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5章 2157.我在殺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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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後十字路口處的旅店空空蕩蕩,因為被灰林鵠命令留下來監視的人不准當地人和旅行者進門。他們大吃大喝了好幾天,此刻正坐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空氣中瀰漫著夏季里即便開門開窗的旅店依舊常有的臭味汗、貓、老鼠、鞋子、松木、樺木、油脂、爐灰、濕衣服和蒸汽的味道。

  照舊,他們之間在喝了幾杯之後開始叫嚷著咒罵起自己的工作,還有不在此地的上司。

  「這差事真是爛透了。」一人無精打采的罵道,也不知道這話說了有幾十次還是幾百次,「哪怕讓咱們去林子裡跑跑馬也好過在這裡乾等著!」

  「得了吧,」另一人卻反駁道,「外面有蚊蟲,卻沒有井裡冰鎮過的伏特加,還沒有女人。」說著,他往路過的酒館女招待的屁股上狠拍了一下。

  女招待驚叫一聲,但那聲音里其實沒什麼感情,明顯帶著冷漠。

  這是個干久了的女招待,她們往往能從工作中找到竅門:如果客人拍你或者掐你,那你最好配合著叫一聲,客人們喜歡這套。

  從這四個人來到這村子的第二天開始,他們就對酒館裡的兩個女招待動手動腳。

  旅館老闆不敢吭聲,女孩們則懶得抗議。

  因為據她們的生活經驗,她們的反抗反而可能引來變本加厲的粗暴對待。因此,明智的做法是等他們自己厭倦。

  「這都怪那個法爾嘉。」那人從女招待的屁股上無趣的收回手掌,「要我說,她應該已經沉屍在沼澤里了。這過去幾天了?指不定屍骨都被啃完了!」

  「同意!」另一人附和道,「我看見灰林鵠的星星飛鏢劃開了她的大腿,那口子看著就夠深的。血流起來能堆滿靴子,她還一路顛簸騎馬,跑到這兒的時候咋可能還活著?」

  最後一人搖頭:「不管她活著沒活著,我都他媽的受夠了!好歹有點事兒干也好,隨便什麼事兒!這兒的酒喝起來像馬尿!」

  但就在討論越發激烈,在酒精的刺激下也越發不堪入耳、讓人心驚膽戰的時候。

  「吱呀』一聲,酒館那扇能從木板拚接處透光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陣來自外界的新鮮空氣,暫時捲走了屋子裡的一陣煙氣。

  四人還沒來得及回頭,看見推門進來的人影,就先聽見了酒館外面院子裡的聲音。

  那是一匹良駒在踩踏泥地,同時鼻孔噴氣的聲音。

  在這小村子裡,可不會有這麼好的馬!

  幾乎只在一瞬間,四個人的眼中同時露出凶光,並且回頭看去!

  「啊哈!」

  剛才還在喊著「好歹找點事情做』的男人,此時嘴裡歡呼著站了起來。

  但是在他旁邊,卻有人面色慘白:「法爾嘉!是法爾嘉的鬼魂回來了!她不可能還活著!」「去你媽的鬼魂!」有人反駁道,「抄傢伙!快抄傢伙!哈哈,法爾嘉!你沒料到我們會在這兒守著你吧!怎麼樣,受不了野外的潮濕和飢餓了?」

  「灰林鵠會給咱們一大筆賞錢!咱們這是走大運了!」

  而走進來的那人,腳步輕緩如貓,卻又無比沉穩。

  「那看來我們一樣,」希里塗上了黑色眼影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我也走大運了。」

  酒館之中一時之間寂靜無聲。

  兩個女招待早就心明眼亮的後背貼牆,站在了最邊緣的位置,生怕自己的身體不夠薄一樣,還提著氣吸肚子。

  而酒館老闆則因為位置比較尷尬,但又更有經驗。

  他無聲無息的蹲了下去,蜷縮在桌子之下,雙手緊緊抱著一根桌子腿,頭埋在臂彎里。

  在這種姿勢之下他什麼都看不見,也什麼都不想看見。

  他緊緊抱著桌腿,他抱著自己孩子時候的力道也就這樣了。

  即便桌子在後來被撞得跟其他家具一起移位,他也死活不鬆手。

  四周傳來迴蕩的叫喊聲、沉重的腳步聲、命令聲、叫喊和咒罵聲,還有金屬碰撞聲。

  空氣里有劍刃被快速且兇狠的揮舞起來的聲音,呼呼作響。

  酒館老闆一輩子已經見過不知道多少次酒館鬥毆和殺人了,他很清楚,這就是正常的劍刃破空聲。但就是因為這四道劍刃破空的聲音太正常,才顯得另外一道有多麼不正常!

