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 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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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阿瑪,您就恩准和太太所求吧……」

  從隨行的宮中女眷當中跑上前來學著福康安求情的竟是九公主和恪。

  皇太后愣之後,搖頭笑了:「你這傻丫頭跟著摻和什麼?快起來——」

  「皇祖母,英廉大人是被冤枉的。」和恪回頭看了眼跪在下面的馮霽雯,又回頭看向皇太后,眼中盛滿了孩童的天真純粹,「英廉府里的小公子常同和恪說起英廉大人,所以和恪知道,英廉大人是位好官。」

  皇太后無奈地笑嘆了口氣,示意嬤嬤將和恪拉了起來。

  乾隆則是擰了擰眉。

  片刻後,終是鬆口:「既是如此,朕便許你兩月期限——只是若兩月之後仍查不到可證馮英廉清白的力證,你又當如何與朕交待?」

  盜取物證,貿然攔下聖駕,這些皆是實情。

  「倘若到時仍無法證明英廉府清白,妾身甘願與英廉大人同罪論處——」馮霽雯雙手伏地,聲音堅如磐石般:「妾身叩謝皇上恩典。」

  ……

  馮霽雯『大鬧』太廟事,雖在壓制之下並非引起軒然大波,但因隨行的官員眾多,故而暗下仍被傳得沸沸揚揚。

  次日早,金簡便於早朝後匆匆來到了景仁宮。

  嘉貴妃近來都不甚好看的臉色,今日更差上幾分。

  她如何也沒想到,眼見便要被治罪的案子,竟忽然有了這樣的轉折,且還出自馮霽雯的手筆——

  聽金簡詳細說罷昨晚的情形之後,嘉貴妃眸中微微泛起了層冷意。

  「個區區女子罷了,本不足為懼,即便皇上肯再寬限兩月期限又能如何?憑她的本領,只需稍加提防些,根本不可能讓她抓住任何翻案的機會。」嘉貴妃望著高几上的鎏金掐絲鏤空鑲紅寶石香爐中升起的絲絲輕煙,道:「可她竟能將自己的心思隱藏得如此之好,若非昨晚之事,怕是到今日還無人得知她在暗下搜集證據意欲翻案——就連本宮,都被她騙了去。」

  往往完全脫離掌控的人和事,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那依娘娘之見,她可是已有所察覺?」金簡壓低了聲音,眸色沉沉地道:「不如趁著和珅尚未回京,趁早剷除此隱患……」

  嘉貴妃掃了他眼。

  繼而冷笑道:「兄長說得倒是輕巧,昨晚太廟之事已是人盡皆知,現如今誰不知曉馮霽雯執意要替馮英廉翻案?如此境況之下,倘若貿然動手,豈不等同不打自招了?」

  尤其此事還有皇上盯著。

  昨晚馮霽雯的舉動固然欠妥,可在天下人面前,皇上既已應允徹查此案,必然會命三司重新勘驗。

  倘若馮霽雯在這個關頭出事,無疑是向全天下印證了馮英廉案背後確有人蓄意構陷——

  「可若她當真壞了大事……」

  「之前讓她鑽了空子,是我們掉以輕心使然。」嘉貴妃理智地道:「眼下她在明,我們在暗,難道還能再讓她有可乘之機麼?無需為此自亂陣腳。」

  「只是還有事,娘娘怕還不曾聽聞。」金簡皺眉道:「今日早朝之上,雲南傳來了緬幫上表求和的文書——」

  「緬人投降了?」

  倒比她預料中的還要快。

  「是。」金簡道:「皇上已鬆口撤兵了。」

  嘉貴妃神情微動。

  緬幫求和,就此休戰,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戰打下來,表面看似大捷,可因時機不宜,說是得不償失也不為過。

  程淵去年年底忽然回京『請罪』,在京中逗留的這些時日,幾乎是日日進宮面聖——想必彼時,皇上便已有了休戰的打算了。

  眼下逼得緬幫求和,有了台階,自該見好就收。

  如此來,大軍班師回朝,和珅歸京必然也是近日之事了。

  「娘娘,咱們還當早做應對才是。」金簡提醒道。

  「馮霽雯到底是馮英廉的孫女,至親情切乃是人之常情——而和珅,就未必肯跟著趟這趟渾水了。」嘉貴妃眼底藏著篤定之意。

  前世的馮英廉雖無此橫禍,她也無從得知和珅的反應,但和珅為人處事的作風,她卻是深知的。

  滿朝上下,唯獨此人看起來最為溫和儒雅,面玲瓏,可若數審時度勢,拿捏得失,亦是無人可比的。

  馮英廉這件案子是大事,即便他身在雲南也該有所聽聞,倘若真有心要插手此事,又豈會至今都視而不見。

  所以,只要不將當年之事牽扯出來,和珅為求自保,必然不會多作理會。

  「娘娘的意思是?」

  「不是已經查證過了麼?馮英廉未曾將查到的線索透露給任何人,亦包括馮霽雯在內。」嘉貴妃輕輕撥弄著長長的護甲,垂眸道:「他既為保全身邊之人,如此守口如瓶,那便讓他永遠守著罷。」

  「可眼下若除掉馮英廉,豈不比對馮霽雯下手更易引人懷疑嗎?」

  「讓個人閉嘴的法子有這麼多,為何非要如此鋌而走險?」

  金簡稍稍頓後,道:「臣明白了。」

  說著,便要退出殿外。

  「月兒之事,兄長可料理乾淨了?」嘉貴妃忽然開口說道。

  談及此處,金簡臉色稍滯:「臣已在著手安排將她送離京城了。對外……則稱是抱疾養病。」

  嘉貴妃揉了揉額角的位置,微微蹙著眉心說道:「萬歲爺余怒難消,此事莫要再耽擱了。」

  雖不知皇上究竟如何得知的此事,但影響甚大。

  之前先是在前朝對金簡的諸多責難,直不肯真正地復用委以重任,再到攤開此事之後在景仁宮中的大雷霆——只因此事,她手中的鳳印險些都被奪去,永瑆也因此被訓斥,至今仍被禁著足。

  就連昨晚前去太廟祭祖,母子二人都未被准允隨扈。

  如今後|宮之中已是對景仁宮議論紛紛,好些個平日裡不敢冒頭的嬪妃也都開始不安分起來。

  而這還是最輕的後果。

  若非是如今膝下的子嗣沒個成器的,皇上有所顧忌,還不知究竟要如何落永瑆。

  可即便如此,永瑆怕也因此失了大半聖心了——更遑論,皇上對他向來算不上十分滿意,不過是幾個兒子裡實在沒得挑罷了。

  而為今之計,唯有順應聖心,放軟態度認錯,至於其他,只能日後再行設法彌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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