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0 鄉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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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錢?三萬?」

  得知價格,還覺得這條皮帶還挺好看的蘭母頓時瞪大了眼。

  三萬塊。

  一條腰帶。

  別說農村人,就算城裡人也多半沒法接受。

  她專程拎來一年才結果的橘子,才多少錢一斤?

  今年的回收價好像是兩毛五。

  這麼換算,一條皮帶,能抵多少斤橘子?

  「咋咋呼呼什麼。小點聲。」

  武廣江倒是挺鎮定,或者說,不鎮定不行,賣貨的小姐就在邊上杵著,給人家瞧見,多丟臉。

  「太貴了。」

  蘭母暗暗拽自家男人胳膊,不是不捨得給兒子花錢,只是價值觀委實無法接受。

  其實武廣江也覺得有點誇張,進來的時候,他當然做了心理準備,知道這是奢侈品,但頂多也就認為幾千塊可以拿下,哪知道遠超出預期。

  他身上的皮衣,全鎮最貴的孤品,賣了兩年都沒賣出去,他全款拿下。

  打完折才多少?

  六千還不到。

  把他皮衣的皮拆下來,能做多少皮帶了?

  「這款腰帶是鱷魚皮,所以價格會高一些。如果幾位覺得不滿意,那邊的幾款可以看看,會更實惠一點。」

  雖說在國際奢侈品店,談「實惠」這個詞,相當違和,但恰恰這樣的細節能夠體現出導購的職業素養。

  銷售,和教書育人一樣,「因材施教」,對待不同的客戶,要採取不同的溝通方式。

  這位在外形象不亞於模特的導購小姐顯然是聽到了蘭母的驚呼,但是毫無異色,狗眼看人的那種橋段,的確存在,但不是在每一個店鋪都會發生。

  不同的品牌,有不同的經營理念,對員工的素質要求也有差別。

  當然。

  也不全是品牌的問題。

  千人千面。

  物種天生就具有多樣性。

  「武廣江,我早就說了你不聽,行了,出去隨便找個路邊攤買一條,我承你這個情。」

  武聖可沒有什麼思想包袱,旁若無人的囔囔道,壓根不怕丟臉。

  越在乎什麼,越缺乏什麼。

  罵邊載德窮逼,他肯定只會笑笑,可如果罵他丑逼,他可能會急眼。

  「你老子我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嗎。」

  武聖越這麼說,武廣江越是下不來台,別說三萬了,就算三十萬,他今天也得咬牙買下來。

  他沖導購小姐擠出自以為大氣的笑容,「就這款,包起來。」

  導購小姐再度展現出她出眾的職業素養,看了看蘭母,又看了看武聖,而後不忘看了看沉默寡言的江老闆,帶著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需不需要再考慮一下?」

  她肯定是善意,但武廣江不這麼覺得,認為對方是覺得他買不起。

  「還考慮什麼。就這款。」

  蘭母不再作聲。

  「請問怎麼支付?」

  「伯父,我來吧。」

  某人很貼心,不多話,但會在關鍵時刻開口。

  三萬塊,對蘭佩之自然微不足道,但不代表對蘭家也是一樣。

  一個普通農村家庭,掏三萬塊出來,並不是容易的事。

  「誒,這是咱們給武聖買禮物,讓你出什麼錢。」

  武廣江雖然好面子,愛慕虛榮,但也有原則,拒絕江辰付帳,伸手入皮衣內兜。

  「武廣江,你玩真的?」

  武聖驚訝。

  他家的經濟條件,他還是清楚一些的,別看武廣江在村子裡風光無限,那都是表面光,強撐出來的。

  老姐和家裡的關係,可一直不怎麼好。

  「刷卡。」

  武廣江不理會兒子,掏出錢包,而後抽出一張信用卡,遞給導購小姐。

  武聖微微一怔,為老子的風采所震懾。

  「請稍等。」

  導購小姐也感到意外,在這種地方工作,看人的眼力肯定一絕,這對鄉土氣息濃郁的夫婦多半是來自農村。

  現在的農民這麼有錢嗎?

