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9章 1941無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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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9章 無信者

  自從揭露了日蔭城主馬雷·馬雷,身為猩紅腐敗信徒的身份之後,藍恩就跟談話中所強調的一樣。

  對於馬雷·馬雷本人,還有日蔭城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

  他按照跟馬雷·馬雷之前的約定,開始治療城中那些身受重傷、飽受折磨的受害者們。

  仿佛就壓根沒有發現馬雷·馬雷的真正信仰一樣。

  藍恩的這種做派也讓馬雷·馬雷自己都懵了。

  畢竟他雖然信仰猩紅腐敗、信仰瑪蓮妮亞,但是出生成長的地方都是正兒八經的黃金王朝之內,黃金樹下的亞壇高原。

  這種信仰氛圍濃厚又純淨的地方,像藍恩這樣見了異教徒,跟沒事兒人一樣的情況屬實罕見。

  褪色者應該是堅定的黃金律法信仰者才對吧?

  他就沒有一點兒要剪除異教徒和異端的責任感和憤怒感嗎?

  但是交界地人應該理解不了藍恩。

  他們甚至應該沒法理解『無信者』這個概念。

  畢竟在他們的世界裡,信仰是整個世界的必需品。所有人就像是魚生活在水裡、動物生活在空氣里一樣,生活在充斥著信仰的氛圍里。

  這個世界,神祇和律法一旦確立,立刻就能覆蓋整個世界,在世界運行的底層原理上勾勒出自己的色彩。

  於是世界上的一切現象也都隨之發生改變。

  就衝著這一點,信仰也應該是這個世界最基礎的意識形態。沒人能脫離這個基礎進行思考和生活。

  自然就沒有所謂的『無信者』。

  就算是強調邏輯、數學原理的【黃金律法基本主義】,也只是在尋求對於黃金律法開闢出另一個側面理解角度而已。

  而信仰這個東西,它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基本就是要求信徒帶著侵略性和濃重敵意地去攻擊異見者,具有非常排他性的。

  整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所以不管是馬雷·馬雷,還是當時也在談話場景中的梅琳娜,一時之間都對藍恩的這種『不在乎』感到不可思議。

  ——竟然能有人對眼前的異端信仰和異教徒,一點敵意都沒有的嗎?

