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2章 2144.口哨悠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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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曾經預訂的史凱利格國王的城堡,凱爾艾胡的地下都不止有一層。

  但是,層數在現今沒有意義。

  人數在現今也沒有意義。

  當藍恩從門口守門的那個海盜的下齶腮幫子下摸到魚鰓,並且有了熟悉的感覺之後,他就不可能留手了「噗。」

  火焰陡然燃燒起來,藍恩收起了伊格尼法印的手勢,將地上角落裡的油布火把拿起來,插到旁邊牆壁上預留的插槽里。

  火把看上去已經不用很久了,火光在搖曳之中提供了黯淡的照明。

  總算是讓陰沉黑暗的地下有了些光亮。

  只不過陰影濃重,且不停閃爍。在視覺上恐怕還不如純粹的黑暗能讓人安心。

  「哢嚓哢嚓。」

  藍恩在走動之中,他的靴子踩踏著地面,發出了碾碎冰渣的動靜。

  這並不是幻覺,而是確實地面上堆積了太多的「冰渣』。

  藍恩的鼻息,在火光下都變成了肉眼可見的白煙。

  地面上冰冷的半固態血液反射著火光,有了種黏膩的質感。

  藍恩一邊走,一邊點燃那些尚且還能用的火把。

  時不時地,他會用腳尖踢開路上的一些碎塊,那些碎塊在地面上滑動著滾開,也發出了某種冰塊在地上滑動碰撞的聲響。

  而在火光的掩映下,偶爾能依稀看見,那些所謂的「碎塊』,其實是被凍傷、砸碎了的某些肢體。海洋生物的肢體、人類的肢體,又或者兩者混合而成的扭曲變異肢體。

  【靈火】的冰冷非同一般,在纏裹靈火的刀刃砍進體內之後,將身體逐漸凍硬。

  最後可能幹脆就能凍裂。

  積累到了一定程度之後,敵人自己想要運動身體的動作,都可能讓自己崩碎開來。

  得益於此,在廝殺之後,場面也並沒有變得多麼「奔放』。

  被降溫的血液粘稠度大大提升,就算是切斷動脈之後灑出來,也往往沒能噴多遠。

  更多則是在經受【靈火】的炙烤之後,在後續的某一次斬擊後,身體被凍碎成一塊一塊。

  靈火帶來的低溫讓氣味分子的彌散也變得緩慢,氣味甚至比藍恩剛進來的時候還要好了點。但是火光閃爍、黑暗幽深,整個地下空間看起來依舊難免讓人繃著神經罷了。

  只不過獵魔人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工作環境。

  藍恩背對著深重的黑暗,甚至開始在一片殘骸之中尋找線索。

  他在第一層的一張餐桌上發現了一張紙條。

  說是餐桌,並且上面也有用餐的痕跡,但是在藍恩的眼中,那一桌子的東西與其說是吃食物,不如說是在吃食物上長著的蛆蟲。

  獵魔人從蠕動的如同米飯堆一樣的蛆蟲之中抽出了那張紙條。

  「留意落難的船員、獨行的旅人、喝醉的戰士。把他們帶給我,帶到地窖里。古神渴望著鮮血。」古神、鮮血……

  當目光看到這兩個詞的時候,藍恩幾乎有了種既視感。

  但是好在,被他囚禁在身光之內的古神噩夢,已經在幽影地的神之門前,跟米凱拉牽扯到一起,被藍恩擺脫了。

  不然藍恩甚至感覺,那東西都要在他身體裡鬧一鬧。

  根據紙條上的線索,藍恩在地下一層殺光了目之所見的所有生物之後,立刻毫不停留的下到了更深處。也就是眼下的所在。

  藍恩點燃了七八根火炬,這讓這處地窖好歹明亮了不少。

  眼下的地窖,其實並不多大。

  也就是三四百平方的面積罷了。

  越過被藍恩斬殺,堆成一座血渣小冰山的敵人殘骸之後,是一條甬道長廊。

  長廊左側是山石牆壁,右側則是依次排列開來的好幾扇監牢門。

  藍恩從近到遠,依次到監牢裡面看了看。

  第一個監牢之中,藍恩的臉色凝重。

  因為這座監牢很特殊。

  藍恩現在打進來的地方,說是地下的地窖,但是因為整個凱爾艾胡城堡建立在一個面積並不算大的島上,山石嶙峋,高低差異。

  這導致城堡的這邊地下的一部分,其實算是在山裡,山體的半中央。

  而這座監牢,打開門之後本該對著的那堵牆完全不存在。

  完全是一間直接從山體懸崖上,開向外面海面的一個半封閉房間。

  一具侏儒的屍體躺在監牢地面上,他不協調的身體比例和內部骨骼姿態表明,這人是罹患侏儒症的人類,而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侏儒、矮人、半身人。

