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貪官潛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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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馮霽雯只是聽說過,卻一次也未曾見過的那位所謂一表三千里的表姑父、汪黎雋的父親,汪士英。

  雖然她已同老爺子達成了日後不會再同汪家有任何走動的共識,可到底名義上還算是個親戚,他首次登門不知來意,馮霽雯面子上也不好過於簡慢了,故隨得和珅一同去了前廳接待。

  去前院的路上,夫妻二人揣測了一番汪士英此行的目的。

  「該不是跟太太算那筆砸東西的帳來了吧?」小茶滿腦子裝的都是錢,有些不安地道:「當時砸的東西確實不少,他肯定不願意這麼輕易地答應賠償的——」換作是她,她也心疼銀子呀。

  馮霽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汪士英就是再不濟,可這點銀子還是賠得起的。

  退一萬不講,縱然賠不起,就是去向人借,也必然是要咬著牙去賠的。

  除非他想不開,不在意自己的官聲,也不想再在京城立足了。

  這件事情,賠銀子事小。

  他兒子闖了禍才是重點。

  「能來這兒,想是在英廉府吃了閉門羹——」和珅似笑非笑地說道。

  馮霽雯轉頭看向身側的他,疑惑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和珅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向上抬起食指指向天空,笑著道:「這個時辰。」

  馮霽雯愣了一下,繼而恍然過來。

  若真有事,事先想好了要登門,必然一早就過來了。

  可這都要臨近晌午了。

  不上不下的時辰,倒還真像是半路折過來的。

  「那這麼說。他十有*是來圓場兒的?」馮霽雯思忖著道。在祖父那兒沒討到好,便想著從他們這兒入手了。

  和珅笑著點頭:「夫人很聰明。」

  馮霽雯聞言嘴角不禁一抽。

  這誇讚聽著可真彆扭,直白的就好像是長輩褒獎小孩子似得……

  智商占據高地了不起啊?

  馮霽雯默默腹誹了一句。

  和珅似察覺到她的小情緒一般,行走間,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正如夫妻二人想的一樣,汪士英確實是來登門道歉的。

  事實也同和珅所猜測的一樣,汪士英在來和宅之前。乃是先去了趟英廉府的。且還不是獨行,而是跟那幫同在鳳西茶樓中跟著汪黎雋惹了禍的子弟們的家中長輩,組團去上門賠罪求原諒的。

  可馮英廉很不給面子。

  也找不到給他們面子的理由。

  連大門兒都沒給人進。就直接讓人轟走了。

  一行人吃了癟,卻也無計可施,道歉這種事情,別人不肯接受。是也不帶硬來的。

  一群人紛沓離去之後,汪士英卻沒敢走。

  他跟他們不同。

  由於這事兒是汪黎雋領的頭。他身上攤的責任最大——尤其是馮英廉態度如此強硬,愈發讓他覺得此事若不能得到妥善解決,必然會引起更大的麻煩來。

  思前想後,他望著下人手裡提溜著的禮盒。心生一計來。

  買都買了,送誰不是送……

  這禮備的還挺豐盛,從補藥到點心。再有剛下來的蓮心茶,都是上好的。

  雖然夫妻倆心知這是在英廉府沒能送得掉。才又送到他們這兒來的——問

  聽著汪士英替兒子解釋道歉,馮霽雯並不表達任何意見,只讓和珅來拿主意。

  在這種情形之下,她作為女眷,當著『當家兒的』面兒話說太多,有些不太妥當。

  更遑論,在拒絕別人這方面,和珅應當遠比她這直來直往的性子會來事兒。只要能達到目的,也不需要將場面鬧的太僵硬——到底這件事情是汪黎雋的過錯,汪士英這做爹的,純屬是被豬兒子給坑了,兩頭跑著送禮道歉給兒子擦屁|股,也怪不容易的。

  可是……!

  這人……汪士英說什麼他都好臉兒相向地點頭,最後還收下了人家的禮物,並吩咐劉全將人送出了家門,一幅歡迎下次再來的態度,算是怎麼一回事?

  秉承著一定要在外人面前給男人留面子的道義感,馮霽雯沒當著汪士英的面兒提出反對意見,直待劉全將人送走,方才忍不住向和珅問道:「爺怎麼把東西給收下來了?」

  「為什麼不收?」和珅坐在那裡,笑著說道:「提著來來回回也夠累的,誠意也足,咱們便收了吧。」

  得,還挺會為別人考慮。

  馮霽雯臉色怪異地皺了皺眉頭,又問道:「不追究了?」

  這哪裡像是他的行事風格?

