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8 等差代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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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嘛去了?」

  對於洪曉宇,童丹這個姐姐相當照顧,見他回來,立即關心的問道:「才喝了這麼點啤酒,不會就要上廁所吧?最好去醫院檢查下腎功能。」

  洪曉宇面不改色,從容坐回自己的位置,「我才做了體檢。」

  完蛋。

  連這個弟弟好像都拿捏不了了。

  童丹有點沮喪,但不願意接受現實,言語上拿不到優勢,於是開始灌酒。

  女士們喝的是啤的,洪曉宇除外,江辰伍宇彬傅自力喝得是白的。

  氣氛輕鬆歡快,所有的包袱都被卸下。

  比起在帝豪聚會那天,今天更值得不醉不歸。

  「你還是少喝點。」

  江辰悄聲提醒青梅。

  方晴偏頭看他,桌案上的粉色手捧花映襯得她的臉頰瑩潤而粉嫩,再搭配唯美復古的禮裙。

  嘖。

  端的是秀色可餐。

  「我指的是,你的腸胃炎。」

  那天聚會完回去,第二天就跑醫院去了,除此之外,嗯,沒有發生過其他事。

  「你很害怕?」

  「我怕什麼?」

  「送我去醫院,多麻煩。」

  這就是高手過招,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江辰八風不動,坦然的搖頭,「反正打針的又不是我。」