  那聲音短促、輕忽,卻又尖銳到嚇人!

  就像是在一場大風之中,驟然插入了一點飄忽、輕盈,卻又詭異的清晰的骨笛聲一樣!

  頭埋在臂彎里的酒館老闆只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間。

  緊接著,有人砸在了桌面上,連帶著桌子、老闆一起滑動了老遠。老闆感受到了一股熱血潑灑在臉上,頓時尖叫了起來。

  桌面上那人發出了駭人的叫喊,同時四肢甩動,像是想要抓到任何能觸碰到的東西,鮮血狂涌不止。酒館老闆被胡亂揮舞的肢體打了一拳在眼眶上,眼睛陡然一黑。

  正在尖叫的女招待倒吸一口涼氣,沉默片刻,喘了一會兒,又用更加響亮的聲音尖叫起來。有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剛剛擦過不久的松木地板再次濺上鮮血。

  那人的側頸上,一道纖薄的傷口正隨著他下意識的吞咽動作,而開合得像是嬰兒的嘴唇。

  剩下的兩個人,此時站在一起。

  局勢的變化快到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產生害怕的情緒。

  希里在他們兩人共同構建起的防線面前,輕盈靈活得像是一道灰色的影子。

  她只是輕盈地一躍,竟然就直接跳了離地兩米半還要多,半空之中可就沒有防禦能攔住她了。「吡』的一聲銳響,一個人被一劍劈到了臉上,慘叫著倒地。

  但他倒地的過程中,同樣出於本能的四處亂抓,牽扯了身邊的同伴也失去了平衡。

  那最後一人踉蹌一步,手扶向身邊的桌子,維持平衡。

  但也就是這一步的時間,在他身後,希里同樣已經落地了。

  這導致那隻手剛剛按在桌面上,就在一陣劍光之中噴出鮮血,肢體與身體分離開來。

  在這時候,那人舉起了自己的斷肢看了看,又看了看留在桌面上,還在神經質的顫抖的手掌。突然間,他崩潰了。他重重地坐到地上,仿佛踩到肥皂滑倒了似的。他開始慘叫,聲音像野狼一樣悽厲而尖銳。

  酒館老闆蹲伏在桌板下,渾身浴血,花了片刻功夫來聆聽這悽厲的二重奏。

  酒館女招待的尖叫聲混雜著最後一個生者的不可控慘叫。

  女招待首先沉默下來,以一聲驚呼結束了不似人聲的尖叫。而那人也隨即陷入沉默。

  「媽媽,」他突然開口道,語調清晰,神志清醒,「媽媽……我……這是……我究競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你要死了。」臉上有疤的女孩說。

  酒館老闆僅存的頭髮都豎了起來。為了防止牙齒打顫,他咬住了自己的袖子。

  那人最後只發出了最後一聲艱難吞咽的聲響,就再沒動靜了。

  周圍一片寂靜。

  「你幹了什麼……」沉默中,酒館老闆呻吟道,「你都幹了什麼啊,小姑娘……」

  「我是個獵魔人。我在殺怪物。」

  「我們會被絞死……他們會燒掉整個村子和這間旅店!」

  「我在殺怪物。」她重複一遍,語氣好像突然帶上了驚訝,或者說,猶豫。

  酒館老闆呻吟一聲,接著發出啜泣。

  兩個女招待挪動腳步向著門外走去,繞過了地上那些屍體。像是生怕晚了一步。

  希里木然地站了一會兒之後,將自己的長劍擦拭乾淨,收回劍鞘,朝著外面走去。不一會兒,凱爾派雄健的馬蹄聲就擦著泥巴路跑遠了。

  沼澤里傳來報喪女妖哀傷的號叫聲。距離雖遠,但比先前已經近了許多。

  維索戈塔躺在地上一一他下床時摔了一跤,驚恐地發現自己站不起來了。他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讓他無法呼吸。

  他已經知道女妖的呼號是在預示誰的死亡了。就算經歷了這一切,他心想,生命還是如此美好。「諸神啊……」他輕聲說,「我知道我並不信仰你們……可是,如果你們真的存在……」

  他的胸骨下方傳來劇痛。

  沼澤里,報喪女妖的叫聲第三次響起,比先前那聲更近了。

  「如果你們真的存在,請保佑女獵魔人旅途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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