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五章 漓山神仙
第887章 漓山神仙
大火星西沉，西風正盛。
厲風如刀，掃過桂州奇山，發出來的不是風聲，是綿長的嗚咽。這是厲風吹過種種山穴、山隙發出來的聲音。
厲風從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玉筍、碧蓮的縫隙中穿行，這些可愛的玉筍、碧蓮便又好似化作倒插在地上的寶劍，劍風森寒，刺得人坐立難安。
沉沉陰雲壓下，蒼穹仿佛伸手可及。
桂州城人心惶惶，這種惡劣的天氣已經持續數日。
不是大霧彌天，就是大雨不休，到了今日，更是雞蛋大的冰雹鋪天蓋地的落下來，躲避不及的行人被打得頭破血流，傷亡慘重。人尚且如此，更不提家畜家禽、莊稼禾苗了。
城裡早就流傳著消息，是當官的不敬神仙，惹得神仙發怒，降罪於民。
漓山上有神仙，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老神仙神通廣大，從者如雲。求仙問道的、求丹問藥的、拜神祈福的，把漓山都要踏破了。
從老神仙在漓山修道，漓山上從無到有，建了廟宇、塑了金身，僕役遍地、道田千畝——當然，也靈應非凡。
直到當官的不敬神明，派人上山砸了道觀，若不是被信眾層層阻攔，怕是要把神明的金身都砸了。
老神仙震怒不已，把所有人都趕下山去，從那以後，便開始這異變的天象。
當官的說左道作法害人，點齊了兵馬要衝上漓山破廟伐山，沿途為泥石流阻住去路。
這是天意。
老神仙沒有現身，只來了兩個道童轉述了老神仙的法旨，「天意在我，我將入桂，七日後紫氣橫空，必償所願。」
到了今日，也才第三日，就已經天降冰雹，砸得哀聲不絕了。
漓山上燈火通明，老神仙正與徒眾飲酒，座下徒弟恭維道：「師父神通廣大，有此神威，不愁那狗官不就範。」
老神仙頭髮灰白，短須也已經灰白，但樣貌卻年輕，聞言笑道：「北邊在打仗，朝廷鞭長莫及，狗官自顧不暇，不想一想自己的後路，卻來得罪我，若不讓他一路叩拜到宮門前來，我決不罷休。」
徒眾只覺得風光無限，州城長官是何等尊崇，守城兵馬是何等威風，卻都如土雞瓦狗一般，敗於神通之下。
一時間連連附和，笑聲此起彼伏，整個漓山都洋溢著暢快的氣氛。
老神仙喝得面色發紅，又問道：「大兒可回來了？」
徒眾回道：「大師兄帶領人馬去桂州城外埋伏，要斷了狗官向外求援的路子，現在還沒有回來。」
「好，他向來心細，做事情我放心。」老神仙有得力幹將為他操持，心中更是暢快。
舉杯飲酒，廟中一時間觥籌交錯，歡聲不絕。
等興致過了，徒眾散了，老神仙被左右童子扶著進了寢室，還沒有從酒意中緩過來，就聽到耳後一聲輕笑。
「馮老，禍事到頭了，你竟然還有興致飲酒？」
老神仙心中一驚，連忙從榻上踉蹌著爬起，回身看去，就見一個極為美麗的女人坐在他的榻上，艷麗又詭異，像是一尊泛著青光的玉像。
他的神情一陣恍惚，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是你！」
他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但榻上女人臉色冷硬，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又並不相同。
「不對，你不是她。」他的臉上竟然顯現出一種失魂落魄來。
純婉儀心中清楚，這就是取巧過關的後遺症。
妖魔以聲色惑人，過了魔考不意味著一定能抵禦聲色犬馬，但沒有過魔考，就顯然沒有什麼抵禦能力。
非但如此，魔考之時的經歷反而成了他心中晝思夜想、戀戀不捨的巫山雲雨了。
儘管心中清楚，純婉儀還是覺得一陣噁心。
她重複了一遍：「馮老，你的禍事到了。」
綿延千里的紫電橫空飛渡，映得整座廟宇都露出紫色。轟隆雷響緊隨其後，把老神仙的酒意震得七零八落。