  「幹嘛呢幹嘛呢。秀恩愛不要在這裡秀好不。」

  童丹打岔進來,瞅著說悄悄話的兩人,「我們這一群單身狗。你倆慚不慚愧?」

  其餘幾人都暗暗發笑。

  說著童丹舉杯,一如既往的豪氣,巾幗不讓鬚眉,「江總,今天表現不錯,終於爺們了一回,我敬你。」

  洪曉宇差點笑出聲。

  童丹姐還是勇猛啊。

  江辰面不改色,舉杯的同時,道:「咱們喝,方晴今天就少喝點。」

  聞言童丹立即面露異色,怪聲道:「呦呦呦,這就開始護上了啊。」

  「不是,她身體不太好。」

  「我怎麼從來不知道她身體不太好?」

  為了保障青梅的隱私,江辰沒說她去醫院掛水的事,轉而道:「她喝多了也容易發酒瘋。」

  「真的假的?」

  童丹詫異看向方晴。

  「你沒發嗎?」

  方晴平靜反詰,不接受某人的建議,主動端起啤酒,「一起喝一杯吧,祝鐵軍和溫蓉新婚快樂。」

  「干!」

  「江先生,傅總,咱們喝白的走一個吧。」

  伍宇彬倡議,作為縣城婆羅門沒有一絲一毫的架子。

  如果聚會那天,是出於客氣,那麼今天,則是發自內心且必要的尊敬了。

  「伍班長,別這麼叫。都是朋友。」

  江辰一如既往平易近人,「你們都在沙城,有空常聯繫。」

  傅自力點頭,「能聚在一起,都是緣分,伍班長,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啊。」

  伍宇彬謙遜的笑,沒打官腔,很江湖氣的說道:「只要用得著我伍宇彬的地方,義不容辭。」

  看。

  這就是聰明人。

  傅自力很清楚,人家如此作態是看在誰的份上,捏著酒杯,玩笑般的笑道:「哈哈,我和伍班長聯手,這沙城豈不是我們的天下?」

  「酒還沒喝多少,牛皮就吹起來了,這要是再多喝點,神州不都是你們的了?」

  童丹打趣。

  席間觥籌交錯,溢滿歡聲笑語。

  「忙完了?」

  鐵軍徒然走了過來,筵席剛到一半,作為新郎官,他應該諸事纏身才是。

  「你們悠著點,可得堅持到最後,等著我。」

  鐵軍應該是臨時有什麼事,回了傅自力一句,而後走到江辰身邊,彎下身,小聲道:「你表叔張中全出了點狀況。」

  「他在門口昏倒了,被救護車拉走了。」

  「……」

  江辰沉默,而後問:「怎麼回事?」

  「好像是高血壓。」

  鐵軍估摸是有點鬱悶,婚禮碰到這種事情,無疑不太吉利。

  可是突發意外,難以預料。

  高血壓,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一個不好,是有可能腦出血中風甚至有生命危險。

  「他和我岳丈認識,我還不知道他來了。你不用擔心,你表嬸跟著去了。」

  「給你添堵了。」

  江辰道。

  鐵軍笑了笑,按了按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江家的情況,作為發小一清二楚。

  江辰不是冷血無情的人。

  一切都是因果。

  「慢慢喝啊,等我忙完就過來。」

  招呼一聲,鐵軍離開。

  其餘人沒聽見二人的聊天,就坐在旁邊的方晴卻聽得一清二楚。

  畢竟鐵軍刻意站在他倆的中間,根本就沒有迴避晴格格。

  「吃完飯,去看看?」

  江辰笑,「你不是不記仇的人啊。」

  「你也不是記仇的人啊。」

  方晴道:「一扇門而已,沒關係。」

  江辰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又開始飾演乖乖女了是吧?」

  在長輩面前裝乖巧,可是她的拿手好戲。

  只不過。

  張中全夫婦算她的長輩嗎?

  桌下。

  方晴跺了他一腳,沒收力。

  高跟鞋的尖利觸感讓某人表情扭曲,不甘示弱,迅速伸手,在青梅的大腿上捏了一下。

  即使隔著裙子,都能體會到飽滿的彈性。

  方晴臉頰微熱,估摸沒料到他會如此大膽,立即含羞帶怒的瞪了他一眼。

  以前無論她做什麼,這傢伙可是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的。

  只能說,晴格格的感情經歷還是太少了,純粹是一張白紙。

  她不知道。

  當跨過了某條界限過後,男人是會變的。

  很多女性抱怨,談戀愛之前和在一起之後,自己的伴侶表現得判若兩人,就是這個道理。

  「你再動手動腳,別怪我不客氣。」

  某人目視桌席,淡定自若道,似乎在說明從今往後,自己將支棱起來,不再忍辱負重。

  方晴會怕這樣的威脅嗎?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作為新時代女性的領軍人士,自強堅韌的晴格格怎麼會向無恥之徒屈服。

  「我看你怎麼不客氣。」

  嗯。

  某人的腳背又挨了一下。

  然後。

  又是一下。

  方晴似乎是要捍衛二十多年來一直保持的權威。

  要是換作以前,毋庸置疑,某人肯定會退讓,要麼藉口上廁所,要麼和人換位置,可是今天,他沒有再繼續懦弱。

  張中全都能挺直腰板。

  而且童丹可是說了,今天的他,是一個真正的爺們!

  好像能看清亞麻桌布下的景象,在青梅得寸進尺的又一次抬起腳時,忍了前半生的江老闆有了動作,他上身巋然不動,兩條腿卻靈活而精準的將方晴作威作福的那隻腿給鉗住。

  方晴一驚,連忙要把腿「抽」出來,可是鉗力太大,動彈不得,再加上為了避免被旁人察覺,又沒法劇烈掙扎。

  「你……鬆開!」

  她低喝。

  「老實人,就應該被欺負嗎。」

  方晴臉頰泛起酡紅,就像初春第一朵綻放的桃花,也像寒冬里與雪爭艷的臘梅,好在有酒精背書。

  事實說明。

  當撕掉文明的外衣,女性占不到絲毫便宜。

  「我不踩了,鬆開。」

  呵。

  「虧你還是一個律師,犯罪者停止侵害行為,就可以不受任何懲罰了嗎?」

  「你想要怎麼樣?!」

  腿與腿交織的觸感比酒精更讓人發暈,某人的演戲功底究竟多麼深厚?

  他甚至還施施然夾了一筷子粉蒸肉,毫無異樣的放進嘴裡,等咀嚼完,才道:「你自己覺得呢。」

  方晴緊緊抿唇,眼神猛烈波動,而後像是無比艱難的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再讓你摸一下。」

  只是嚇唬她的江辰愣住,而後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在他已經把粉蒸肉咽了進去,不然肯定得噴出來不可。

