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6 榮耀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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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

  藤原拓野的瞳孔,狹窄漆黑,宛如擇人而噬的惡狼。

  過去就不去提了,浪子回頭金不換嘛,自從上任族長以來,他謹遵孝悌,別說大呼小叫,從沒再對母親大人說一句重話。

  可是今晚。

  他又失態了。

  好在藤原夫人沒計較,雙目無神,魂不守舍,可能根本就沒有聽到兒子的吼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藤原家族是一個龐大的族群。

  而這個族群最核心的部分,無疑是一母倆兄妹。

  作為這個小家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在確診喜脈後,藤原麗姬便回房去了,畢竟孕婦,需要休息。

  真相大白了。

  難怪聽聞「丈夫」的死訊她的反應那般平淡。

  恐怕並不是受到了母親的制約。

  而是因為——

  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孕婦,怎麼能激動?會影響腹中胎兒的!

  或許她不是一個好妻子,但絕對,是一個好母親啊!

  「母親!」

  藤原拓野疾厲呼喚,聲聲泣血,「她瘋了!她徹底瘋了!她簡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閉嘴!」

  不知怎的,藤原夫人也像性情大變,那張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臉蛋竟然顯得有些陰鬱。

  藤原拓野當然不會閉嘴,抬起手,指向房門,「看到了嗎?看到她做了什麼?母親,這就是你的選擇?她會把我們整個家族拖入深淵!」

  下人們都離開了。

  屋子裡只有母子倆單獨相處,自然可以敞開心扉,暢所欲言。

  弒父這種黑鍋,要命卻也不要命。

  關鍵在於。

  母親大人選擇站在誰的那邊。

  藤原拓野知道,自己以前,讓母親大人受到了驚嚇,所以在自食其果後,盡全力的亡羊補牢。

  「深淵?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

  藤原拓野怒極反笑,「母親,你騙得了別人?難道還能騙得了自己?她從來都沒有把渡哲也放在眼裡,這場婚事,從頭到尾都是她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陰謀!」

  藤原夫人面色冰冷,並且陰沉。

  「什麼陰謀?」

  藤原拓野深吸一口氣,慢慢放下手,調整氣息,直視藤原夫人,眼神凌厲而深沉。

  「她可是母親的好女兒,她在計劃著什麼,母親會不清楚?」

  「藤原拓野,注意你說話的語氣。」

  「母親!」

  藤原拓野沒有退縮,反而踏出一步,「您是不清楚?還是不想清楚?渡哲也死了,婚期就在下月,沒有時間給我們逃避了!」

  「既然她要嫁,那就讓她嫁。」

  藤原夫人忽而就想通了。

  也是。

  懷了遺腹子,難道還有其他選擇?

  可藤原拓野似乎不可置信,「母親,你就這麼執迷不悟嗎?」

  「那你說怎麼辦?孩子怎麼處理?讓她打掉?不提皇室知道後會是什麼想法,你不懂一個孩子會給女人帶來怎樣的改變。」

  「您就不要為她掩飾了!」

  藤原拓野大吼,並不是憤怒,而是出於一種極度的失望,他眼神陰暗下來,聲線低沉嘶啞,一字一句。

  「那個孩子,真的是渡哲也的嗎?」

  藤原夫人勃然變色,鋒利的眼神充滿了警告意味。

  「藤原拓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個孩子,只會是渡哲也的。」

  只會是。

  用詞可謂是意味深長。

  可藤原拓野似乎沒能領會,扯了扯嘴角。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能為自己的言行負全部責任。可是她呢,她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嗎?」

  「一個和廢物無二的親王,且醜陋不堪,究竟是如何能入得了她的眼?母親,你剛才說一個女人會因為孩子做出改變,那麼也請您告訴我,作為一個女人,會願意給渡哲也這樣的傢伙生兒育女嗎?」