  這人雖不如她家祖父表現出來的那般護短,可也絕不是個能夠拿區區這點兒禮物,就能收買得了的主兒。

  她怎麼也不信在他眼裡這些東西能抵得過和琳被燒沒的那半截辮子——

  「為什麼不追究?」和珅笑著反問她。

  馮霽雯都被他給弄懵了。

  這到底什麼意思?

  「和琳受了傷,他們送些東西過來,不是理所應當嗎?」他淡若清風地說道:「可一碼歸一碼,該算的帳,還是要算的。」

  馮霽雯聽到這兒才算明白過來!

  合著這人是表面上一邊兒和和氣氣地收下了人家的東西,一邊兒暗地裡還是會照樣做自個兒的事情,該幹嘛幹嘛!

  故而汪士英方才那些打圓場的話,可真是一個大寫的白費口舌——若是自認為事情有了轉機的他知道和珅實則是這麼個想法,只怕要氣的生生吐血吧?

  馮霽雯複雜地看著和珅,忽然覺得自己對此人的了解,似乎還只是冰山一角,不值一提。

  這事兒說白了就是『東西我收下了,可我還是要整你的』唄?

  她還是頭一回見有人能這麼玩兒的。

  可通過眼前這件事情。她卻總算是在他身上看到大貪官的『潛質』了……

  和珅見狀輕咳了一聲,道:「夫人也別覺得我是貪圖他這點兒東西。按理來說,太岳父既然拒了他,咱們也該敬而遠之才對——」

  馮霽雯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說。

  「只是夫人不知道的是,這個汪大人,如今也投入了金家麾下。」他口氣總算有了幾分認真。與馮霽雯說道:「太岳父身居高位。自然不必去避諱這個。可我這區區一個小侍衛,還未涉入朝堂,凡事還是不宜做的太生硬為好。」

  他從不會給自己招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煩。或是留下有可能會成為麻煩的隱患。

  馮霽雯不知他還有這番考量,錯愕之餘,又暗忖他行事果真也是謹慎圓滑出了一個境界來。

  這還沒涉官場呢,就這麼步步為營了。

  且對官場之事。能做到如此了如指掌。

  此刻她內心除了敬佩,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汪士英送來的東西。馮霽雯直接讓小茶幫著劉全都送去了和琳房裡。

  自前日晚上回來便沒有出過院子走動的和琳,聽聞晌午程淵要來家中做客,竟是打起了精神下了床。

  由此可見,偶像的力量是強大的。

  他傷在肋骨處。被固定的很好,只要不劇烈運動,下床走動是沒有問題的。加之他自鳳西茶樓一事後一直心情沉悶,劉全有心讓他轉移注意力。放鬆一二,便也沒有攔著。

  巧的是和琳這邊剛被劉全扶著來到前廳坐下,後腳虎子便來稟告,說是程大人登門了。

  馮霽雯作為晚輩女眷,理應要迴避,便起了身道:「爺和二爺陪著程大人說話兒吧,管家那邊一早送來的帳本兒還來得及看,我就先回去了。」

  和珅望向她,溫聲說道:「帳本晚些再看不遲,夫人忙著張羅了一早上,不妨先回房歇息片刻吧。」

  馮霽雯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前廳。

  一旁伺候茶水的紅桃兒望著和珅一直目送馮霽雯的情形,心底酸澀難當,不覺間就咬緊了後槽牙。

  更讓她來氣的是,馮霽雯都走了,她那怪力丫鬟小茶卻是沒走。

  大爺自打從成了親,除了在宮裡當差外,一來家就回椿院陪太太,吃住看書更是都在椿院裡,除了偶爾來前廳待客之外幾乎是見不著人影兒了。

  她本還想藉機跟大爺說上幾句話呢!

  接受到她隱含不忿的目光,小茶沖她挑了挑下巴,眼中一派挑釁的得意之色。

  紅桃被氣得一陣氣血上涌,恨不能上前撓她兩爪子解氣才好。

  馮霽雯走到一半才發覺小茶沒跟上來。

  她跟小仙問了一句。

  小仙答道:「怕待會兒程大人過來,紅桃兒一個人伺候不過來,就留在前廳幫忙了。」

  馮霽雯莫名笑了一聲。

  程大人獨來獨往的,又沒有家眷相隨,紅桃兒怎麼就伺候不過來了?