  不過客人要消費,作為導購,沒有拒絕的道理。

  賞心悅目的導購小姐邁著黑色長腿,踩著高跟鞋暫時離開。

  「武廣江,行啊,都藏起小金庫來了。」

  武廣江神色淡然,不足掛齒的道:「你老子我活了大半輩子,還能沒點積蓄。」

  要是剛才真是江辰付帳,武聖肯定不會有多大感觸,可是三萬塊錢對於不同的人,分量天壤之別。

  武廣江這輩子給他自己買過最貴的物件,都從來沒有超過三萬塊。

  「你不會是把自己的棺材本掏出來了吧武廣江,你裝酷歸裝酷,但別坑我。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區區三萬塊而已。」

  武廣江斜睨兒子,「你太瞧不起你老子了。」

  「媽……」

  武聖看向母親。

  蘭母苦笑,買都買了,總不能反悔,再者她的男人一直是一家之主。

  「你爸既然給你買了,你就收下吧。」

  武聖不再作聲。

  簽字,收卡,一氣呵成,在導購小姐的恭送下,幾人走出這家位於一樓的國際一線奢侈品旗艦店。

  武廣江拎著花三萬大洋買下的一條皮帶,嘴角不為人知的哆嗦著,看得出來,心裡也肉疼的緊。

  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望。

  「這是啥牌子?」

  心緒起伏不定複雜難明的武聖一愣,而後額頭冒起黑線,「你錢都花了,不知道牌子?」

  「你老子我小學一年級,都是洋文,我看得懂?」

  武聖佯裝無事,一如既往的嗆聲道:「你不是經常上網衝浪嗎,東海明珠、浦江都知道,不知道這牌子?」

  「兒子,這什麼牌子啊?怎麼這麼貴啊,一條腰帶賣三萬,真的有很多人買嗎?」

  武聖笑,「媽,您知道這裡的租金一年多少嗎?它能在這裡開店,肯定有人消費。這是世界一線奢侈品牌愛馬仕,您甭管它賣的是什麼,反正貼上了這個牌子,價格就會翻百倍千倍。不過它不坑窮人的。」

