠然自得的寫意。

  二十萬的國產新能源內,傅自力放下副駕車窗,感受著自由的味道。

  「軍子,你的婚禮,我就不去了,不過份子錢肯定到。」

  鐵軍毫無異色,掌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瑪莎拉蒂的車屁股。

  「怎麼著?一上車就反悔了?在江湖上混,不是講究一個唾沫一個釘嗎?」

  傅自力哂然一笑,舒服的靠著座椅,「我一個勞改犯,才出來就去參加喜事,晦氣。」

  「你是什麼勞改犯。法院定你的罪了嗎?你蹲的不是監獄,是看守所。」

  傅自力知道兄弟的心意,淌過暖流的同時,堅持道:「我真不去了。你不介意,總得為你媳婦那邊著想。要是她的家人知道你哥們才從牢里出來……」

  「大哥不是應該把看守所當作旅館嗎?」

  鐵軍打斷,「怎麼你蹲了一次出來,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不是你的風格啊。」

  傅自力嗤笑,搖了搖頭,「我和你說正經的,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我也沒和你開玩笑。」

  鐵軍目不斜視的開著車,平靜而認真,「你知不知道你這次為什麼能提前出來?」

  「沾了江辰和方晴的光。」

  傅自力不假思索的笑道,雖然出面的晴格格,但究竟是誰的授意,他心裡門清。

  不過哥們。

  不是什麼話都需要說出來。

  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感情和男人與女人不同。

  男女之間,需要表達。

  而男人與男人,放在心裡就足夠。

  「不,你是沾了我的光。」

  鐵軍否決道:「如果不是為了讓你參加我的婚禮,江辰不會出手干預。所以,你如果不去的話,那你就繼續回去蹲著吧。」

  傅自力發怔,繼而開懷大笑,笑得前所未有的暢快、愜意。

  「這麼說的話,你的婚禮,我還非去不可了?」

  「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兩台車前後穿過西門城洞。

  傅自力笑聲逐漸消散,笑意還掛在臉上,看著前面的瑪莎總裁。

  當然了。

  肯定看不清車裡面的景象。

  「他倆現在,怎麼樣了?」

  「什麼意思?」

  鐵軍不解的問。

  「還僵著?」

  「我不懂。」

  「軍子,你這就有點自私了,只管自己幸福美滿對吧。」

  「你有法子?」

  鐵軍反問。

  傅自力頓時語塞,「我能有什麼法子。」

  「所以,我能怎麼辦?」

  「……」

  沉默片刻,傅自力開口:「就是說,他倆還是一樣?」

  「你覺得能有什麼改變?」

  鐵軍用的是「能」,而不是「會」。

  傅自力再度沉默,眉頭皺成一團,無奈嘆息:「頭疼。」

  「只能說、命運弄人。」

  鐵軍給出評價。

  方晴的心思,他清楚。

  等著她有能力,等著時機成熟,等著攢下足夠的物質條件基礎。

  可是生活沒有劇本,充斥著太多的變數。

  人世間的等待,不是都像風吹花落的默契。

  至於江辰。

  別看他平時對晴格格吆五喝六寸步不讓,其實他以前面對晴格格,是自卑的。

  男人的自卑。

  無外乎一種。

  沒辦法給予對方一個有保障的未來。

  當然了。

  現在是不需要自卑了。

  可是,他身邊卻已經有了人了。

  青春與對青春的感受無法兼得。

  同樣。

  愛情也不是能等到準備萬全才開始。

  應該去怪誰?