  所有人瞬間被吸引過來,看著徒然大笑的江辰,莫名其妙。

  「哥……你怎麼了?」

  ————

  第一人民醫院。

  急診科醫生語重心長,「你老公的高血壓,不算太嚴重,但是肝氣鬱結,這種情況屬於是長期生活在壓抑的環境中,情緒得不到釋放導致的。」

  「那醫生,用不用住院啊。」

  麥恩翠壓根沒聽懂醫生的深意,或者說,根本不願意去聽懂。

  「暫時不用,但是最好不要讓他再受刺激,高血壓現在很普遍,不影響正常生活,可如果控制不好一旦發作,是有成為植物人風險的。」

  這個醫生還是醫者仁心,故意說的嚴重,無疑是想讓患者在家庭里的處境好過一些。

  其實醫生當久了就會知道,有些病人的病灶,其實不是在身上。

  聽到有植物人風險,麥恩翠的臉色不由白了兩分,就算為了參加婚禮刻意畫的妝容都掩飾不住。

  遊手好閒也就算了。

  要是成為一個真正的廢物動彈不得躺在床上還需要人照顧,那天就真的塌了。

  「好好,我知道了。」

  「開的藥記得按時吃。」

  「謝謝醫生。」

  麥恩翠拎著包走出急症室,張中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雙眼無神,表情空洞,的確很像是植物人。

  他其實在救護車上就醒了。

  「混帳,把你給氣成什麼樣了,我來給江華姿打電話!」

  醫生的良苦用心看來還是沒起到效果,麥恩翠作勢翻包要掏手機,找洪家興師問罪,就是不承認自己有任何責任。

  「你還嫌被侮辱得不夠?」

  張中全肯定沒成植物人。

  植物人是不可能坐的。

  「難道不是洪曉宇把你氣成這樣的嗎?救護車醫藥費難道他們不該出?」

  張中全臉色漲紅,想說什麼,可是發出的只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

  醫生的話瞬間浮上心頭,兒子還小,如果自己男人真有什麼三長兩短,就算離婚,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麥恩翠急忙坐下,扶住丈夫,拍打他的後背,「醫生說了,你不能太激動。」

  是他想激動的嗎?!

  十幾秒後,張中全才止住咳,往地上吐了口痰,深呼吸,「從今往後,我們和洪家恩斷義絕,不要再有任何聯繫!」

  顯而易見。

  洪曉宇徹底傷透了他這個表舅的心。

  把人家從婚禮現場「逼~波~逼~波」整到醫院來了不說。

  並且菜都沒嘗一口。

  人情等於是白上了!

  「是是是,不聯繫,咱們不聯繫了,好點了嗎?」

  麥恩翠還在幫忙拍著後背。

  真正同舟共濟的,永遠是夫妻吶。

  張中全點了點頭,情緒有所平復。

  投鼠忌器的麥恩翠這個時候不敢再說刺激他的話,「別生氣了,不就是有點臭錢嗎,有什麼大不了的。這個世界上有錢的那麼多,咱們不稀罕!」

  張中全默不作聲。

  畢竟這樣的安慰,就像紙糊的窗戶,太脆弱,太無力,太虛偽了。

  「咱們的兒子還小,你是一家之主,可不能出差池。只要肯努力,多得是辦法掙錢。一個孤兒都能發財,咱們難道不能?邊載德也是五十多歲才成的首富,你才四十,多麼年輕!」

  不愧是在美容院上班的,的確是能說會道,這話就比剛才聽著要舒服的多。

  但也只是心裡舒服。

  現實依然和這醫院裡的白牆一樣冰冷。

  「一個億的車,我們能買得起?」

  麥恩翠瞬間語塞。

  一個億。

  在大人物嘴裡,只是輕飄飄的小目標。

  可是落在他們平頭百姓頭上,比頭頂的天還重啊,不說去嘗試挑戰了,想想都感到無力。

  麥恩翠張了張嘴,話鋒一轉,「再有錢又怎麼樣?還不是被人家潑油漆。裝什麼二五八萬呢。他就在咱們這些人面前顯擺,綠色置地收拾方家,他怎麼屁都不敢放?不對,他放了,呵呵,慫恿其他業主去和綠色置地打官司,結果呢?一敗塗地,丟人丟到姥姥家!我要是有這麼個女婿,非得把他掃地出門不可!」

  在數學裡,這叫做等差代換。

  麥恩翠文化水平不高,初中學歷,但是她卻成功的讓萎靡的丈夫振作了起來。

  怎麼樣才能保持心態的健康?

  關鍵在於「平衡」。

  把綠色置地拎到秤盤上,張中全的心不再那麼難受。

  當牛做馬的打工人在上級面前卑躬屈膝,可是一想到對方在大老闆面前點頭哈腰的模樣,仿佛自己便擁有了尊嚴。

  高血壓剛犯,此時的張中全,肯定是沒有太多理智可言的。

  當然了。

  底層小市民,本身又哪有太多的頭腦。

  他點了點頭。

  「對。和綠色置地相比,他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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