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月夜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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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趙容朗在涼亭內,昂頭望月。

  秋夜的風太過寒涼,吹過皮膚帶來陣陣的涼意。

  頭頂的枝椏輕輕晃動,月明星稀,顯出幾分寂寥來。

  身後傳來輕微腳步走動的聲音,趙容朗微微回首,看到不遠處經過花園的柳蕊,輕輕喚了聲。

  「阿蕊。」

  柳蕊腳步一頓,步伐一轉,慢慢地走了過來,低垂著頭道:「秋日寒徹,怎生不回房休息?」

  趙容朗:「……算是賞月吧。」

  這話一出,柳蕊就以為他是想念趙宛舒,臉上浮起愧疚,眉眼微垂。

  「對不起,我沒打聽到阿宛的消息……」

  趙容朗聞言,無奈一笑,以指尖碰了碰柳蕊的下巴。

  柳蕊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阿容……」

  「這與你無關,你不必把包袱背在自己的身上。」趙容朗寬慰道:「今日發生了何事?」

  柳蕊抿了抿唇,「沒有。」

  趙容朗嘆了口氣,「你莫要騙我,我雖是男子,並不怎麼關注你們女子的穿著。但你出門穿的裙子乃是桃粉色的,但你回來時,已換成了藕粉色。」

  柳蕊一愣,抬頭看向他,「我……我真的沒事,就是宴席時喝茶,灑到了裙擺上,多虧了侍郎家的少夫人給了條新裙子替換。」

  「阿容,你別多心。」

  見柳蕊還是不肯說,趙容朗又不好逼迫於她,只能低低地提及另外一件事:「阿蕊,老師欲要提前舉辦婚禮,你可願意……」

  柳蕊一愣,幾乎是脫口而出,「願意。」

  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太過不矜持,她忙低下了頭,話語都變得如蚊蚋。

  「我,我願意的。」

  邊說著,她的耳朵都羞紅了起來。

  趙容朗愣了愣,旋即看到她這反應,不由笑了笑,就是心底的緊張也消散了些許。

  「那就好。我還怕你介意,畢竟成親本就是該轟轟烈烈地辦的,結果卻要令你受委屈……」

  「不,不委屈的。」柳蕊幾乎是當即回答,她抬起頭,表情認真道:「我才不感到委屈,倒不如說,我、我很高興。」

  她咬文嚼字,一字一頓,盡顯鄭重。

  她初初喜歡趙容朗的時候,根本沒想過他會回應自己,可以說兩人能定親,他又能中意自己。

  而自己又能在這期間變得更好,連口吃的毛病都能一點點地糾正過來,她就已然很歡喜了。

  有什麼比喜歡的人也喜愛自己,然後能成親,再攜手同老來得讓人高興得呢!