  這種半開放式的牢房,正常人在這兒肯定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雖然牢房缺了一整面牆,但是牆外直接就是懸崖和洶湧的波濤,下去就相當於直接死刑。

  但是這種直接連通外界的環境,卻讓藍恩感到一陣難辦。

  唯一值得放鬆的就是,這個牢房之內,並不像是外面的地下空間一樣,充斥著那股黏膩難纏的海腥味。雖然這房間直接朝著大海開了牆。

  並且地上這具侏儒症患者的屍體,雖然死亡時的表情看起來驚恐又絕望,但是在藍恩的視角里並沒有發生任何變異。

  這或許說明,藍恩之前最為擔心的「污染外流』問題,並沒有通過這個半開放式的牢房而發生。藍恩轉身離開,前往下一個牢房查看。

  牢房同樣是面朝大海的半開放式結構,只不過相比於戈壁那個侏儒症患者的「安詳』,這處牢房就要刺激多了。

  在牢房之中有一張靠著側牆擺放的木桌,木桌上則有一個像是擺在上面接受屠宰一樣的男人。血液、皮膚上的髒污、臟器破損後外流的內容物……

  各種東西讓他和整張桌子都一片狼藉。

  在他的胸口上,用匕首釘著一張紙條。

  藍恩審慎的走近了看。

  以他對人體結構的認識,還有由武藝經驗而來的對人體動作限度的認識。

  基本能確認,這人身上的所有傷口,乃至是釘到自己胸口上的這張紙條……全都是由他自己動的手?!「正常人,不可能在自殘到這種程度之後,還維持著動作的準確性。」獵魔人低聲自語著自己的判斷。「邪教徒的自我獻祭?你就是盤踞在凱爾艾胡的海盜頭子?還是被控制?又或者……」

  同時藍恩伸出手去,將那張紙條從那人的胸口匕首上拽了下來。

  紙條被匕首的刃口切開了點,還沾著屍體上的血污。

  但這些,都並不影響。

  因為那張紙條上,就只有一句話。

  或者說……一句禱言。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藍恩並不認識這一句話,這並不是他所會的語言。但是莫名的,在這句話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懂了。

  「在那拉萊耶的宅邸之中,克蘇魯正候汝入夢。」

  在這一瞬間,藍恩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呼吸沉重。

  半開放式牢房之外的海浪聲似乎一下變得悠遠而模糊。

  但是他剛才在這地下空間之中所留下的殺戮痕跡、那些畸變的人體、那些人體的殘骸、那些聚集又流散的血液、那些血液所勾勒出的似乎蘊藏規律的圖紋……

  這些畫面卻不受控的閃回在他的腦海之中,並且似乎是想要刻在他的腦子裡一樣,印象越來越深!紙條「嘩啦』一聲輕響,從藍恩的手指間滑落。

  與此同時,在牢房之外的甬道走廊里,從藍恩剛才走來的方向,一陣悠揚卻又讓人不安的口哨聲,漸漸靠近。

  「咻咻咻~」

  口哨聲越來越近,漸漸還凸顯出了悠閒的腳步聲。

  最後「啪』的一下,剛才被藍恩順手帶上的牢房門被一把推開。

  這聲突然的動靜似乎也從那些抹不掉的畫面里驚醒了藍恩,他猛地回頭,卻見到一個「熟人』,正非常自來熟的走進了牢房之中。

  「咱們有多久沒見了,藍恩?五年?六年?你腦子裡不是有個計算機嗎?提醒我一下?」

  來人穿著樸素利索,面容普通,頭上的頭髮剃的很短,能看見頭皮但並不是禿頭。

  斜挎著一個單肩包,像是鄉間稅務員一樣,裡面塞著一卷又一卷的文件和契約。

  牢房外的月光灑在海面上,又經由海面和浪濤傳遞進牢房裡。

  在這月色之下,藍恩冷峻而美麗的身體、臉龐,高貴的簡直不像是凡人。

  但是此時此刻,獵魔人面對著一個尋常且普通,好似鄉間稅務員的男人,卻已經徹底讓臉上再沒有任何一點表情。

  「剛特;歐迪姆。」

  藍恩的嘴唇翕動,冷淡的吐露出一個名字。

  「正是在下!」

  對方卻好像十分熱絡且感慨。

  「我腦子裡確實有個計算機,但是請原諒,」藍恩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這個「熟人』,「我一直努力往自己不要記得關於你的事情。」

  「可以理解。」剛特;歐迪姆通情達理,笑容親善,「畢競咱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沒能談攏啊。不愉快的經歷誰想記得呢?」

  「但你這次又過來了,並且如果我沒記錯,你是主動過來的。」

  藍恩看著對方,似乎想起了什麼,篤定的說道。

  「那條送我到史凱利格的船,那個跟我談價錢,後來又消失不見的大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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