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4章 護道人(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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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程智龍並沒有聲張。

  他的目光微側,視線不動聲色地掠過周遭,餘光不經意間掃過一層凝實如水、宛若實質的法力護罩之外的虛空,

  似在確認著什麼?

  他這一絲細微至極的小動作,側目之間毫無破綻,尋常修士根本無從察覺。

  但慕容綰綰修為深不可測,六感早已臻至入微通玄之境,

  周遭分毫動靜皆逃不過她的感知。

  程智龍隱秘的動作,自然被她盡收眼底。

  下一刻,

  慕容綰綰溫潤的眸光輕輕落在程智龍身上,在他周身短暫逗遛片刻,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揣測,

  隨即她笑意淺淺,繼續出聲道:

  「看來智龍已然猜到幾分了。」

  慕容綰綰微微頷首,語氣篤定,字字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不錯。

  這份獨一無二的特殊禮物,便是外界那兩位被我攔下的元嬰修士。」

  此言如驚雷落於平地,瞬間在一眾金丹修士心中炸開!

  眾人心頭齊齊巨震,

  無數疑惑的念頭瞬間湧上腦海,反覆盤旋激盪。

  禮物?!

  竟是元嬰真君?!

  而且還是活生生的元嬰修士,

  並非丹藥法器、靈寶材料之類的死物!

  剎那間,

  全場寂靜無聲,

  所有青年金丹修士都陷入了飛速的沉思之中,眸中滿是驚疑與不解。

  眾人思緒翻湧,飛速推敲其中關鍵。

  有人暗自沉吟:

  活生生的元嬰修士,乃是擁有完整神魂與自主意志的修行者,絕非尋常妖獸、器物可比,

  根本無法當作煉製傀儡的材料來使用。

  況且程氏仙族傳承數百年,族中從未流傳過拘禁生靈、操控修士的魔道秘法,

  所以斷然不會行此旁門左道之舉。

  念頭輾轉之間,

  又一個猜測悄然浮現,讓眾人眸光微動:

  莫非是老祖母施展了頂尖秘法,強行禁錮了這兩位元嬰真君的神魂,讓他們受制於人,不得不聽從小隊的調遣號令?

  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眾人迅速否決。

  不對!

  依舊不妥!

  程氏仙族最講究穩健守正、步步為營,素來摒棄兇險詭譎的控魂秘術,

  這是紮根數百年的族風傳承,從未更改。

  更何況,世間所有禁錮神魂、操控生靈的秘法,無論何等玄奧高深,皆存有致命隱患。

  修為境界越高的修士,神魂意志越是堅韌磅礴,

  隨著歲月流轉、修為精進,掙脫秘法桎梏的概率便會成倍攀升,

  這絕非一勞永逸之法。

  修士是鮮活的生命,擁有獨立的靈魂與本心,

  有執念、有道心、有自主善惡,

  這是與無靈智傀儡最本質的區別,

  絕非任何秘術能夠永久桎梏。

  一時間,

  紛亂的揣測、層層的疑惑縈繞在每一位金丹修士心頭,

  眾人眉眼間皆帶著深淺不一的迷茫,

  全然猜不透慕容綰綰的真正用意。

  慕容綰綰將眾人眼底的糾結與困惑盡收眼底,早已洞悉了他們心中所有的揣測與顧慮,

  當即她莞爾一笑,主動開口解惑。

  「我知曉你們心中所想,也清楚【禁魂牌】【鎖魂秘典】這類控魂法門的致命隱患,

  更明白強行拘禁修士終歸是旁門左道,難以長久。」

  她語氣坦然,落落大方:

  「所以,我從未動用任何秘術控制他們,

  二人的神魂與意志,皆自由自在,

  未曾受到半分桎梏。」

  眾人聞言,眸中疑惑更甚,紛紛抬頭望向她,靜待後文。

  慕容綰綰話音微微一頓,唇角笑意更濃,眼中帶著幾分瞭然與溫和,緩緩道出謎底:

  「不過你們的猜測,與事實也算相差不遠。

  我今日將他們留下,並非為奴為仆,而是打算讓這兩位元嬰真君,成為你們此行歷練的專屬護道人。」

  她說著,目光溫柔地掃過一眾後輩,輕聲笑問:

  「這般特殊的機緣禮物,你們可喜歡?」

  護道人!

  短短三字,宛若甘霖落地,瞬間驅散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霧與疑慮!

