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犯了每個東胡人都會犯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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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 犯了每個東胡人都會犯的錯

  許昌。

  蒲前永固治理地方,確實有一手。

  哪怕戰事就發生在許昌南邊的豫州,深入汝南的就是大漢天子,許昌的街道上,也是一如既往的繁榮祥和。

  思漢的百姓確實不少。

  畢竟這千年大漢,人們對漢室的認可度,還是很高的。

  不過大多數百姓,也就是求個安穩日子。

  在蒲前部治下,小日子過得還行,在東胡八部之中,都能算得上不錯了,至少不會出現漢人是五等人的情況。

  如果不是之前蒲前永固,看著劉恪驍勇難當,漢軍勢如破竹,實在坐不住。

  一時間整個人被嚇著了,慌亂之下急著下令加賦,想要加強軍備固守,以至於失了人心。

  不然的話,張議平也沒那麼容易,拉起一支歸義軍來。

  可這時候,本該痛定思痛的蒲前永固,又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他想重蹈覆轍。

  實在是自從得知漢帝三渡汝水,雪夜襲取汝南,斬殺全翼之後,他就整天提心弔膽,一直心神不寧。

  沒有和漢帝對上的時候,他還沒這麼直觀的體會,現在隱隱能體會到之前各路東胡大將,乃至於大可汗的心情了。

  蒲前永固倒不是說,想責怪全翼私自調兵,擅自布下十面埋伏之計,結果埋伏人不成,反倒把自己給埋了。

  畢竟從到現在都沒有動種軒族人,乃至於治下的潁川陳氏,都安然無恙,救能看出來,他是個寬仁性子。

  雖然王略之前就和他說過,他們目的是將漢帝趕出汝南郡,而不是擒殺漢帝。

  打,肯定是打不過的。

  但蒲前永固也能理解全翼的做法。

  畢竟是自己貪圖荊北,信了大賀楚材的計策,決定和乞顏部、石周曷部聯合。

  三家聯合,自己又派兵去了荊北,遲早是要和漢帝對上的。

  全翼作為一手扶持他上位的心腹親信,肯定是全心全意為他謀劃的。

  而且全翼也沒有輕敵,打的很謹慎啊!

  面對區區一萬大多由農人組成的歸義軍,一個小縣城西平,竟然還調動了整個豫州的兵馬,甚至還請了聶羌與蒲前光作為外援。

  十面埋伏之計,看起來完美無缺。

  整個豫州的兵馬合圍,加上蒲前光的五萬大軍,又有挨了四十大板的臧禮詐降,以及剛剛八百破十萬的猛男聶羌。

  按理來說,身處於包圍的歸義軍,怎麼都不可能逃出生天。

  就算是那張議平死而復生,也只能再死一次。

  可誰又能想到,漢帝愣是帶著一群農民,三渡汝水,借著大雪直搗黃龍,拿下了汝南。

  蒲前永固在府中來回走著。

  其實按現在的情報來看,局勢還好。

  雖然全翼身死,但漢帝和歸義軍,也被蒲前光堵在了汝南,總算是追上了。

  以蒲前光和聶羌的能耐,即使打不過,應當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接下來,回過頭全力對付荊北的漢軍就可以了。

  沒了漢帝,群雄無首,只有一個岳少謙讓人忌憚,可終歸是合三部之力,對付起來,應當不難。

  可蒲前永固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汝南戰局。

  以至於夜裡睡得都很淺。

  今日更甚。

  眼皮直跳,整夜沒睡好,焦慮的神情,在鯤燭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疲憊。

  他下意識抓了抓自己的指尖,指節泛白,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湧。

  又瞥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經越來越深。

  「汗王,汗王!!!」

  忽的,一個親信佝僂著身子,艱難的走了進來:

  「汗王,小的有事要奏」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蒲前永固趕忙攙扶著這親信坐下。

  還不待這親信說話,就有一個傳令兵直接闖了進來,臉色悲痛:

  「汗王,聶羌將軍和聶將軍中埋伏了,死傷慘重啊!」

  「你說什麼?」

  蒲前永固心裡咯噔一下,之前一直擔驚受怕,現在擔憂的事情真的發生了,他就更怕了。

  「聶將軍已經帶兵在回師的路上,小的先一步前來奏報」

  這傳令兵倒是挺冷靜,趕了一路也平靜了下來。

  至少他從漢帝手裡活了下來,這可是只有名將才有的待遇。

  不過任其怎麼描述,整個過程,蒲前永固都覺得腦袋一片空白,一個字沒聽進去。

  蒲前光,聶羌,都是大將啊!

  還有五萬大軍!

  以及剛勝過了普六茹部十萬大軍的精騎!

