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4章 1706『粗糙』的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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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4章 『粗糙』的征服

  但是漢斯是因為年輕沒經驗、沒見識,因而不能理解。

  可尼弗迦德的帝國陸軍元帥就是純粹嘴硬。

  「我提醒您言語謹慎,公爵閣下。」門諾·庫霍恩梗著脖子說,「如果您真有這本事,那還等什麼呢?想必全世界都等著宣傳您的豐功偉績……或者說滔天大罪呢!」

  這邏輯屬實還挺通順,於是門諾·庫霍恩就好像在跟藍恩經過了這麼一通始終讓他膽顫、絕望的對話後終於找到了這個人的破綻一樣。

  窮追猛打、死抓不放!

  「啊哈!說到底,您為什麼不這麼做呢?你終歸不能讓那匹馬一直跑這麼快對不對?你終歸還是……」

  門諾·庫霍恩的語速極快,並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透露出驚喜。

  但是說到一半,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因為藍恩始終都歪著頭,帶著微笑平靜的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個拿著木劍卻向全副武裝的國王炫耀不停的呆子。

  在這種目光下,還能心無旁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嘀嘀咕咕的人,實在並不多見。

  藍恩始終不急不躁,甚至在門諾·庫霍恩自己停下之後,還向他投以詢問的目光,意思是確認他說完了沒,如果沒有還可以繼續。

  而門諾·庫霍恩自己緊閉嘴巴之後,藍恩才再次開口。

  「庫霍恩,皇帝這個位置在你心裡可能很重要。但是在現實意義上……」藍恩聳聳肩,「在現實意義上,我殺了他又能怎麼樣?」

  藍恩的話就像是當頭一盆冰水澆下來,讓門諾·庫霍恩不知所措。

  「什……那可是皇帝!」

  「所以,皇帝又怎麼了呢?」藍恩的手指了指東邊又指了指西邊,接著說,「約阿希姆·德·維特和魯道夫·愛普·達西,這兩個蠢材不也計劃著要幹掉恩希爾?並且還鬧得挺大,幾近成功?」

  「我想,要是他們真成功了,皇帝這張椅子自然而然就會多出來一個適合坐上去的人。皇位這東西總是這樣,總有人適合坐上去,跟自動刷新似的,不是嗎?」

  說實話,門諾·庫霍恩還是適應不了這個消息。他知道皇帝想要找到,並且娶了那個辛特拉的女王,這件事被尼弗迦德國內的許多大貴族視為嚴重的侮辱。

  但他沒想到竟然會已經鬧到兩個大貴族要聯合政變的地步了。

  可軍事調動終究是事實,事實則能揭露真相——一切正如藍恩所說。

  「殺了一個皇帝就會蹦出來另一個皇帝來宣稱自己的繼承權,有繼承權的殺光了不也還有簒奪者?恩希爾之前不就是一個?」

  獵魔人隨意的說著在尼弗迦德境內可能要死人的話。

  「就算是皇帝都死絕了又怎麼樣?只要尼弗迦德還是奴隸制,還在從行省和附庸國吸血來壯大自己的手工業、銀行業,那麼尼弗迦德就還是尼弗迦德。」

  不改變經濟基礎,光殺皇帝有個屁用?

  用來嚇人?

  可是走私、盜獵……種種罪行的懲罰也都是死刑,從古至今乾的人少了?

  殺頭的買賣多的是人干,只有讓一個買賣變得賠錢,才會沒人干。

  藍恩對此的認識十分清醒,或許這世上都沒幾個人能比他更清醒。畢竟他所經歷的教育,講過關於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是怎樣的關係。

  而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人,對於王權、王室、王者,都有著幾百上千年的深厚濾鏡,他們不能想像沒有國王的國家該怎麼存在,人民該怎麼生活。

  「而且你可以放下心,庫霍恩。」藍恩重新把手抱在胸前,「我不會亂用暴力,也不會頻繁的宰掉多少皇帝國王。」

  「為什麼?」

  門諾·庫霍恩脫口而出。縱然現在他心亂如麻,但還是下意識的不理解,為什麼有人在擁有如此力量的時候竟然會自我克制的不去使用。

  「為什麼?」藍恩微笑著重複一遍,「因為我想讓尼弗迦德的商人協會,讓那些『真正的尼弗迦德人』勇敢一些啊,庫霍恩。」

  「他們必須勇敢一些,必須堅定一些……這樣才好讓我完全的、乾淨的擊潰他們。」

  藍恩微笑著,可門諾·庫霍恩總覺得這笑容像是在……磨牙吮血!

  「商人協會、真正的尼弗迦德人,這群傢伙都是牆頭草、軟骨頭,這你總該認同吧,庫霍恩?」

  如果從別人嘴裡說出來這話,門諾·庫霍恩會讓那人走遠點,死的時候血別濺在自己身上。

  商人協會是尼弗迦德帝國不可忽視的巨大力量,由此也可以說它是能夠左右世界的巨大力量。

  而『真正的尼弗迦德人』,則是指在尼弗迦德帝國傳統疆域內世代生活的人口。

  從新行省和新附庸國得到的原料、勞動力。大多都會運往這些地方,讓這些地方的手工業、工商業得到充沛的支持和成長。

  數量龐大的近衛軍團拱衛的也是這些地方。

  擁有如此龐大的力量,誰敢說這些人和商人協會是軟骨頭?

