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 當朝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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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因為馮霽雯那一連串大逆不道、卻似乎仍有些道理的言論、錢灃仿佛積壓已久的諫言、永琰呈來的物證、以及向來忠直不阿的富察家子孫福康安一反常態的悖逆聖意……這些林林總總加在一起,總算撼動了他心底深埋的疑慮。

  他知道,西苑事變之後,太后離世、周圍臣子對和珅罪行的唾罵與不齒不絕於耳,讓他多少被怒氣沖昏了頭腦。

  而此時,沸騰的事態被推到了頂峰,他反而慢慢地有了冷靜下來的跡象。

  乾隆想到了有一日在御書房,和珅曾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陛下從不糊塗,非是因為其它,只因陛下時刻提醒自己不該為情緒所累,陛下從始至終都想做一位清醒理智的君王。」

  因金簡等人被呵斥,四下有著一瞬的靜謐。

  程淵此時了前來。

  「皇,微臣有一事要奏。」

  乾隆沒有準允也沒有說不準,只是看著他。

  程淵自顧說道:「微臣曾疑心英廉大人是因查到了舊日真相,而遭人報復陷害。故而曾在之前去信提醒過和珅。」

  「你遠在雲南,又是如何起的疑?」乾隆問。

  「微臣次回京之時,曾受英廉大人所邀相敘。異樣的是,那日英廉大人所問皆是常保大人生前與患病前後之事,顯是有意問詢。彼時微臣不明,待英廉大人入獄之後,心內方生疑竇。而依眼下情形來看,微臣之疑為實。」

  乾隆聞言眼神微微變了變,視線再一次落到了被他壓在掌下的那封信箋之。

  程淵的話,與這封信可謂不謀而合,一切的起因皆源於馮英廉被人報復陷害這一說法似乎又添了幾分可信度。

  于敏心急如焚,卻只能儘量言簡意賅地為自己辯解道:「皇,這必然是早已商議好的說辭,臣當真冤枉!」

  「當年常保患病之前,唯有你去過其府,其府舊人尚且記得你二人曾起過一番爭執,自此之後,常保便臥床不起,這豈會是巧合?」談及往昔好友之死,程淵在戰場磨礪出的一身煞氣於此時顯露無疑。

  于敏氣場難敵其萬一,只一口咬定道:「當年誰不知常保死於風寒之症,那一年……陛下亦途徑福建,應當對此事亦有所聞。且陛下或許有印象,當年隨扈而行的嫻妃娘娘亦是在此途染了這種急症,誰知道會不會是什麼古怪的時疫?」

  金簡:「啟稟皇,當年皆是請過太醫看診的,確是急症無疑,若堅持說常保之死與臣等有關,恐怕實在難以服眾。」

  「若是時疫,豈會只有二人染?這急症未必不是殺人的幌子!」程淵沉聲道。

  金簡正要再開口之時,卻被永琰的話攔下了。

  「皇阿瑪可還記得兒臣的額娘也是死於這種『急症』?」提及生母的死因,永琰的語氣有些輕顫,卻帶著篤定的意味說道:「當時太醫院稱,此等久治不愈的風寒,滿京城也沒有過先例,難道也是於大人口的『時疫』?只怕這症狀相似的三例病症不是偶然,而正如先前七姐所言,額娘是被人毒殺!」

  「十五阿哥萬不可聽風即雨,被他人利用!」于敏道:「我等朝臣與令妃娘娘又有何過節可言?」

  和珅接話道:「你們沒有,但你們效忠的主子便不一定了。」

  此言可謂一語雙關。

  一來點破要害,二來暗指他們效忠的人從來不是當今天子。

  乾隆的眼神果真又冷了幾分。

  他向來最厭煩別人提起後|宮陰私,和靜多年來一直糾纏令妃之死,在他眼不過是蓄意針對景仁宮而已,可直至今日,他才意識到此事恐怕真的不似表面看來那麼簡單。

  後|宮不得干政,可後|宮與朝堂卻從來不曾分離過。

  「一派胡言!」金簡看向和珅,手心的汗水已經濕透了箭袖,「即是如此,那敢問常保大人遠在福建為官,於大人又豈有害他的理由?」

  劉墉等一眾局外大臣皆為這忽然掀的往事而驚心不已。

  乾隆似乎有心留給他們對質的餘地,故而一直未語,只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殿眾人。

  和珅道:「若我猜得沒錯的話,當年後宮之對嘉貴妃娘娘最有威脅的便是嫻妃了,陛下南巡途,嘉貴妃命人毒殺嫻妃,不慎為阿瑪察覺到了蛛絲馬跡,據福建舊仆稱,阿瑪當時欲書皇,想必要奏的便是此事。阿瑪出於同僚之間的信任將此事提前告知了於大人,本欲與其商議,可誰料於大人不光百般勸阻,最後更起了殺心。」

  他之所以有此猜測,並非毫無憑據,而是根據諸多線索多番揣摩而得出的結果。

  永琰立即道:「若要證據的話,兒臣請求皇阿瑪為額娘開棺驗屍,以辨其是否為人毒殺!」

  查明額娘的死因,讓真相大白於天下,這是七姐的心愿,也是他的!

  哪怕魚死破,逍遙了這麼多年的、一直踩在他們頭的壞人今天也必須得到懲治!

  金簡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皇……說句不敬之言,即便當真證明了確是被人毒殺,可也絕非是臣等所為啊!後|宮之,向來錯綜複雜,誰能說得准令妃生前暗下都得罪了哪些人?」

  已是陳年舊事,哪裡還有證據可尋,既然沒有證據,他又為何要認!

  見他這副抵死不認的模樣,永琰心內陡然生出了一股憤怒難當的情緒來。

  殺了人還能說出這等大言不慚的話來,當真枉為人也!

  「於大人,你敢對天發誓自己與此事無關嗎?」永琰紅著眼睛質問道。

  「臣當然敢!臣願以舉家下的性命起誓臣從未謀害過一條性命!」金簡答得毫不猶豫。

  見他神情如此,永琰氣得臉色漲紅,攥緊了拳頭要站起身來。

  以舉家老小的性命起誓……他可真敢說!

  這種手沾滿了鮮血卻毫無悔過之意,甚至對一切生命神靈都毫無敬畏之心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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