雷響如鼓響。
宮夢弼行走在灕水之畔，鼓響之後，續上的水聲和風聲便如琴簫合奏，交相呼應，別有生趣。
他在遠處看漓山，從下向上看，山上燈火輝煌，像是一顆夜明珠。
這顆夜明珠倒映在灕江之中，好似龍口銜珠，唾手可得。
宮夢弼並不忙著摘取這顆明珠，抬頭看向天穹，陰雲傾軋，層層堆迭，好似群峰亂嶂。
宮夢弼的目光在雲層中逡巡，卻沒有找到這件寶物的核心。
這並不是當下由神通道法召來的雲氣，而是久經祭煉的雲帛。不知道祭煉了多久，也不知道煉進去多少雲氣，才能顯現出這樣的神威，綿延千里而不絕。
風霜雨雪、雷霆冰雹，都隨心而發，因念而動。
若是用來調和水氣，收攝雨雲、化解乾旱，都是致仁之道。但此刻用來害人，也流毒無窮。
還因為本就是他人祭煉的法器，所以驅使雲雨的法訣並不能奏效，要麼將這件法器破去，要麼將這件法器收去。
若是破去，便要應對失控的千里雨雲，避免大地化作湖澤。若是收去，便要有能收攝此類雲氣的法器。
宮夢弼剛好有一件可以收攝雨雲的法器，剛好可以應對這樣的場景，他甚至明白若是他此刻出手，甚至能剛好觸發一段圍攻的劇情。
這場仗非打不可，但不能這樣打。
宮夢弼的衣裳下擺動了動，幾道煙氣或是化風而去，或是遁地而去，或是入水而去，而他本人則在漓山對岸的一個矮坡上靜候著時機到來。
直到深夜，一個渾身水氣的官員帶著兩個親隨騎馬來到了這個矮坡。
雨雲尚在，雖然夜裡沒有興風作浪，但連綿不絕的小雨還是已經把這三個人都浸透了。
當先的官員穿著一身便服，年歲不大，兩撇短須被雨水打濕，垂頭喪氣地貼在唇角，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見他下馬就往坡上沖，兩個親事官連忙跟著一同下馬，拉住韁繩，跟在他後面呼喊道：「知州，且慢些走！」
「黑燈瞎火、雨路濕滑，莫要摔了！」
留下一人保管三匹馬，其中身手更矯健的健步如飛，幾步就趕了上來，問道：「知州為何大半夜到這荒郊野嶺來？」
知州道：「我是夢到了救星來了。」
「救星？什麼救星？」那親事官正自疑惑不解，目光就忽然一凝。
荒郊野嶺，林子裡露出一點奇光，依稀露出幾個影子。
這一下便把二人都嚇得心臟幾乎都停住了，呼吸都停歇了。
等他們眼睛適應了奇光，便也看清了其中的人影。
其中一人身著赤色官服，官服上是蛟蟒之形，面貌有幾分兇惡，突眼環唇，不似人形。
另有幾人身著綠衣、青衣，衣冠齊整，雖屬官服形制，卻又與尋常官服不同。
那赤色官服不類人形者躬身行禮道：「我等小神，有幸上仙召見，但有吩咐，莫不相從。」
那幾個綠衣、青衣者也相應和。
他們對面便是上仙，還未見尊容，僅僅是一道影子，露出赤衫青袍，就有乘風欲去的仙真之感。
那上仙道：「漓山上有左道之輩，躲避天試入道修真，卻不體天心，不修德行，妄動真法，為禍人間。我將與之鬥法，需借山川為盾，灕水為刃。恐驚動各位尊神，故請相敘，未免驚擾，不肯放行。」
那赤色官服者垂首道：「上仙降服左道，豈敢阻攔，灕水願為上仙所用。」
那幾個綠衣、青衣也從而相應，報的卻是桂州城外幾座大山、幾片土地的名字。
上仙伸手取出一盒靈藥，如同裝著一盒月光，酬與諸神。
諸神相繼告退，那赤色官服者最後才走，走的時候目光看向了知州這個方向，道：「小神便先告辭，不打擾上仙待客了。」
眾神盡去，那上仙轉過頭來，道：「二位貴客已經來了，便請上前一敘。」
知州和親事官面面相覷，小心翼翼走了過去，離那奇光近了，便看見了上仙的真容。
果真是天上仙真，玉容仙資，含笑而視，便叫人心折。
知州上前鞠躬道：「上仙，還請救我桂州城百姓！」
宮夢弼伸手把他扶了起來，道：「貴人怎麼來了？」
知州道：「是桂州城隍託夢告知。漓山上左道兇險，城隍亦避其鋒芒，只敢暗中託夢相助，令我們有驚無險到了這裡，這才得見仙真！」
宮夢弼道：「我本便要與那左道斗過一場，只是那左道亦有他人相助。欲戰而勝之，還要求貴人為我做一件事。此事非得貴人親為不可。」
「什麼事？」