  柳蕊真的太開心了。

  就連今日受到的刁難,似乎都如煙雲般消散了,只餘下心間的喜悅了。

  她這般直白的欣喜,就讓趙容朗心口一軟,忍不住探手想摸一摸她臉頰邊的小酒窩,卻又生生忍住了。

  他眉眼也柔和了下來,就仿似盛著一泓春水,輕輕道:「我也很開心。」

  「時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月色。

  兩人到底還是未婚夫妻,就算兩人也是發乎情止乎禮,但到底不適合在婚前私下待太久,對柳蕊的名聲亦是不好。

  柳蕊點了點頭,她抬頭望了他片刻。

  趙容朗的樣貌很是出挑,對比趙家其他男丁五官或冷硬或憨直,他是那種俊俏的出色,加上讀書人的氣質,幾乎是叫人看第一眼就為其溫潤所攝。

  柳蕊看著看著,眼底就浮現出柔潤和羞澀,她低下了頭,「你也早些休息。」

  頓了頓,她遲疑了下,寬慰道:「阿宛吉人天相,定然會平安無事的。我們也會想辦法的,定然能將阿宛從宮裡帶出來的……」

  「起風了,快回去吧!」趙容朗打斷她的話,催促道。

  柳蕊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她回身看了看還在亭子內的趙容朗。

  他整個人一半都隱藏在涼亭的陰影里,看不清臉上的神情,注意到她回首,他抬起手揮了揮。

  柳蕊默默收回視線,心底突然有些難受。

  雖然趙容朗什麼都沒說,但他心中應該是很擔心阿宛的。

  阿宛那般好,若非是她幫自己,又救了自己的爹……

  可阿宛還命在旦夕,她卻還在為婚事沾沾自喜,實在是太過分了。

  頓時,心中最後一點喜色都煙消雲散了,隨之而來的是愧疚。

  她不由想起今日江飛鳳湊到自己耳邊,得意地說的那番話。

  「我聽說你與那姓趙的婆娘是手帕交,我且告訴你,她已經是性命難保了。但只要我一句話,倒也不是不可以讓她保住一條性命。」

  「但你必須安安分分地退了婚,不然,她肯定是要死的!到時候,就把她的頭顱送到你們的婚宴上。」

  「你說,那趙容朗知道真相後,可還能心無芥蒂地與你成親呢?」

  江飛鳳邊說,邊以修剪得極為尖銳的指甲划過她的耳後,語調很輕,內容卻極是沉重。

  當時,她端著茶水,心驚膽戰,最後在她的威脅下,連茶盞都沒端穩,滾燙的茶水就盡數倒在自己身上了。

  因為在外人眼中,這好像是江飛鳳囂張跋扈,將熱茶都潑到了她身上,最後江飛鳳還被她出嫁的姐姐給當眾教訓了一頓,丟盡了顏面。

  但她卻無法忘記,江飛鳳離開前冰冷的眼神。

  柳蕊心驚肉跳,這番話竟是連她娘都沒敢告訴,只一路上心神不寧。

  卻不曾想,趙容朗竟在此處等著她,還與她月下求婚。

  柳蕊是既激動又歡喜,可情緒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如水的愧疚。

  她怎麼能這般若無其事,枉顧阿宛的性命,去與她哥哥成親呢?

  阿宛待她這般好,她卻還在猶豫……

  柳蕊心情沉重,腳步踉踉蹌蹌地,慢慢回了房間,心口是又酸又澀。

  江飛鳳無外乎是不高興當初他們駁了她的面子,令她成了笑話。

  如今想要報復回來罷了!

  她想她退親,也想以此重新得到趙容朗的……服從!

