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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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機場。

  江老闆輕車簡從,行李也不帶,黑色大衣,雙手插兜,在距離新年沒多久的前夕,蒞臨京都。

  沒有盛大的接機排場,走出貴賓通道,途徑出口時,出現在林祝真家門口的兩個男人不知道從哪冒出,悄無聲息跟上。

  也是一台商務車。

  雖然沒有接到初始目標,但也算物盡其用。

  一人拉開車門後,江老闆坐了進去。

  和林祝真被挾持的場景大同小異,幾人的位置都一模一樣,一人充當司機開車,一人坐在江老闆身邊。

  「江先生,這是當時的監控畫面。」

  商務車沒有著急啟動,一個平板電腦率先遞了過來。

  江辰接過,審視。

  林祝真博士所言沒錯,她從家門口被帶走、不對,是她主動上車的過程,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兩個可疑男子的體型相貌,乃至電動商務車的車牌,略微放大後,清晰可見。

  光天化日。

  如此明目張胆,竟然一點偽裝不做?

  就算那麼囂張的九頭鳥,給何以卉送炸彈,也知道掩人耳目。

  「監控和現場痕跡顯示的結果一樣,林博士沒有任何的反抗。我懷疑林博士是產生了誤會,認為他們是江先生派去的。」

  這個想法,和江辰看完視頻後的判斷不謀而合。

  是沒有直接的證據,但可以反向論證,林祝真沒有反抗,只有兩個可能,要麼產生了誤會,要麼林祝真認識對方。

  而已經和自己有過約定,即使臨時有事,林祝真也應該會及時通知自己才對。

  可直到現在,林祝真沒有任何音信,並且聯繫不上。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自己「害」了林祝真。

  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會如此巧合?

  剛好就快了一步?

  就仿佛監聽到了自己和林祝真的通話,然後順勢而為,移花接木,捷足先登。

  當然。

  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應該是李姝蕊說的那樣,太初計劃的突破,才是真正的導火索。

  幕後主使不僅手眼通天,能夠監視天啟研究院的一舉一動,並且也相當雷厲風行。

  接到林祝真的匯報,不到兩小時,他就做出了讓林祝真趕赴東海的決定,而對方的速度不落分毫。

  「江先生,我建議立即聯繫國安和公安,對監控里的可疑人員與可疑車輛進行追查。」

  江辰不置可否,看完監控後,將平板遞還,「如果是你們,你們會這麼兒戲嗎?」

  兒戲。

  形容得很精闢。

  什麼年代了。

  這麼大張旗鼓的綁架,並且還是綁架尖端科研專家,腦殘電影都不會拍出這麼弱智的劇情。

  「總能查到點蛛絲馬跡。」

  旁邊的男子看向手裡平板。

  車牌肯定是假的。

  至於人,不管事實如何,起碼可以上國家信息庫進行識別再說。

  江辰不置可否。

  來的飛機上,他就在思索一個問題。

  始作俑者的動機是什麼?

  錢?

  色?

  毫無疑問。

  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太初計劃。

  好了。

  這才是最不合邏輯的地方。

  如果是為了太初計劃,根本就不需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因為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天啟研究院真正把這個課題徹底攻克就好了啊。

  打個比方。

  你聽說有人種了人參果樹,並且栽種成功,不久之後就要開花結果。

  你會跑過去偷偷把樹砍了扛回自己家嗎?

  可能會。

  ——除非你擔心,待人參果樹開花結果,人家自己私藏,不願意分享給你。

  但是要知道,你既然能夠得知這個消息,並且有膽量有能力真的把樹砍下來,就證明,你一定有分果子的資格。

  這個邏輯很樸素。

  譬如西遊記,知道西天取經,知道唐僧肉長生不老的,都是些什麼傢伙?

  妖怪?

  那是面具。

  事實不也都是天上下來的嗎,最後打哪來,回哪去。

  因此,為了截胡太初計劃,這個說法站不住腳。

  「開車。」

  江辰出聲,不是去兩個部門尋求協助,而是道:「去勝利門,紅色大街。」

  ————

  「小姐,又讓你破費了啊。」

  剛逛完超市的曹錦瑟載著卯兔,行駛在回來的路上,下班後,主僕倆順道去逛了超市,來了次新年大採購,一次性把年貨基本備齊,為京都的年終GDP貢獻了一份力量。

  「滿意了不?」

  卯兔用力點頭,「小姐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誰說我是周扒皮的?」

  「哎呀小姐,我那都是胡說的嘛,女人說的話,不能信的。」

  的確,

  女人說的話不能信。

  曹公主本人不也一樣?