  這實在是超出了交界地人,乃至是這個世界的人們的習慣和認知。

  但藍恩就是真不在乎。

  說不會針對馬雷·馬雷做什麼就真不做什麼。

  畢竟藍恩已經從剛來到交界地時還人生地不熟,只覺得黃金王朝和黃金律法豐饒無比、秩序井然的外鄉人。

  變成了現在黃金律法崩潰的巨大變故之中,他各個環節或多或少竟然基本都參與了一下的當事人。

  獵魔人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已經刷新了不止一波。

  藍恩知道,這裡不是什麼『秩序和理性接近於故鄉世界現代化中國』的神代王朝。

  相反,這裡的秩序和理性全都建立在名為信仰的根基上。

  一旦信仰出了差錯,其餘的一切社會秩序就全都將褪去超凡力量那華麗的掩飾,恢復成最原始的樣貌。

  藍恩見過被克雷普的【黑鍵】射殺的黑刀刺客,那副被猩紅腐敗殺死的屍體簡直慘不忍睹。並且非常噁心腐臭。

  但是,如果按『小木頭』的說法,猩紅腐敗所代表的力量,是生命的衰亡和之後的再起。

  那麼這其實完全是正常表現。

  生物體死亡後被微生物、真菌分解時的場面,本來就該這麼噁心、這麼惡臭才對。

  在藍恩眼裡,這反而算得上是非常自然的一環。

  藍恩對於黃金律法並不崇拜和信奉,對於猩紅腐敗也並不畏之如虎。

  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的這副模樣在交界地人看來究竟有多異常。

  「梅琳娜,幫我把那一袋子處理好的落葉花拿過來。」

  此時,獵魔人正在幫之前埃隆梅爾手下的受害者們處理傷勢。

  這些傷看著血肉模糊一片狼藉,還怪嚇人的。但其實對藍恩來說不算難處理。

  畢竟埃隆梅爾在犯案的時候,出於他自己的惡趣味,很喜歡用鐵棘去折磨受害人。

  但是這種器具其實不太容易帶來深刻的傷害,反而只是在痛覺上折磨人而已。

  所以在藍恩手中,這些雜亂狼藉的傷痕被他一一理清,並且以手術的方式進行修整。

  去除被鐵棘絞碎的碎肉、爛肉,讓傷口和皮膚平整下來,接著再一項項的進行後續處理。

  在這個過程中,最重要的其實是止痛藥或者麻醉劑的獲取。

  畢竟這些黃金樹之民死不了,只是被鐵棘所折磨的痛苦始終都在他們的神經上揮之不去。

  幾天下來,藍恩已經看見好幾個人已經瘋了、傻了。

  披著寬大斗篷的少女從身後靠近,她在地上拽著一個鼓脹的包裹走來。

  那裝著干制落葉花的大麻袋快有她半個人大小了。

  因為體型的關係,雖然梅琳娜幹活兒挺麻利,但是拽起來依舊有點笨拙。

  可是這種笨拙跟她那始終淡漠冷靜的臉一搭配起來,就很是有了種反差的萌感。

  麻布跟地面的摩擦聲中,梅琳娜將大袋子拽到藍恩身邊,接著自然而然就走到了獵魔人的另一邊,拿起了剛才沒用完的研缽,用小石杵繼續搗著裡面的藥材。

  藍恩則也非常自然,就伸手往旁邊捏了一把梅琳娜剛拽過來的落葉花,稍微掂量兩下,就扔進了眼前沸騰的藥水坩堝里。

  日蔭城中本來存的具有麻醉功能的藥劑,還有調香師們的香藥,早就已經用完了。

  藍恩不得不找另外的藥材組成路線,去新研發一種麻醉劑,來暫時安撫那些受傷的人。讓他們不至於被痛苦折磨的壞了腦子和精神。

  不得不說,墮落調香師們雖然從治病救人的醫生、學者,墮落成了癮君子一樣的東西。但是他們的墮落也確實帶來了更多的研究數據和進展。

  光是他們從未進行過鍛鍊,靠吸食香粉就把自己的身體和反應力提升到職業士兵的水平,這些墮落調香師的研究就能看出來是有些水準的。

  藍恩吸收了這些人的研究成果和調香筆記。感覺可以在獵魔人的魔藥、煎藥配方上做出改進和增強。

  坩堝底下的火焰在躍動,房間裡只剩下了藥水的咕嘟聲,還有梅琳娜手裡研缽研磨的聲音。

  安靜又平和。

  「你對歐赫的【氣】的技術不感興趣?」

  難得的,梅琳娜在一片沉靜的氣氛中率先開口,手上的研缽不停,身子也不轉動,就跟背後的藍恩說起了話。

  「我見你只讓絨布球和麒麟看守他,卻沒有去提審他的意思。對你這樣的戰士來說,遇見了新奇的技術竟然不去了解、學習,不太正常。」

  梅琳娜沒有轉身回頭,藍恩也沒有。

  「那不過是一種對體內生命能量的控制方法而已,本質上其實跟我之前學過的一種技術差不多。就像這樣。」

  說著話,藍恩抬起了一隻手,上面在『嘭』的一聲輕微爆燃的動靜里,冒出了淺紅色的鬥氣光焰,隨即又消失不見。

  「也就只有那一手遠程控制物體的技術比較有意思?但是為了那份技術,要重頭學習歐赫【氣】的體系,付出的精力和收益就有點不值當了。」

  說起來,淺紅色的鬥氣光焰,在這個世界裡竟然也能精準對應上『紅色的力量與生命相關』的常識,還讓藍恩挺意外的。

  在這過程里,兩人都依舊在幹著自己的手上的事。梅琳娜在研磨,藍恩則是拿著勺子攪拌坩堝里的藥劑。

  兩人的言語平常卻又自然。

  這個被藍恩用來開發新麻醉藥劑的房間本來是日蔭城的一間倉庫,地方不小。

  但是他改造成工作檯的地方,占地卻並不大。

  因此獵魔人和梅琳娜站在一起,談話之中竟然有點兩個人在廚房裡幹家務活兒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這種安靜和平和之中,似乎就連梅琳娜那一張大部分時間都淡漠又平淡的臉,眉眼之間都略微柔和、緩和了一些。

  藍恩手中的勺子,在坩堝里發出剮蹭鍋底的聲音。

  他又順口問了一句:「不過聽你的說法,你好像對厲害的戰士該是什麼樣很了解。你認識這種人物嗎,梅琳娜?」

  少女手裡的研缽,動作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

  也在這一瞬間,她眉眼中稍微有了些苗頭的柔和與平緩,驟然僵了一下。

  「算是認識……幾個吧。」

  「哦?」藍恩來了興趣,但依舊沒有轉身回頭,「什麼水平?騎士團的騎士長?還是知名騎士?【古龍騎士】、【鐵棘】這種?或者跟褪色者差不多?」

  「應該……更厲害一些。」

  梅琳娜的聲音輕柔又飄忽,這會兒背對著她,藍恩都有種自己是在跟火焰世界之中的人,或者亞楠獵人說話的錯覺。

  但是跟這種語氣說話的人接觸多了,雖然他們的語氣聽起來都輕忽到幾乎沒有聲調起伏,可藍恩還是可以辨別出其中情緒的。

  「你不想多談?」

  「……」

  藍恩乾脆的問話沒有得到回應,但他卻點點頭:「那就不談。」

  原本眉眼間又有些僵硬的梅琳娜,這時候才無聲的轉頭看了看他,接著又立刻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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