  可如今江閣老的確在宮廷里頗具威望,阿宛又在宮內生死未仆……

  柳蕊閉了閉眼,任由丫鬟端了熱水來給她梳洗,與此同時,心中也做了個決定。

  而趙容朗目睹著她的背影走遠,再抬頭看向月亮時,臉色卻是慢慢沉了下來。

  蕭承煜從柳府回去驛站後,還沒來得及回房,就聽到侍衛來報,晏臨樓有請。

  晏臨樓眼中都是期待,「阿煜,可有打聽清楚了?」

  蕭承煜神色還有些恍惚,聞言,他回過神來,頷首道,「我去了一趟柳府,與老師交談了幾句,再命暗衛去各處打聽過。」

  「雖然市井不曾露出過多的消息,但藩王間已有隱隱動靜,江家與各家走動更是頻繁,其中與敬王府的側妃走動最多。」

  敬王是先帝的倒數第二個兒子,當年頗為受寵,他為人頗為和善,卻既不擅文又不擅武,平日裡最是喜做個逍遙富貴閒人。

  先帝晚年好求仙,當時敬王就有送過道士入宮,很得先帝寵幸。

  但也因為他表現得沒有任何的權利慾和威脅,在當今聖上登基後,他也沒有被趕出安京,而是得以留在安京當了個逍遙王。

  這些年,敬王和聖上的關係也很是不錯。

  先前太子還在時,敬王府的世子還被送進宮裡當過一段時間的陪讀。

  當然跟普通的陪讀不同,是正經去讀書的。

  但也因此,世子和前太子的關係也處得很是不錯,堂兄弟間很是和睦。

  後來前太子死後,世子也得聖上喜愛,頻繁來往內廷。

  只是聖上無再子,又沒有過繼的心思,敬王世子為了避嫌,就來得少了許多。

  如今這樣的節骨眼上,江峰身為內閣首輔,竟然跟敬王有了聯繫,雖然只是女眷間的走動,卻也足夠令有心人警惕了。

  但凡鼻子靈敏的,早已聞到了期間所藏的訊息了。

  所以,蕭承煜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江峰恐怕是欲要推舉敬王。」

  晏臨樓撇嘴,不高興道,「敬王叔文不成武不就,就會吃喝玩樂。安京里若問哪處最好吃,最好玩,他准能給你指點一二,但若是治理朝政,他可不行。」

  「江峰是腦子有坑吧!扶持這麼個草包?」

  蕭承煜不以為然,「就是因為如此,他才更有理由扶持。」

  晏臨樓明白,「素來君強臣弱,君弱臣強,東風從來都是壓倒西風的。」

  「江峰要是想保持而今的地位,甚至是更進一步,最好是辦法是扶持個傀儡。」

  「萬事都聽從他的,那麼從此這晏姓江山就名存實亡了。呵,他可真是打得好算盤啊!真當我們晏家人都死了不成!」

  他氣的咬牙切齒,憤憤不已。

  蕭承煜皺了皺眉頭,繼續道,「不過,江峰再厲害,也無法一力做成,恐怕害死有幫手的。」

  「就是那群無根的東西吧?」晏臨樓煩躁道,「這些玩意兒,最是媚上欺下。」

  「照我說,就該將他們那些玩意兒都給殺個乾淨才好,這才能避免禍害朝政。」

  「阿煜,你爹當年的事……不就有他們的一份『功勞』嗎?」

  蕭承煜抿了抿唇,沒有接話,慢慢道:「不僅僅有大太監,宮中還有御林軍。」

  晏臨樓冷冷道:「自是都逃不脫,這樣兒的事哪裡是一人之力能做成的。我這就起草書信給我父王,讓他點兵入京。」

  說著,他轉身就往書桌走去,鋪紙碾墨,持筆寫信。

  蕭承煜沒有阻攔他,他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很快,晏臨樓就一氣呵成,把書信給寫好了,他吹乾墨跡,又取了信封,用印鑑加了封漆蓋上,抬頭看到蕭承煜的表情。

  他一頓,問道:「阿煜哥,你這還在擔心你那未婚妻啊?」

  蕭承煜回神,搖了搖頭:「無事。是要寄信嗎?給我吧。」

  晏臨樓把信件遞給他,見他面上毫無異色,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寬慰道:「阿煜哥,你別多擔心。我父王一旦入京,肯定能護住趙大夫的。」

  蕭承煜勉強扯了扯唇角,「多謝。」

  但他也很清楚,燕王就算是要入京,面對著安京五萬御林軍,哪裡是能說進就能進的。

  這必然是有一場惡戰交鋒。

  而屆時,身在宮內的趙宛舒,哪裡能在這樣的形勢里活下來!

  就算是救人,也需得快。

  或者,這宮裡要有人能護住她,願意提供保護傘。

  不然,形勢一旦亂起來,刀劍無眼,定是要傷及無辜的。

  想到此,蕭承煜呼了口氣,心中已然有了人選。

  晏臨樓見他神色鬱郁,想了想,憶起趙宛舒,雖然她曾經對自己挺惡劣的,但心裡他也不希望她真的遭遇危險和不測。

  想了想,他期期艾艾地建議道:「如今我在驛站也沒事,不然我讓暗衛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混入宮內,保住趙大夫……」

  蕭承煜搖了搖頭,「不能。」

  「暗衛是燕王給你留下的最後保護手段,豈能在此時離開你身邊。再者,京中現在處處鶴唳風聲,宮內更是戒備森嚴,根本無從安排人混入。」

  「這個法子不妥當啊……」晏臨樓揉了揉額角,苦思冥想,「那不然……」

  蕭承煜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都是一片好心。」

  「但如今,最好的辦法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你就安心待在驛站即可!」

  他沒說的是,一旦燕王有異動,晏臨樓必然身處險境。

  所以,暗衛必須留在他身邊護衛。

  晏臨樓:「……那趙小大夫怎麼辦?我雖然挺討厭她的,但她醫術挺好的,我娘也很喜歡她的。再說,她也是阿煜哥你的未婚妻……」

  「我已經有應對之策了。」蕭承煜簡單道,「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安全信件送出去。」

  晏臨樓心中滿是疑惑,但見他不準備解釋,轉身離開的模樣,這困惑也只能埋在喉嚨口裡了。

  他撓了撓頭,望著蕭承煜迅速離開,忍不住在房間裡繞了一圈。

  「到底是什麼對策?為什麼不肯跟我解釋清楚?莫非是我聽不得的?有什麼是本世子聽不得的?」

  他正抓耳撓腮,門外傳來侍衛的敲門聲。

  「世子,瓊漿玉液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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