「辦一場祈福法會。」
大火星西沉，西風正盛。
厲風如刀，掃過桂州奇山，發出來的不是風聲，是綿長的嗚咽。這是厲風吹過種種山穴、山隙發出來的聲音。
厲風從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玉筍、碧蓮的縫隙中穿行，這些可愛的玉筍、碧蓮便又好似化作倒插在地上的寶劍，劍風森寒，刺得人坐立難安。
沉沉陰雲壓下，蒼穹仿佛伸手可及。
桂州城人心惶惶，這種惡劣的天氣已經持續數日。
不是大霧彌天，就是大雨不休，到了今日，更是雞蛋大的冰雹鋪天蓋地的落下來，躲避不及的行人被打得頭破血流，傷亡慘重。人尚且如此，更不提家畜家禽、莊稼禾苗了。
城裡早就流傳著消息，是當官的不敬神仙，惹得神仙發怒，降罪於民。
漓山上有神仙，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老神仙神通廣大，從者如雲。求仙問道的、求丹問藥的、拜神祈福的，把漓山都要踏破了。
從老神仙在漓山修道，漓山上從無到有，建了廟宇、塑了金身，僕役遍地、道田千畝——當然，也靈應非凡。
直到當官的不敬神明，派人上山砸了道觀，若不是被信眾層層阻攔，怕是要把神明的金身都砸了。
老神仙震怒不已，把所有人都趕下山去，從那以後，便開始這異變的天象。
當官的說左道作法害人，點齊了兵馬要衝上漓山破廟伐山，沿途為泥石流阻住去路。
這是天意。
老神仙沒有現身，只來了兩個道童轉述了老神仙的法旨，「天意在我，我將入桂，七日後紫氣橫空，必償所願。」
到了今日，也才第三日，就已經天降冰雹，砸得哀聲不絕了。
漓山上燈火通明，老神仙正與徒眾飲酒，座下徒弟恭維道：「師父神通廣大，有此神威，不愁那狗官不就範。」
老神仙頭髮灰白，短須也已經灰白，但樣貌卻年輕，聞言笑道：「北邊在打仗，朝廷鞭長莫及，狗官自顧不暇，不想一想自己的後路，卻來得罪我，若不讓他一路叩拜到宮門前來，我決不罷休。」
徒眾只覺得風光無限，州城長官是何等尊崇，守城兵馬是何等威風，卻都如土雞瓦狗一般，敗於神通之下。
一時間連連附和，笑聲此起彼伏，整個漓山都洋溢著暢快的氣氛。
老神仙喝得面色發紅，又問道：「大兒可回來了？」
徒眾回道：「大師兄帶領人馬去桂州城外埋伏，要斷了狗官向外求援的路子，現在還沒有回來。」
「好，他向來心細，做事情我放心。」老神仙有得力幹將為他操持，心中更是暢快。
舉杯飲酒，廟中一時間觥籌交錯，歡聲不絕。
等興致過了，徒眾散了，老神仙被左右童子扶著進了寢室，還沒有從酒意中緩過來，就聽到耳後一聲輕笑。
「馮老，禍事到頭了，你竟然還有興致飲酒？」
老神仙心中一驚，連忙從榻上踉蹌著爬起，回身看去，就見一個極為美麗的女人坐在他的榻上，艷麗又詭異，像是一尊泛著青光的玉像。
他的神情一陣恍惚，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是你！」
他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但榻上女人臉色冷硬，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又並不相同。
「不對，你不是她。」他的臉上竟然顯現出一種失魂落魄來。
純婉儀心中清楚，這就是取巧過關的後遺症。
妖魔以聲色惑人，過了魔考不意味著一定能抵禦聲色犬馬，但沒有過魔考，就顯然沒有什麼抵禦能力。
非但如此，魔考之時的經歷反而成了他心中晝思夜想、戀戀不捨的巫山雲雨了。
儘管心中清楚，純婉儀還是覺得一陣噁心。
她重複了一遍：「馮老，你的禍事到了。」
綿延千里的紫電橫空飛渡，映得整座廟宇都露出紫色。轟隆雷響緊隨其後，把老神仙的酒意震得七零八落。
雷響如鼓響。
宮夢弼行走在灕水之畔，鼓響之後，續上的水聲和風聲便如琴簫合奏，交相呼應，別有生趣。