  誰都沒有錯。

  事後諸葛亮人人能做。

  誰也不能以現在的聰明,去欺負曾經的自己。

  「江辰的女朋友,還是那位嗎?」

  「應該是吧。你之前不是去過東海嗎?我還沒見過呢。」

  「他這次沒把女朋友帶回來?」

  傅自力訝異。

  「沒。」

  其實一個字的答覆已經足夠,可鐵軍卻還是補充多此一舉的補充了句,「他是一個人回來的。」

  傅自力扭頭。

  可鐵軍沒接招,不與之對視。

  「這麼說來,不是沒有機會啊。」

  傅自力收回目光,喃喃自語。

  「我覺得,你還是先把自己的事情處理清楚,他們兩個的問題,我們最好不要干涉,畢竟現在他們兩個我們誰都得罪不起。」

  傅自力笑,「不用說,你現在店裡的生意一定很不錯,秤稱得這麼清楚。」

  「別提了,你進去後,少了你這麼一個大主顧關照,損失慘重啊。」

  「哈哈,心裡有數就行。」

  當兩台車開到軍子燒烤店門口的時候,正處晚上七點左右的光景。

  光明散淡,月亮爬上路燈。

  「軍子,你這店子的生意,確實不咋滴啊。」

  傅自力「砰」的關上車門,看著門可羅雀的燒烤店,故意道。

  其實這個時間點,燒烤店還處於準備階段,燒烤生意最紅火的時段,是宵夜。

  「所以以後多帶點人來消費。」

  鐵軍笑著,招呼幾人進店。

  「老闆。」

  「不錯啊,人手越來越多了。」

  其實看一家店經營狀況怎麼樣,看它的員工數量就知道了,拋開廚房裡忙活的人,傅自力看見打掃衛生和盤菜的大媽就有四五位。

  「江辰,你來點菜還是我來點?」

  鐵軍給予請客的東道主基本的尊重。

  「你點。不過最後結帳的時候得給我打折。」

  「羊毛出在羊身上,打多少折都可以。」

  鐵軍道,「你們坐,我去點菜。」

  「果然是黑店啊。」

  傅自力笑著,就近挑了張桌子,「就坐這吧。」

  三人坐下。

  見鐵軍在點菜,傅自力壓低聲音,「禮金打算上多少?」

  「你打算上多少?」

  江辰反問。

  「要上肯定得上一樣的啊。你們上多少,我跟上就行。」

  作為本地的響噹噹的大哥,雖然進去了,但基業還在,怎麼沒一點派頭?

  不能怪傅自力。

  曾經他也張揚過。

  而現實驚醒了他。

  在江辰身上,他切身感受到了遊戲裡一句台詞。

  真正的大師,永遠懷著一顆學徒的心。

  「你們告訴我幾位數就行,太多就算了。」

  「六萬六。」

  傅自力看向方晴,點了點頭,「妥了。」

  六萬六。

  很合適。

  不多,也不少。

  「以後我結婚也按這個標準。」

  「在看守所里都能談到對象?」

  江辰笑。

  「女警不行?」

  江辰目露敬佩,「大哥就是大哥。」

  「我和軍子不一樣,我這種人,不適合結婚。」玩笑過後,傅自力搖頭說道。

  「別這麼說。晴格格就坐在這裡,你問問她,那些死刑犯大部分都有家有口的。」

  某人是一個健忘的人,幾天前在方家落荒而逃的窘迫,早成為了過眼雲煙。

  「我怎麼感覺你在詛咒我呢。」

  「沒。我的意思是,每個人的腳上都牽著一條紅線,你覺得你不適合結婚,是因為你還沒遇見和你牽著一根線的人。」

  「那有沒有可能,有人的腳上的紅線,牽著不止一個人?」

  大哥就是大哥。

  思維方式與眾不同。

  江辰若有所思,而後道:「……不是沒有可能。」

  傅自力哈哈大笑。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鐵軍點完菜走過來,「待會想吃什麼再加。」

  「我和江辰在聊你生閨女還是生兒子。」

  鐵軍坐下,「我覺得無所謂。生閨女生兒子一個樣,不過我個人更喜歡閨女。」

  「我也是。」

  傅自力不自覺點頭,「閨女是老爸的小棉襖啊。」

  鐵軍詫異,「你不是總說自己不結婚的嗎?」

  傅自力若無其事,「不結婚歸不結婚,我沒說過不生孩子。這是兩碼事。」

  鐵軍語塞,哭笑不得。

  沒有對錯可言。

  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和觀念不一樣。

  不見現在國家都開始立法保護了。

  就算作為法律工作者的晴格格坐在這裡,也只能默不作聲,沒辦法駁斥什麼。

  鐵軍搖了搖頭,像是爭了口氣,眉宇間洋溢著得意神采,「不管你們生男孩生女孩,反正我的孩子,肯定是老大嘍。」

  「你是不是得意太早了。」

  作為圈子裡年紀最大、自小也是「大哥」形象的傅自力立即站了出來,當仁不讓辯駁道:「你只是第一個結婚而已,說不準生孩子還落在我們後頭呢。」

  像極了孩提時的角色分配,江辰又扮演起了唯恐天下不亂的那位,微笑的點頭,還在那附和道:「我覺得你比不過傅自力。」

  殊不知此時遠在異國他鄉的某妖孽越來越嗜睡,按照時差,那邊才八點多,困意便湧上天靈蓋,捂著嬌艷欲滴的紅唇,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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