  還是攻城!

  結果是死傷慘重?

  到底是什麼樣的崎嶇經歷,才配得上這驚心動魄的四個字?

  他揮手喝退了傳令兵,徑直出了府中。

  蒲前永固就這麼幹等著,誰的話他都不信,不敢信,也不想信。

  他只想聽聽聶羌來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次日一早,他就等到了聶羌。

  聶羌也是日夜兼程的趕路。

  他見了蒲前永固,立即翻身下馬,拜道:「汗王」

  剛說了倆字,就沒聲兒了。

  不是他說不下去,他嘴巴倒是一直在動著,就是死活沒聲音。

  「快,快,快去取些水來!!」

  蒲前永固趕忙讓人取水。

  這可是聶羌啊!

  本就是族中少有的名將,身懷萬人敵之勇,又有統兵之能,是個文武雙全,頂天立地的人物。

  在八百破十萬之後,更可以說是蒲前部第一將。

  放在整個東胡八部之中,只怕也是前五的名將。

  到底是什麼,讓這樣一員大將,連夜趕路回走許昌,甚至水都顧不得喝上一口?

  有人拿來了水,聶羌二話不說,就端起水桶猛灌。

  灌完之後,聶羌手一松,發泄似的將水桶往地上一扔,但他好似覺得自己太過情緒化,喜怒形於色,扔到一半收了力,讓水桶安穩落地。

  打了敗仗,不審視一番自己的不足,去衝著水桶發泄,又是何道理?

  蒲前永固被這小動作看得一驚,居然讓聶羌失態至此?

  「聶將軍,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聶將軍,那劉雉兒的能耐,天下皆知」

  聶羌張了張嘴,聲音還是有些虛弱,幹著嗓子道:

  「汗王,快下令將豫州的兵馬全都調走,各自回城駐守,不要再阻攔漢帝了。」

  「什麼?」

  蒲前永固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覺得十面埋伏還是可行的,就算蒲前光與聶羌在汝南城下兵敗一場,也沒必要直接撤軍吧?

  還是說,具體情況,比他想像之中,更誇張一些呢?

  「聶將軍,前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總得說清楚了,本汗才好調兵啊!」

  聶羌一懵,不是,我先一步派了傳令兵回來傳信,您老是一個字都沒人家講嗎?

  看著蒲前永固一臉真誠的模樣,他只好道:

  「我軍敗了,大軍全軍覆沒啊!」

  「啊?怎麼會?」

  「攻城也能全軍覆沒嗎?」

  「難道是遇上了地崩?洪災?」

  「不對」

  「汝南汝南,我記得數百年前漢光武皇帝敗走汝南,留下了一地傳說,難道是光武皇帝顯聖?」

  「隕隕星??」

  蒲前永固都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萬一真的是光武皇帝顯靈,這還真不好打了。

  他還真信,畢竟汝南就是光武故地,而當今的大漢天子,又向來身體力行的孝敬祖宗

  反正除卻這些天災異象,應當沒有其他可能了。

  想要正面擊敗蒲前光和聶羌的大軍,談何容易。

  哪怕是那劉雉兒,正面對決也肯定占不到便宜。

  等等

  蒲前永固一想,不對啊,好像那個傳令兵提過中伏?

  「到底是怎麼敗的?」

  聶羌回想起當夜的場景,只覺得眼前又是一黑,雪花飄飄北風蕭蕭,仰面望天,咬著牙吐出幾個字:

  「我軍中了埋伏」

  蒲前永固不解,不是天災,只是中了埋伏??

  「你們怎麼會中了埋伏,歸義軍不過一萬人,你們還是攻城,圍汝南,怎麼會中埋伏?」

  真離譜,中埋伏要麼是行軍路上,要麼是冒進追擊,哪有攻城的一方中埋伏的?

  「漢帝雪中奮短兵,前來劫營,突破營門之後,便有在雪地之中埋伏了數日的伏兵,從後方殺出。」

  「在此之後,更是又有巴尼漢所部兵馬,從山林之間殺出。」

  「還有那趙寧,孤身沖陣,勇不可當。」

  咣——

  蒲前永固驚的一個趔趄,扶住了門板。

  在雪地之中冒著天寒地凍,埋伏了數日,似乎能理解。

  巴尼漢擅長山林作戰,翻山越嶺突破封鎖,從山林里殺出來,似乎也能理解。

  但趙寧就不能理解了。

  這踏馬誰啊,怎麼老是神出鬼沒的??

  蒲前永固伸手招呼幾個親衛離自己更近點,這趙寧走位太神奇了,指不定哪天流竄到許昌,給他從背後一槍捅了。

  而後他猛地在門板上拍了拍。

  理解?

  理解個屁!