  雖然之前針對人家金海實業,卡人家脖子,但此時開的,不也是人家金海實業進軍新能源汽車領域研發的一款產品辰光一號。

  她之前開的也是國產新能源,體現了她的愛國主義情懷,但也只是二十萬出頭,江老闆多次勸過她換車,與身份不符,浮誇不可取,卻也不能太低調,過猶不及嘛。

  她聽勸,於是換了中高端的辰光一號。

  京都的工廠還沒投產,這車還是江城工廠運來的。

  「那你現在說我好,也不能信嘍?」

  「現在是真心話!」

  曹錦瑟早就習慣了她的兩面三刀,轉動方向盤往左拐彎,笑道:「你的嘴巴里就沒有真心話。」

  「小姐怎麼能這麼說我。」

  卯兔面露委屈,「難道在小姐心裡,我就沒有一點兒好嗎?」

  說沒有,那肯定是假的,拋開別的不談,起碼這妮子跟在身邊,絕對不會感到孤獨,可是她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子曹錦瑟也是心知肚明,於是慢悠悠道:「你少給我惹點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我什麼時候給小姐惹麻煩啦?」

  卯兔不忿。

  「沒有嗎?我請人家喝茶,你卻對人家動手,像話嗎?」

  「他先動的手!」

  「他動你哪了?」

  「他摸我的臉!」

  卯兔理直氣壯,「小姐,小宋子人面獸心,簡直太色了!」

  「噗。」

  曹錦瑟沒忍住。

  「小姐笑什麼?你這樣很不禮貌!」

  卯兔認真而羞憤的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曹錦瑟道歉,但結果情難自禁又笑了一聲。

  「小姐!」

  「sorry。」

  曹錦瑟緊緊抿住嘴,努力控制表情。

  「要不是小姐,看我不把他揍成豬頭!」

  沒辦法,卯兔只能把怨氣發泄到別處。

  「你不要總是欺負他。」

  曹錦瑟無奈道。

  「我沒有欺負他,是他自找的。」

  「難道就只有他『摸』過你?江辰沒有對你動手動腳嗎?人家對你夠客氣了,相比之下,江辰不是更可惡?」

  曹公主當真是公正的,客觀的,實事求是,幫理不幫親。

  可見卯兔對這番言論也是認同的,絲毫沒有辯駁,而是肯定道:「江辰那傢伙是更可惡啊。」

  「那你為什麼不打他?」

  曹公主偏頭,「是看在我的面子嗎?」

  卯兔眨巴著眼,「小姐的面子?什麼面子?」

  好吧。

  自作多情了。

  曹公主收回目光,聚焦前方路況,悶聲道:「那你為什麼對江辰那麼容忍?」

  「因為端木琉璃啊。」

  「端木琉璃?」

  「她太厲害,我打不過啊。」

  卯兔直言不諱。

  曹錦瑟啞然。

  這小兔子,夠機靈吧?

  審時度勢無論在哪類群體都存在。

  「所以說你也是欺軟怕硬嘍?」

  曹錦瑟開著車,調侃。

  「哼。」

  卯兔驕哼,「這叫能屈能伸。我就不信那傢伙永遠把人帶著,要是端木琉璃不在,呵……看我怎麼教訓他!」

  卯兔揮動粉拳。

  「你就逞能吧。」

  辰光一號駛進紅色大街,而後一台陌生的商務車出現在視野,迅速引起卯兔的關注。

  「那車怎麼停在我們家門口?」

  卯兔驚奇。

  京都可不是一個允許隨便停車的地方。

  尤其是這條路上。

  辰光一號逐漸減速,還沒停穩,卯兔便抓住了門把手,準備下車,去瞅瞅究竟是誰這麼膽大包天,結果人家搶先一步,在辰光一號靜止前,商務車後排車門打開,等了半個多小時的江老闆跨出車外。

  「咦?」

  卯兔眼眸睜大,始料未及。

  說曹操曹操到?