  「愛情,是沒有理由的。」

  藤原夫人居然把剛才女兒給她的答覆搬了出來,看來是真的找不到其他藉口應對了。

  「哈哈哈哈……」

  藤原拓野仰頭大笑,笑容邪惡狂狷。

  「母親。」

  「你居然和我談愛情?」

  「這個世界上,有這種東西嗎?」

  這不叫偏執。

  人是永遠無法想像他沒有見過的事物的。

  「假如,這件事曝光出去,母親,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嗎?我們藤原家族,將會被整個國家唾棄、仇視,聲討,我們將會背負最羞恥的罵名,被永遠的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母親,不止是我。您也是一樣。她沒有考慮過任何人,我們都是她的工具。她自己瘋狂也就算了,可是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們所有人的身上都綁上了炸藥。一旦爆炸,我們都得給她陪葬。」

  「母親,您覺得,這樣公平嗎?」

  「我們的今天,是列祖列宗一代代艱苦拼搏,積土成山。父親之死,我想父親能夠理解您的苦衷。可是您為了一個瘋子賭上百年的基業,將來到了九泉之下,您能夠面對父親,能夠面對我們的列祖列宗嗎。」

  藤原夫人沉默下來,房間裡只聽得到兩道紊亂的呼吸聲。

  「你就這麼篤定,她的孩子……」

  過了半晌,藤原夫人開口。

  「我可以拿我的所有下注。」

  藤原拓野不假思索,聲線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鐵釘砸在地板上,估計這一生他都從未如此堅定決絕。

  「她的孩子,一定不是渡哲也的。」

  藤原夫人看向他,臉色是一片深不可底的晦暗。

  「那你覺得,是誰的。」

  藤原拓野沒有立即回答,因為接連遭受兩次轟炸,腦子亂鬨鬨,還根本沒來得及考慮這個問題,可是當藤原夫人提起後,他的眼睛裡幾乎是下意識浮現一張面孔。

  一張東方人的面孔。

  「母親,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而是去問你的寶貝女兒。她肯定可以給你滿意的答案。」

  藤原夫人緩緩呼出口氣。

  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出一個表態,穩住兒子。

  人都有失去理智的時候,要是逼得太狠,不管不顧給捅了出去,後果,的確不堪設想。

  怎麼安享晚年,會如此艱難?

  有這麼一雙兒女,真乃三生有幸。

  「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

  藤原夫人語氣緩和。

  藤原拓野咧了咧嘴,「母親問我,我該去問誰?母親想過能發生這樣的事情嗎?母親知道,該怎麼處理嗎?」

  藤原夫人不置可否。

  「你先去休息,我去找她溝通。」

  藤原拓野扯了扯衣領,長長吐出口氣,點了點頭,激盪的心緒讓他客套話都忘了講。

  「剛才那幾個醫生。」

  轉身,要離開的時候,藤原夫人開口。

  「明白。」

  藤原拓野拉開門,走了出去。

  「母親也很激動嗎。」

  藤原麗姬似乎預知母親會來,並沒有休息。

  也是。

  剛才人多嘴雜。

  女兒懷孕如此大事,作為母親,理當前來看望。

  身份升級,要當外婆了,絕對是生命旅程的又一項重要景點入口,可藤原夫人的臉上看不到明顯的喜色。

  同時。

  也沒有憤怒。

  看著不再掩飾、一臉母性光輝、輕柔撫摸小腹的女兒,她平淡的問:「多久了。」

  剛才號脈確診了喜脈,但並不能準確的預估懷孕時間。

  「不到三個月。」

  藤原麗姬坦誠道,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仿佛卸下了一個壓抑許久的擔子。

  惹了大禍,沒被發現前,難免擔驚受怕,寢食難安,可曝光之後,相反可能會渾身輕鬆。

  當然。

  壓力不會憑空消失。

  只會轉移。

  一個人輕鬆了,肯定會有新的人睡不著。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藤原麗姬委屈,「母親,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渡哲也知道嗎。」

  剛和兒子進行了一場推心置腹談話的藤原夫人問。

  「知道。」

  藤原麗姬先是垂眼羞澀,而後想起未婚夫的死訊,剎那間又悲從中來,表情變幻層次感清晰,同時渾然天成,找不出任何表演痕跡。

  這。

  才叫殿堂級大師。

  「那他告知皇室了嗎。」

  藤原麗姬搖頭,從低沉的情緒泥潭裡掙脫,畢竟她不止是一個妻子,現在還是一位母親,要堅強。

  「本來,打算在婚前找個機會。這是渡哲也的主意,他想喜上加喜,可誰知道,命運弄人。」

  什麼叫死無對證。

  都學一學。

  無論把什麼屎盆子往那位親王殿下頭上扣,他都不可能氣得爬起來爭辯了。

  「你知不知道。」

  藤原夫人注視著女兒,面無表情,「現在的醫學很發達。」

  藤原麗姬目露疑惑,神色迷惘,「我不太理解母親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死人,不一定是不會說話的。渡哲也死了,但他的DNA沒有消失。」