  以前不就是她一個人伺候著的?

  這話拿來糊弄智障都有點勉強,小仙竟用來搪塞她……馮霽雯內心油然升起了一種智商被間接侮辱了的無力感。

  「到底怎麼回事?」她正色問道。

  「……」小仙見瞞她不住,只得低聲如實招供:「這是秦嫫的意思。」

  嗯?

  馮霽雯駐足,疑惑地看著小仙。

  「秦嫫說了,不能讓那個叫紅桃兒的單獨在大爺跟前晃悠……能防則防。」

  馮霽雯聞言忍不住想要扶額。

  原來又是因為這個。

  可自成親兩個多月來,和珅夜夜獨自歇在椿院裡,倒還真沒去找過那個紅桃兒。

  好像她確實是誤會了那個丫鬟的身份。

  可也沒必要跟防賊似得防著吧?

  畢竟他也是個成年男子了……

  回回想到此處,馮霽雯都倍感頭疼。

  一方面沒辦法跟秦嫫和丫鬟們說明真實情況,一方面則覺得自己這麼被動地束著和珅,太過不厚道。

  他會不會也這樣覺得?

  只是礙於情面,無法啟齒罷了?

  馮霽雯思前想後,覺得出於人道主義精神,還是找個機會同他談一談,問一問他的意見為好。

  只是,要怎麼儘量自然地張開這個口呢?

  ……

  午飯馮霽雯是自個兒在椿院裡用的。

  菜式照常簡單,幾道時令蔬菜,另有一道鮮美的鯽魚湯——春日裡適宜吃的清淡些的來調理脾胃。

  飯後馮霽雯閒來無事,聽說前廳里幾個爺們兒還沒吃完,用罷飯估計還要吃茶說話兒的,左右一時也沒她什麼事,便去了書房中練字兒。

  前幾日給和珅抄棋譜兒抄的手腕酸疼,這兩日已歇了過來,兩日沒碰筆墨,只覺得心裡手裡都有些發癢。

  如今寫字兒之於她而言,已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項習慣。

  而她這邊剛研好磨,把紙給鋪上,頭一個字兒才剛落下第一筆,小仙便從外間走了進來。

  「太太,那彥成少爺來了。」小仙稟道:「在前院客廳呢,剛巧飯廳里散了席,大爺和二爺便都過去招待了。」

  韶九來了?

  頭也沒抬的馮霽雯聞言筆下一頓。

  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未有見過韶九了。

  就連音訊都沒怎麼聽說過。

  最後一回見面就是那日回門時,所遙遙見著的那個牽馬而行的身影了。

  就連上回淑春園中的牡丹花會,同樣收到了請柬的他也未有露面,只去了個那永成。

  覺得有些不對勁的馮霽雯曾向紫雲問過兩句,然紫雲卻也知道的不太詳細,只道她這個二表哥似乎同以往也沒什麼區別,只是不大愛出來走動了。想是阿桂管得嚴,淨忙著在學業上面用功了。

  餘下的,便隻字未提。

  馮霽雯如今已嫁做人婦,也不好過度打聽,只知道他沒出什麼事情,人好好的,也就不再多問了。

  可他今個兒怎麼忽然想起來要來和宅了?

  「那彥成少爺也是來看望二爺的。」小仙適時地說道:「沒想到那彥成少爺和二爺也有交情呢。」

  經她這麼一說,馮霽雯才忽地恍然過來。

  和琳同韶九是同一個學班上的同窗。

  之前也聽紫雲說過,上元節時在燈會上一群人還曾一塊兒玩過的。

  和琳的事情這回鬧的不小,韶九作為同窗來看望一二,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小仙見她站在書桌前沒動彈,詢問道:「大爺讓劉全兒過來特意知會了一聲兒,太太不去前廳見一見嗎?」

  馮霽雯點頭,將筆擱下。

  「待我回房換身衣裳。」

  撇去私人的交情不談,二人名義上還是個表兄妹,縱是出於禮節,她也必然要去見一見的。

  只是不料闊別多日,這一見,卻是讓她好吃了一驚。

  此刻廳中坐著的這個藍袍少年,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韶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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