  但是在藍恩的敘述下,門諾·庫霍恩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什麼。

  在簒奪者奪取恩希爾陛下父親的皇位時,似乎他們還挺順從。在恩希爾陛下回國復辟後,他們似乎也挺順從。

  ……這還真是軟骨頭。

  「我並不怕跟尼弗迦德人硬碰硬,庫霍恩。我同樣欣賞你們敢於面對我的勇氣。但那些人不一樣。」

  藍恩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當我真把他們嚇著之後,他們會飛快的向我跪下,向我訴說他們寶貴的忠誠……他們會投降。」

  「投降了就是俘虜,就該受到懲罰和安置,但是卻不能再像是對待敵人一樣對待他們。」

  「但是我們都知道,那些人並不會被懲罰和安置所困住,他們有的是法子和門路再次崛起、壯大。」

  「接著在他們口口聲聲說忠誠的時候,他們會像是現在纏繞在尼弗迦德帝國身上一樣,纏繞在新世界上。繼續寄生,截留營養、得到庇護。然後死性不改,大吃四方。」

  「就像是殺不死也殺不完的蟑螂,占據了屋子裡不怎麼可見,但確實是大部分面積一樣。」

  「我不是恩希爾,庫霍恩。我不是你們偉大的皇帝。」藍恩此時的微笑已經從玩味變成了譏諷,「我不想擁有一個蟑螂、寄生藤蔓占據了絕大多數空間的國家。」

  「平時看著像是屋子裡的主人,但其實一舉一動卻都得徵求那些蟑螂和寄生藤蔓的意見,要向他們妥協、照顧他們的利益。這才能維持著屋子不倒。」

  「所以,我需要他們勇敢一點,堅定一點。」藍恩攤攤手,「同時也要他們明白,我這兒收俘虜,但不會收他們那種俘虜。」

  藍恩心裡很清楚,如果自己展現出無可比擬的暴力,還有『一丟丟』適當的寬容,那麼尼弗迦德帝國將在短時間內崩塌。

  畢竟誰能指望屋子裡的蟑螂和寄生藤蔓對這間屋子有忠誠心呢?

  聯繫一下藍恩所見的【記憶深潛】,在星際戰士的記憶中,他們大多也就是用這樣的方法來拿下一顆星球。

  可說是『拿下』,真拿下了嗎?

  在一個星球上以無可匹敵的暴力清除他們的武裝力量,接著接受投降統治者的跪地迎接。

  統治者宣誓效忠於人類帝國,並且按時交稅,然後就……沒了!

  這就叫征服了!

  其餘一切不變,這顆星球就算是併入人類帝國在廣闊星海間的疆域了。

  這種行動模式不能說是粗糙,藍恩也從沒見過帝皇之子們幹過什麼『糙活兒』。

  這群星際戰士就算是最微小的工作,都秉持著完美的理念去完成。

  但是完美歸完美,幹得漂亮歸幹得漂亮。可是卻顯得太趕、太急、時間太緊。

  以至於根本沒時間進行後續的微操,真就是打下來了就不多管了。

  這樣的手段,就算是帝皇之子們,又能有多少發揮空間?

  藍恩知道這種情況的原因,因為【記憶深潛】中的大遠征,確實是太趕了。每個人、每個星際戰士都像是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樣,在星河之間緊趕慢趕搶時間。

  這是帝皇的命令。

  但是現在天高帝皇遠,他又沒有別的星球要趕著去征服、完成KPI。那麼,『粗糙』的征服就讓他感覺十分不對了。

  這不僅讓他感覺不爽,明明能做好的事卻辦得那麼粗糙。還讓他覺得這麼做是不負責任。

  門諾·庫霍恩此時一言不發。

  他心裡給自己的定位始終是軍人,因此藍恩對於帝國整體的評價,他聽過之後不多做評判,也不太關心。

  他關心的始終是藍恩給他提的要求,畢竟這是明確要他完成的任務。

  近在咫尺,說是幾天內趕到就能在幾天內趕到,然後把皇帝的腦袋從脖子上擰下來!

  另一邊,答應藍恩的要求,在未來的幾年乃至十幾年內,承受軍事威權坍塌、各個行省和附庸國將要風起雲湧的波瀾。

  兩個選擇,此時都在藍恩一高一低抬著的兩隻手上,展示在門諾·庫霍恩眼前。

  帝國元帥痛苦的閉上眼睛。

  根據藍恩剛才所提出的,他對尼弗迦德皇帝恩希爾的了解,那是個對於輕重緩急的判斷十分敏銳,且下判斷的時候乾脆果斷的人。

  那麼皇帝會怎麼選,門諾·庫霍恩心裡其實已經有數了。

  他其實也很了解自己的皇帝陛下。

  「看,庫霍恩。」獵魔人此時輕笑著說,「這事兒說到底沒那麼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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