  黑色大衣風度瀟灑的江老闆不緊不慢走近,來到主駕車門旁邊,敲了敲車窗。

  車窗放下。

  「稀客。」

  曹公主泱泱大風,給予內斂微笑。

  卯兔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睜開眼後發現某人還活靈活現站在外面。

  不是幻覺。

  「江辰,你搞什麼名堂?」

  她脫口而出。

  神出鬼沒的江老闆沒有像以往一般陪她嘻嘻哈哈,注視曹公主,「車門開一下。」

  「咔噠。」

  車門解鎖。

  江老闆從車頭繞到副駕駛,然後把副駕車門拉開。

  視線追隨腦袋一百八十度旋轉的卯兔有點懵,「幹嘛?」

  「你先進去。」

  嗬。

  好傢夥。

  口氣可真大啊。

  卯兔還是謹慎的,要是換作宋朝歌,她指定回嗆了,但是面對江老闆,她下意識看了眼斜前方停著的商務車,指定在思考絕色道姑在不在裡面。

  小宋子那種人都知道打不過要喊救命。

  所以有什麼好丟人的。

  「你一個人來的嗎?」

  卯兔故作自然的問。

  要是江辰回答,鐵定就上當了,沒有道姑的保駕護航,卯兔哪會把他放在眼裡,好在此時的江老闆不同以往那般平易近人。

  「你先進去。」

  他重複,沒有回答問題。

  卯兔下意識皺眉,正要發言,可是左邊肩膀被輕輕拍了拍。

  「你先把東西提進去。」

  曹錦瑟道。

  除了尊重比自己武藝高強的人,卯兔唯二尊重的,恐怕就只有她的小姐和少爺了,沖江辰齜了齜牙,卯兔解開安全帶跳下車,走到車尾,打開後備箱,拿出剛剛大掃蕩的年貨。

  「小姐,我放好東西就出來。」

  幾大袋東西,目測分量絕對不輕,可她一個人就不費力的拎著,雖然是話癆,但也著實是一個幹活小能手啊。

  江老闆取而代之,坐上副駕駛,把車門關上。

  卯兔一步一回頭。

  「怎麼不和卯兔打招呼?不禮貌啊你。」

  曹錦瑟打趣道。

  「待會給她買根棒棒糖。」

  「……」

  曹錦瑟哭笑不得,旋即道:「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進去?」

  「你哥在嗎?」

  聞言,曹錦瑟上下打量他,「什麼意思?做賊嗎?躲著我哥?」

  要是平常,江老闆保管得配合調戲、不對,調侃兩句,但是此時他異常正經。

  「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曹錦瑟瞧出他的不對勁,略帶疑惑,「怎麼了?這麼嚴肅。」

  「林祝真被綁架了,你知道嗎。」

  「誰?」

  曹錦瑟面露驚訝。

  「林祝真博士。」

  曹錦瑟愕然的看著他,過了會,才消化掉這個消息,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什麼時候的事?」

  「三個小時前。」

  「你說的是,綁架?」

  曹公主似乎還是無法相信。

  「對。監控畫面顯示兩個男人在她家門口接走了她。」

  「你確定是綁架嗎……」

  曹錦瑟話沒說完,便被打斷,「確定。本來應該是我的人去接她,結果有人搶先一步。林博士以為是我派的人,所以沒有任何的反抗,主動上了車。」

  曹錦瑟眼神彷徨,想必有很多迷惑,譬如好端端的,突然派人接人家幹嘛,但即使疑竇叢生,摸不著頭腦,她還是本能按下所有的不解,抓住當務之急,「那趕緊報警啊。」

  「不能報警。」

  某人的回答再度出乎意料。

  曹錦瑟發怔,困惑想必來到頂峰,「為什麼不能報警?」

  「不到24小時,離不了案。」

  「……」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難怪要把卯兔趕走,敢情是提前預料,防止挨揍是吧?

  「啪!」

  可是不止卯兔,曹公主也是會動手的,越過中控台,曹公主朝他胳膊來了一下,沒好氣道:「拿我尋開心是吧!人家林博士怎麼得罪你了?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也希望是玩笑。」

  冷幽默一把,稍微調節了下氣氛,坐在底蘊深厚的紅色大街上,江辰不輕不重道:「太初計劃成功了。」

  曹錦瑟的表情再度凝滯,七八秒後,「太初計劃是什麼?」

  不分伯仲啊。

  四目相對。

  江辰微微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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