  「這就是愛馬仕?」

  武廣江詫異。

  「你這不是知道嗎?」

  「那它怎麼不直接寫愛馬仕?標什麼洋文?」

  明明可以抓住這個絕佳的機會嘲諷老子的無知,可武聖沒有。

  「愛馬仕是外國品牌,不標洋文標中文?」

  他回身,指著門頭。

  「跟我讀,Hermès,下次記住,碰到這幾個字母,不要再進去了。」

  金陵東路20號。

  花崗石堆砌的哥德式建築前。

  武廣江已經將花了三萬塊買了一條皮帶的事忘在腦後,笑容滿面的讓武聖給他們夫婦在拍照合影。

  看在分量很輕也很重的生日禮物上,武聖沒再和老子對著幹,配合的拿起了手機,刻意退遠幾步,確保建築的門頭進入鏡頭。

  和平飯店。

  這次是地地道道的中文。

  簡單四個字,洋溢著濃烈的文藝復興氣息,將人剎那間拉回那個動盪、傳奇、而又富有浪漫主義想像的時代。

  東方明珠,是江辰安排。

  但是來這裡搓一頓,是武廣江挑的。

  「小江,別和我爭,這一頓我請。」

  和蘭母打卡留影后,武廣江沖江辰道,不容置疑的拍著胸膛,那是內兜放錢包的位置,「不差錢。」

  的確不差錢。

  三萬大洋的腰帶說買就買。

  東海千萬人口,真沒多少人有這麼豪橫。

  麥子熟了幾千次。

  終於有農村人站了起來。

  「武廣江,你悠著點,錢花起來的感覺是挺舒坦,但透支的是你以後的晚年生活。」

  這不是譏誚,這是誠心誠意的提醒。

  忠言逆耳。

  這種話,也只有武聖當兒子的才會講。

  看江某人,站旁邊一聲不吭。

  「我心裡有數。一輩子能有幾回?」

  武廣江很灑脫,大大咧咧張羅著幾人往裡走。

  武聖咂了咂嘴,忍不住瞅母親旁邊,「媽,你就不管管?」

  蘭母微微嘆息,貌似也無奈,而後卻又抿嘴微笑,無奈過後是釋然。

  「你爸說的也沒錯,這種地方,我們能來多少次?」

  見老娘都這麼講,武聖頓時不好再吭聲了,退到江辰身邊,蛐蛐道:「武廣江瘋了,他真把自己當大款了,我看他是真打算拿自己的棺材本給東海的GDP做貢獻。」

  「你待會去把單買了。」

  同時,一張卡被不留痕跡塞到了武聖手中。

  武聖點頭,用不著說謝,「哥,當我借你的。」

  深諳人情世故的江辰跟著武廣江往裡走,「你欠我多少錢了?」

  將卡塞進口袋的武聖表情一僵,「哥,你這麼講就見外了,不是一家人嗎?」

  「……」

  這小子,倒是和施茜茜有些相像,願意認帳,但也根本不打算還吶。

  乳白色義大利大理石、古銅鏤花吊燈和八角彩色玻璃穹頂以全方位無死角的視覺植入構造出「遠東第一樓」的奢華。

  武廣江左顧右盼,頻頻點頭,「菊啊,看到沒,這裡就是經常出現在電視裡的和平飯店,以前打仗那會,說是只要進入這裡,你就安全了。」

  「那都是吹牛逼的,國之將覆,指望一座飯店能保你平安,那不是做夢嗎。」

  武聖嗤之以鼻。

  以前的和平飯店,往來皆權貴,門檻極高,平頭百姓沒法涉足,但隨著時代的浪潮,和平飯店也放下了身段,貼近地氣,只要兜里有錢,都可以進來消費,除特殊情況外,大部分時間甚至都不需要預約。

  「幾位,請跟我來。」

  看著像從老電影裡走出來的服務生為自己服務,武廣江不由感嘆。

  「有錢真好。」

  「等我們先看看,待會叫你。」

  在一張空桌落座後,武聖接過菜單。

  「好的。」

  精緻禮服搭配領結的服務生正要離開,武廣江道:「有瓜子沒?」

  男服務生微愣,估摸很少聽到這樣的要求。

  「花生也可以。」

  「請稍等。」

  雖然要求少見,但顧客的需求,肯定應該滿足。

  「都講東海排外,我覺得……挺好的呀。」

  蘭母念叨,比不上武廣江自在,坐姿比較拘謹,說話的聲音也不敢太大。

  武聖翻開菜單,「媽,有錢,到哪裡你看到都會是禮貌和笑臉,要是沒錢試試。」

  「正常的很。」武廣江不以為然道:「人家從你身上得不到好處,為啥要對你客氣。」

  大道至簡。

  江辰發現,蘭佩之的父親雖然沒什麼文化,但是,相當「清醒」。

  「請慢用。」

  一盤瓜子,一盤花生被送來,只不過看著也就巴掌大的瓷盤,武廣江忍不住皺起了眉。

  「等等。」

  「能不能多盛點?」

  「這麼點夠誰吃?」

  「不白吃。記帳上,待會一起買單!」

  土。

  實在是太土了。

  就連看菜單的武聖都有點小尷尬。

  「不好意思。我去給您換。」

  服務生要把倆巴掌大的瓷盤收走,被武廣江攔住,這要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譬如村裡的飯館,他保管得發脾氣了,但畢竟是大東海,大名鼎鼎的和平飯店,武廣江保持了克制。

  「重新去盛兩盤。」

  「好的。」

  服務生抱歉離開。

  「你是來吃飯還是來嗑瓜子的?」

  服務生走後,看著剝起花生的老爹,武聖沒好氣道。

  怪他非得和對方過不去嗎?

  瞅瞅乾的什麼事。

  人家飯店的服務態度已經足夠好了。

  虧得還真找來了瓜子花生,換某些地方,恐怕鳥都不會鳥你,甚至還會把你給請出去。

  「這不是還沒上菜嗎。」

  說著,武廣江將花生扔進嘴裡,真當像是下村子裡的蒼蠅館子了。

  「這裡是和平飯店,武廣江,你能不能不要鬧笑話,以為有點小錢就可以在這裡耀武揚威了?」

  「我耀啥武揚啥威了,吃點瓜子花生有啥問題?而且我又不白吃,多少錢我出。」

  武聖笑了,張了張嘴,明顯想說什麼,卻又沒說。

  幾十年形成的見識習慣以及素質,哪裡是三言兩語可以糾正的。

  「你點菜。」

  江辰插嘴,中止父子倆的爭執。

  武聖能夠忍住,已經說明了他的成長,看不慣父母的某些行為,很正常,因為父母沒有見識過你見的世面,沒有經歷過你有幸經歷的人生,一輩子都生活在他們的圈層里,所以三觀不可能一樣。

  站在父母有限的認知外去一昧的譴責父母的無知和狹隘,不公平。

  譬如江老闆,從頭到尾,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並且還伸出手,陪著一起磕起了瓜子。

  「鄉巴佬。」

  一家人熄了戰火,可是在和平飯店嗑瓜子這種庸俗的行為,打擾了其他客人的「雅興」。

  嫌棄的聲音從旁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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