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瓊漿玉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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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放,你來此作甚?」

  容不得蕭承煜感到奇怪,畢竟韓放是晏臨樓身邊的貼身侍衛,基本是難得離身的。

  現在陡然出現在醫館,可不就是很怪異。

  「是世子出了什麼事嗎?」

  韓放急得滿頭大汗,驀地抬頭看到蕭承煜,緊繃的心就找到了主心骨,他三兩步衝到蕭承煜身邊,急忙道:「統領,不好了,世子他,他中毒了!」

  「中毒?」

  蕭承煜聞言蹙眉,但他也不曾多問,而是很快就看向旁邊的文大夫。

  「文大夫,勞煩跟我們走一趟。」

  文大夫感念蕭承煜方才的出手相助,此刻也沒推辭,招呼了小童看著醫館,就匆匆提了藥箱,跟在兩人身後出去了。

  韓放走了兩步,扭頭看著年輕的文大夫,心中一頓,忍不住懷疑道:「這位大夫可擅長解毒?」

  「不然,我再去多找幾個大夫來!」

  蕭承煜沒有拒絕,頷首讓他去辦,然後拎著文大夫快步回了驛站。

  驛站內的情況也很是混亂,畢竟不管如何晏臨樓都是燕王世子,如今卻在驛站內中毒,一旦保不住性命,那麼燕王一怒,少不得要拿他們這些驛卒抵命。

  蕭承煜掃了眼驛站,迎面對上憂心忡忡的驛站管事,對方顯然滿口想辯解的話。

  蕭承煜沒有給他機會,沉著臉,開口便道:「我若是你,現在就封鎖整個驛站的進出,將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抓捕起來。」

  驛站管事叫苦連連,也不敢反駁,連連頷首道:「是是是,我這就去辦!」

  「速度快些,一旦叫人逃脫,屆時燕王追究起來,你們誰都別想逃。」蕭承煜邊說邊帶著大夫快步上樓。

  見到守在門口的兩個護衛,他朝著他們使了個眼色,「下去跟著。」

  他們現先前也是太過慌張,一時忘記了這茬,現在得了他提醒,當即拱手應聲,快步往樓下走。

  房間內只有還有兩個侍衛,看到他回來,不由鬆了口氣,忙道:「統領……」

  蕭承煜頷首,朝著文大夫比了個手勢,「文大夫請。」

  文大夫也不敢耽擱,忙取下背著的醫藥箱,走到床邊查看情況。

  只見床上的晏臨樓臉色已經由白轉暗,唇色烏青,臉頰兩邊隱隱泛起深色的絲狀物。

  「世子。」蕭承煜先探手去摸了摸晏臨樓的鼻息,又順著到他的脖頸摸了摸脈搏,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探手在自己腰間摸索。

  然後,他就尋出一個藥瓶,遞給文大夫,「我這裡有一瓶藥,是我未婚妻,曾經說是保命之用的。但我一直不曾用過!」

  「大夫可以看看,可否用得上!」

  他心中雖是著急,面上卻沒顯出表情來。

  文大夫正在給晏臨樓診脈,眉頭緊皺,顯然是很是棘手。

  聞言,他看了眼蕭承煜,接過藥瓶,慢慢道:「這位貴人中的是毒,一般的藥,特別是外傷藥,對其是沒用的……」

  但想了想,他還是拔掉了藥瓶的塞子,湊到鼻尖嗅了嗅,低頭嗅了嗅。

  隨後,他的動作一頓。

  蕭承煜看他不動,略略傾身靠過去,「怎麼了?」

  文大夫恍然回神,低聲道,「沒事。就是這藥的成分很是複雜……裡面應當用了很多貴重之物,我一時間都沒辨認出來。」

  「不過,這並非只針對外傷,仿似是有吊命之效。」

  「這位貴人雖然及時對他進行了催吐,但毒素剛猛霸道,已然迅速入侵。不過好在是反應及時,才沒有暴斃身亡……」

  說到這的時候,眾人的臉色都是驟然大變。

  「大夫,你可得救救我們世子啊!」

  「是啊,大夫,你要什麼藥材,又要多少錢財,都是好說的。我們定然滿足的……只要能救下我們世子,我們做什麼都願意的!」

  他們這些侍衛都對晏臨樓忠心耿耿,如今晏臨樓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現這樣的事,這如何讓他們能夠接受!

  若是真的有事,就算是回到燕北城,他們都別想有個好下場!

  所以,不管是因為主僕情誼,還是為了自身性命,他們都希望晏臨樓能平安無事!