他在遠處看漓山，從下向上看，山上燈火輝煌，像是一顆夜明珠。
這顆夜明珠倒映在灕江之中，好似龍口銜珠，唾手可得。
宮夢弼並不忙著摘取這顆明珠，抬頭看向天穹，陰雲傾軋，層層堆迭，好似群峰亂嶂。
宮夢弼的目光在雲層中逡巡，卻沒有找到這件寶物的核心。
這並不是當下由神通道法召來的雲氣，而是久經祭煉的雲帛。不知道祭煉了多久，也不知道煉進去多少雲氣，才能顯現出這樣的神威，綿延千里而不絕。
風霜雨雪、雷霆冰雹，都隨心而發，因念而動。
若是用來調和水氣，收攝雨雲、化解乾旱，都是致仁之道。但此刻用來害人，也流毒無窮。
還因為本就是他人祭煉的法器，所以驅使雲雨的法訣並不能奏效，要麼將這件法器破去，要麼將這件法器收去。
若是破去，便要應對失控的千里雨雲，避免大地化作湖澤。若是收去，便要有能收攝此類雲氣的法器。
宮夢弼剛好有一件可以收攝雨雲的法器，剛好可以應對這樣的場景，他甚至明白若是他此刻出手，甚至能剛好觸發一段圍攻的劇情。
這場仗非打不可，但不能這樣打。
宮夢弼的衣裳下擺動了動，幾道煙氣或是化風而去，或是遁地而去，或是入水而去，而他本人則在漓山對岸的一個矮坡上靜候著時機到來。
直到深夜，一個渾身水氣的官員帶著兩個親隨騎馬來到了這個矮坡。
雨雲尚在，雖然夜裡沒有興風作浪，但連綿不絕的小雨還是已經把這三個人都浸透了。
當先的官員穿著一身便服，年歲不大，兩撇短須被雨水打濕，垂頭喪氣地貼在唇角，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見他下馬就往坡上沖，兩個親事官連忙跟著一同下馬，拉住韁繩，跟在他後面呼喊道：「知州，且慢些走！」
「黑燈瞎火、雨路濕滑，莫要摔了！」
留下一人保管三匹馬，其中身手更矯健的健步如飛，幾步就趕了上來，問道：「知州為何大半夜到這荒郊野嶺來？」
知州道：「我是夢到了救星來了。」
「救星？什麼救星？」那親事官正自疑惑不解，目光就忽然一凝。
荒郊野嶺，林子裡露出一點奇光，依稀露出幾個影子。
這一下便把二人都嚇得心臟幾乎都停住了，呼吸都停歇了。
等他們眼睛適應了奇光，便也看清了其中的人影。
其中一人身著赤色官服，官服上是蛟蟒之形，面貌有幾分兇惡，突眼環唇，不似人形。
另有幾人身著綠衣、青衣，衣冠齊整，雖屬官服形制，卻又與尋常官服不同。
那赤色官服不類人形者躬身行禮道：「我等小神，有幸上仙召見，但有吩咐，莫不相從。」
那幾個綠衣、青衣者也相應和。
他們對面便是上仙，還未見尊容，僅僅是一道影子，露出赤衫青袍，就有乘風欲去的仙真之感。
那上仙道：「漓山上有左道之輩，躲避天試入道修真，卻不體天心，不修德行，妄動真法，為禍人間。我將與之鬥法，需借山川為盾，灕水為刃。恐驚動各位尊神，故請相敘，未免驚擾，不肯放行。」
那赤色官服者垂首道：「上仙降服左道，豈敢阻攔，灕水願為上仙所用。」
那幾個綠衣、青衣也從而相應，報的卻是桂州城外幾座大山、幾片土地的名字。
上仙伸手取出一盒靈藥，如同裝著一盒月光，酬與諸神。
諸神相繼告退，那赤色官服者最後才走，走的時候目光看向了知州這個方向，道：「小神便先告辭，不打擾上仙待客了。」
眾神盡去，那上仙轉過頭來，道：「二位貴客已經來了，便請上前一敘。」
知州和親事官面面相覷，小心翼翼走了過去，離那奇光近了，便看見了上仙的真容。
果真是天上仙真，玉容仙資，含笑而視，便叫人心折。
知州上前鞠躬道：「上仙，還請救我桂州城百姓！」
宮夢弼伸手把他扶了起來，道：「貴人怎麼來了？」
知州道：「是桂州城隍託夢告知。漓山上左道兇險，城隍亦避其鋒芒，只敢暗中託夢相助，令我們有驚無險到了這裡，這才得見仙真！」
宮夢弼道：「我本便要與那左道斗過一場，只是那左道亦有他人相助。欲戰而勝之，還要求貴人為我做一件事。此事非得貴人親為不可。」
「什麼事？」
「辦一場祈福法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