  不僅是趙寧,我踏馬一個都理解不了啊!!

  什麼樣的兵,才能在雪地里埋伏數日?

  就算是當年每天在北地喝西北風的東胡人,也不一定有這麼抗凍啊!

  意志力稍微差一點,當天就能譁變。

  憑什麼能撐上數日,撐住之後還能發起伏擊??

  還有巴尼漢。

  你擅長翻山越嶺歸擅長,誰都忌憚這一點,對付這種山地兵,也不太容易進行封鎖。

  可漢帝和歸義軍不在西平,在踏馬汝南啊!

  三渡汝水,他這個汗王在許昌收到消息的時候,都琢磨不透。

  聶羌、蒲前光這種追著尾巴,有一手消息的,都只能吃驢車尾氣。

  可你一個南越小土人,好巧不巧,就剛好在漢帝偷襲的時候,呼應上來,正巧趕到了?

  趙寧給你帶的路是吧?

  從西平一直迷到汝南了唄??

  「先襲營,然後埋伏,然後埋伏之後又有埋伏?」

  「這,這仗是怎麼打的?」

  蒲前永固在腦海中,實在想像不出是什麼場景了。

  完全預料不到的發展。

  本來雪夜裡脫了甲冑衣衫,裸奔著襲營就已經很離譜了。

  還有個雪夜裡埋伏數日的。

  還有個能在關鍵時刻趕到的,而且現在都不僅僅是單槍匹馬趕到了,還能給其他兵馬帶路。

  這仗怎麼打的?

  蒲前永固已是目光呆滯,嘴裡不斷呢喃著四個字:

  「死傷慘重」

  「死傷慘重」

  忽而他稍微振作一番,期待著問道:

  「蒲前光呢?為何沒有他的消息?」

  聶羌已是虎目含淚:

  「蒲前將軍捨命斷後,戰死了!」

  要不是蒲前光捨命斷後,他只怕都不能帶著多少兵馬殺出來,甚至有用腦門碎棋盤的危險!

  蒲前永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蒲前光不僅是族中名將,更是蒲前部的貴族。

  自家族人,跟他這個汗王,都帶著點姻親關係的。

  雖然能力略遜於聶羌,但在他眼中,跟聶羌的地位,是一樣的。

  而且因為其出身,用起來更放心,也能治理地方。

  能和張議平打的有來有回,且能納以懷柔之計,將歸義軍幾近消亡,逼得漢帝單騎來救,就足見其能力。

  可怎麼就

  蒲前光的死,成了壓倒蒲前永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幾乎就在聽聞死訊的一瞬間,腦袋嗡一下,就炸開了。

  不僅是大軍慘敗,更是把蒲前光給折了進去。

  這往後的仗,還怎麼打?

  族中所有將士的士氣,怕是要因此跌入谷底了。

  蒲前永固突然感到一種難以言表的悲痛。

  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胸口。

  他的氣息急促,心跳加速,整個身體都仿佛要被這種痛苦淹沒。

  呼呼——

  連續兩個抽搐般的大喘氣,他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胸口,試圖舒緩一二,而後仰面望向天空,戴上了痛苦面具。

  一時間恍惚,仿佛看到了漫天大雪。

  不過稍微發泄些情緒之後,蒲前永固的狀態好了些,也冷靜了下來。

  他到底還算得上是個明君,很快便反思了起來。

  其實很快便明白了,這一切歸根究底,還是因為自己太貪了。

  悔不聽王略所言啊!

  這一巴掌,打的夠狠,一掌直接給他原地扇成了陀螺。

  早知道就不要貪心荊北的富裕,老老實實種田發展,再往北或者往東,吞掉其他部族的地。

  等再發育些年頭,再看看風向。

  還有這全翼。

  現在蒲前永固,忽然就不想理解全翼的做法了,你還是背鍋吧!

  你要是不整什麼十面埋伏,漢帝只怕早就出了汝南,回到了荊州。

  縱然在荊州,他們的三部聯軍,可能還是得吃幾場敗仗。

  可沒敗在自家裡,禦敵於國門之外,也是好的啊!

  現在腹地之中,被埋下了一顆釘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蒲前永固緩緩閉上了雙眼,緊繃的身子為之一輕,整個人晃了晃,好似快要倒下去。

  身邊的親信與聶羌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卻被他攔下了。

  蒲前永固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還沒到絕望的時候。

  既然王略能料到漢帝可能在汝南的所作所為,那麼是否有接下來的應對呢?

  雖然他因為貪婪,走錯一步,但不過是犯了每個東胡人都會犯的錯罷了,下一步,他肯定聽著王略的。

  只要王略在,蒲前部就還有希望!!

  「王略在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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