  都說一孕傻三年,這話有點誇張,但孕激素確實會讓人的反應變得遲鈍。

  可就算再遲鈍,藤原夫人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清楚,藤原麗姬怎麼可能還聽不懂。

  她瞳孔地震。

  沒錯。

  她在震驚。

  「母親在懷疑什麼?」

  藤原夫人默不作聲的和她對視。

  藤原麗姬繼續難以置信,捂著自己的肚子,「母親,在您的心裡,女兒難道是那種,不知廉恥的女人?」

  「那你告訴我。是誰。」

  藤原夫人靜靜道:「你這不是在玩火,是在富士山口走鋼絲。」

  「是誰?是誰在胡說八道?是不是藤原拓野?」

  藤原麗姬眼神變得兇狠。

  「如果做親子鑑定,你打算怎麼辦。」

  母親到底是母親。

  沒有再進行無謂的爭論。

  可謂是字字珠璣。

  藤原麗姬定住,不可思議的看著藤原夫人。

  「ta才不滿三個月。做親子鑑定?母親,您知道要得到準確的結果,是需要通過怎樣的途徑嗎?要是發生什麼意外怎麼辦?您作為外婆,是要戕害自己的外孫嗎?」

  看看她對如今的醫療水平其實相當了解。

  藤原夫人面如鏡湖。

  「那要是等孩子生出來呢。」

  是啊。

  孩子在肚子裡,檢測有風險,可是生出來,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母親!」

  藤原麗姬似乎忍無可忍,「您這不是在侮辱我,而是在侮辱您自己,侮辱父親,侮辱我們藤原這個姓氏。同時,也是在侮辱皇室!」

  其實有時候,在某種程度上,藤原夫人能夠理解自己的兒子。

  此時此刻。

  她就很想一耳光抽過去。

  究竟是誰,在侮辱所有人?

  但是血緣關係,是沒法選擇的。

  陣營也是。

  起碼她是。

  「人的承受力是有極限的。你真的不怕藤原拓野和你魚死網破?」

  忽而,藤原麗姬詭異的冷靜下來。

  「果然是他。」

  「最了解你的,是你的親人,同時,還有你的敵人。」

  藤原麗姬不僅冷靜了下來,並且反倒嫣然而笑。

  「所以母親這次才選擇站在他那邊,對嗎。」

  施董是精分?

  在這位面前,簡直是大巫見小巫哇。

  其他的問題,藤原夫人暫時都不想去問了,今晚心力消耗過度,太累。

  但有一個問題,她必須弄清楚不可。

  是作為母親的責任。

  是作為藤原家族主母的擔當。

  同時。

  更是出自一個女人的好奇。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重要嗎。」

  藤原麗姬終於不再喬裝,溫柔的撫摸小腹,「反正不是渡哲也那個侏儒的。喔,不關我事,這個形容詞,應該藤原拓野給他的評價,沒有錯吧?唉,這個醜陋的侏儒,本本分分的當他的親王不就好了,沒人去管他,可非要痴心妄想。這個世界上大部分厄運的發生,就是源自於——貪婪。」

  「母親,他不值得同情。想要擁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得證明自己的實力。結果他死了,腦洞大開,這說明了什麼?」

  「只能說明,他不配。」

  藤原拓野並不是詆毀。

  靠啊!

  這不是瘋子是什麼?

  「渡哲也也是你殺的?」

  藤原麗姬笑了笑,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抬起,食指放在唇邊。

  「噓。」

  藤原夫人怔怔出神。

  「你到底……想幹什麼?」

  「母親,您為什麼要擔心呢。」

  藤原麗姬邁步,含著笑意,緩慢的走向藤原夫人。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

  說這話的同時,她一隻手依然放在小腹上,另一隻手則挽住了藤原夫人的手臂。

  「為了我們,榮耀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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