  方才眾人眼底的迷茫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滾燙的暖意,

  一抹濃烈的喜悅情不自禁地從眼底深處迸發而出,

  人人面色動容,心中激盪著無盡欣喜。

  他們這支小隊修習祖傳血脈戰陣,同心結陣之下,戰力暴漲,

  縱然是半尊強者正面襲來,也有一戰之力,

  甚至可奮力鎮殺敵手。

  可修仙界兇險萬千,從來不止正面爭鋒。

  暗處的陰毒暗算、隱秘的絕殺禁制、卑劣的神魂毒術、防不勝防的算計……

  種種陰險手段層出不窮,

  最是讓人防不勝防。

  他們一眾金丹修士,正面搏殺底氣十足,可一旦遭遇偷襲暗算,根本無從抗衡。

  要知道,在元嬰真君面前,金丹修士宛若螻蟻草芥,不值一提。

  哪怕只是修為最末的元嬰初期修士,抬手之間便可碾壓全場,輕易鎮壓沒有結成戰陣的整支小隊,

  更遑論修為更深的元嬰後期大修士。

  此番眾人外出歷練,前路未知,危機四伏,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結局。

  正因深諳修仙界的殘酷兇險,眾人才無比清楚……

  擁有兩位元嬰真君擔任護道人,是何等珍貴、何等逆天的機緣!

  無人恃驕自滿,

  更無人說出無需護道、自負逞強的無腦話語。

  眾人心中皆通透明晰:

  若無性命之憂,兩位護道人絕不會輕易出手干預他們的歷練,不會剝奪他們的成長機緣;

  可一旦遭遇致命突襲、生死危局……

  兩位元嬰真君便是他們最後的保命屏障。

  只需護道人為他們爭取一絲喘息、翻盤的時機,

  再兇險的絕境都有望逆轉,化解死局。

  這是所有人心中心照不宣的默契,

  也是老祖母傾盡心力為他們鋪墊的萬全保障。

  下一刻,

  一眾青年男女修士紛紛躬身行禮,語氣真摯熱切,聲聲道謝不絕於耳。

  「喜歡!多謝老祖母厚愛!」

  「有兩位元嬰真君護道,我們此番外出歷練的性命安危,總算有了十足保障!」

  「我就說今日是我等的絕佳吉日!

  程本行,這回你總該服我了吧?」

  一旁的程本行聞言,當即撇嘴反駁道:

  「你不過是踩了狗……」

  話剛脫口半截,他驟然驚醒,察覺言語粗鄙,恐褻瀆老祖母,連忙緊急改口:

  「哼,不過是你僥倖罷了,

  有何值得得意的。」

  細碎的嬉笑拌嘴聲此起彼伏,庭院內氣氛熱烈又鮮活,滿是少年意氣。

  慕容綰綰含笑看著小輩們肆意玩鬧,並未出聲打斷,任由他們抒發心中喜悅,

  片刻後。

  她才緩緩收斂笑意,正色開口,庭院內再度安靜下來。

  「我知曉,此番你們離族外出遊歷,是族長親自安排,

  除卻歷練成長之外,身上尚且肩負族中交付的重任,不可肆意懈怠。」

  她語氣平和,字字懇切,清晰叮囑道:

  「正因如此,這兩位元嬰護道人,只會傾力護持你們十年光陰。」

  「這十年,是你們闖蕩外界、積累閱歷、肆意試錯的絕佳時機。」

  「你們常年居於族中,養在溫室,未曾親身領略過修仙界的殘酷兇險、人心的陰暗狡詐。

  這十年護道,便是為你們撐起一方安穩天地,讓你們慢慢適應外界風雲,

  免遭他人惡意算計、無端屠戮。」

  「簡言之,這十年是你們沉澱自我、飛速成長的緩衝期。

  十年期限一到,無論你們歷練是否圓滿,

  兩位真君都會即刻離去,不再隨行護持。」

  慕容綰綰心中透亮,十年,已是她能夠爭取到的最長護道時限。

  並非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不願應允,

  恰恰相反,以她半尊修士的修為,只要她願意,縱然要求二人護道百年,二人為求自保、不願被半尊大能持續惦記,也必然會毫不猶豫答應,

  不敢有半分忤逆。

  這一點,她心中有著十足的把握。

  只是自從她得知,這群後輩是她親子程平安精心選拔、用以修煉血脈戰陣的精銳苗子後,便徹底摸清了兒子的謀劃。

  身為母親,她深知兒子布局深遠、用心良苦,自然不願肆意打亂他的全盤計劃。

  可這些年輕修士皆是程氏血脈,是家族未來的希望,

  是她與夫君的血脈延續,

  她終究無法眼睜睜看著這群未經風雨的後輩,貿然闖入那吞人不吐骨頭、殘酷無情的修仙界。

  她細細權衡利弊,斟酌良久。

  一年時光太過短暫,後輩們尚且來不及摸清外界規則;

  百年時限又太過漫長,只會讓後輩滋生依賴之心,消磨銳氣,淪為溫室花朵,徹底喪失獨立闖蕩的能力。

  唯有十年,不長不短,恰到好處。

  足夠讓這群初出茅廬的修士見遍世間百態、歷經風雨滄桑,褪去青澀懵懂,洗鍊心性、增長閱歷,

  十年之後,足以成長為獨當一面、心性成熟的修士。

  而她此番選定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二人擔任護道人,除卻時機恰好之外……

  更經過了深思熟慮。

  她清楚知曉,二人相交多年,情誼深厚,遠超尋常同門修士。

  此前二人在她面前演繹的兄弟情深,縱然摻雜幾分刻意作戲的成分,暗藏私心算計,

  但不可否認,二人的羈絆與情義,是其他元嬰老怪難以比擬的,

  也絕非表面虛情假意。

  這般深厚穩固的羈絆,能讓他們最大程度盡心盡責地護持後輩。

  這便是她選定二人的核心緣由。

  就在一眾金丹修士滿心歡喜、慶幸自身多了一層性命保障之時……

  一道沉穩的身影驟然踏出人群。

  程智龍邁步上前,身姿挺拔,神色恭謹卻不失沉穩,微微躬身抱拳,語氣鄭重發問:

  「老祖母,孫兒有一事請教。

  不知這兩位元嬰真君出身何等勢力?

  心性品行如何,是否值得我等全然信任?」

  他目光澄澈堅定,直直望嚮慕容綰綰,並未被眼前的機緣沖昏頭腦,

  始終保留著極致的冷靜與審慎。

  身為小隊隊長,他深知一時的安穩不足為恃,團隊內部的絕對團結,

  遠比表面的強勢戰力更為重要,

  唯有根基穩固,方能行穩致遠。

  他必須為整支小隊的安危、為族中此次歷練的全盤布局負責。

  程智龍話音落下,其餘修士也紛紛收斂笑意,眸光灼灼,齊刷刷望嚮慕容綰綰。

  顯然。

  他們心中同樣存有這份顧慮。

  片刻後,

  性子直率的程慧敏率先開口解圍,語氣懇切:

  「老祖母,大哥絕非有意質疑您的安排,

  只是他性情素來穩健謹慎,行事周全慣了,還望您莫要怪罪。」

  緊隨其後,程本行也連忙附和出聲:

  「大哥行事沉穩有度,謹遵我程氏仙族穩健守正的族風,思慮周全,實屬難得。

  還望老祖母寬宥,切勿怪罪大哥失儀。」

  「……」

  緊接著。

  餘下數人也紛紛開口求情。

  他們生怕程智龍直言發問,衝撞了慕容綰綰。

  看著小輩們紛紛慌亂求情、小心翼翼的模樣,慕容綰綰眸光微轉,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嗔怪,輕柔地掃視眾人一圈。

  「在你們眼中,我心胸便如此狹隘,容不得半句真話、半點質疑嗎?」

  她語氣無奈又溫和,緩緩道:

  「更何況,我從未有半分怪罪智龍的心思。」

  一眾後輩聞言,心中驟然一緊,連忙紛紛躬身請罪。

  「老祖母贖罪!

  是我等心急淺薄,唯恐大哥言語不周衝撞了您,才貿然開口,實屬冒昧。」

  「是我等思慮不周,還望老祖母恕罪!」

  此起彼伏的請罪聲響起,眾人神色惶恐。

  「好了。」

  慕容綰綰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話語,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便不必多說了。」

  說罷,

  她收回目光,再度落回身前躬身而立的程智龍身上。

  此刻她看向程智龍的眸光,已然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欣賞與讚許,眼底滿是欣慰。

  她心中暗自讚嘆:

  這才是我程氏仙族的好苗子!

  身居福境而不驕,得逢機緣不浮躁,任何時候都心存敬畏、謹守本心,

  留存最後一分審慎戒備,不被利益蒙蔽雙眼。

  看來平安此番選人,眼光極佳,未曾選錯隊長。

  心中思緒落定,

  慕容綰綰不再拖延,坦然開口,將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的出身來歷,

  以及此前二人落敗歸順的始末……

  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眾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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