  眼看著他們要揪著文大夫警告催促,蕭承煜摁住他們的胳膊,蹙眉道:「好了,你們先出去。」

  「統領……」

  「出去。」蕭承煜沉著臉,「這裡有我,你們莫要打擾文大夫看診解毒。」

  兩人只能不甘不願地守在門外。

  蕭承煜轉向文大夫,「大夫,繼續。」

  文大夫點了點頭,慢慢道:「這藥應當是吊命的,先給貴人服下,能再為他延續些許時間。但當務之急,還是得解毒。」

  蕭承煜動作麻利地接過藥瓶,將藥強行餵入晏臨樓嘴裡,再合上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吞咽下藥丸。

  但饒是如此,晏臨樓的情況卻並沒有多加好轉。

  蕭承煜心中焦灼,問道,「大夫,可確定是何毒?」

  「暫未。」文大夫搖頭,「這毒素還沒徹底發出來,所以我也無法確認清楚。但心中也有些猜測了……」

  頓了頓,他抬頭看向蕭承煜,「我先給你寫一個方子,你讓人去煎藥,然後兩貼三碗水,化作半碗,配合著綠豆水餵下去。」

  「暫且先看看效果。」

  說完,他起身走到桌邊,取了筆墨,就開始寫藥方。

  然後拿起墨跡未乾的藥方,遞給蕭承煜。

  蕭承煜轉手給了門口的侍衛,讓他們出去抓藥煎藥,轉回來就見文大夫已經取出銀針。

  長長的銀針在光芒下閃爍著冰涼的銀芒。

  「我再為他施針暫且穩住毒素,不從胃部往心口蔓延。勞煩公子先給貴人解了衣裳。」文大夫邊取針邊道。

  蕭承煜頷首,低頭去解開晏臨樓的衣服,扒拉開外衣和裡衣,露出了他膚色白淨的胸膛。

  此時,胸口的浮動比之以往要低迷許多。

  蕭承煜看著文大夫手法嫻熟的下針,很快就在腹部處扎了許多針。

  「先暫且如此。」

  此時門外也有了別的聲音,是韓城帶著其他大夫回來了。

  韓城走了進來,見到裡面情況,他拱手道:「統領,大夫都請來了。」

  「先讓他們進來診脈。」蕭承煜說道。

  其實看診最是忌諱同時有很多大夫,每個人所擅長不同,見解亦是不同,用藥的法子也不同,難免就會有爭執。

  然後這種情況下,對病人和病人家屬的判斷也會產生些影響。

  但此刻,蕭承煜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現在的情況,他們根本無法去請御醫,而趙宛舒也被抓去宮裡了,不只是她,京都里但凡醫術有名的,恐怕都被抓走了。

  所以,他們現在也沒辦法了。

  外頭的大夫也沒想到竟然已經有大夫在看診了,但他們也曉得官驛里的病人都是非尊即貴的。

  不是他們可以挑揀任性的,更何況外頭的侍衛個個都佩著刀具,他們都只老老實實的聽話,一個個上前來認真診脈,說出自己的見解。

  「……脈象微弱,但其中隱隱藏著一股強勁,想來是用了保命之藥,吊住了貴人的性命……但這毒實在是太過剛猛,實不是平凡之毒!」

  「你這不是廢話嗎?這毒比之砒霜都不差。我瞧著像是江湖中流傳的劇毒……」

  ……

  「那麼到底是何毒?」蕭承煜問道。

  「這……」

  幾人面面相覷,撓了撓頭。

  「……實不相瞞啊,公子,我們都是普通的大夫。您要是讓我們看些摸骨接骨,跌打損傷,或者是風寒還妥當……」

  「是啊。這毒實在是為難我們了。」

  「我們見過最厲害的也只有砒霜和耗子藥了……這砒霜味苦味濃,普通人也不會吃,但凡是要真吃了的,等送到來也差不多半咽氣兒了……」

  「對啊,根本輪不到我們去救人的!」

  他們幾人,你一口,我一句的,簡直是滿腦子官司,生怕真的治不好,被對方一惱火然後用刀子幹掉。

  蕭承煜:「……」

  他揉了揉額角。

  韓放心中聽著惱火,忍不住按住刀:「你們外頭掛著的牌匾可不是那麼說的。外頭不都說你們醫術高明嗎,連個區區的毒都解不了,還敢開醫館……」

  幾個大夫苦澀一笑,「公子啊,我們,我們就是為了討口飯吃啊!」

  「我們就治些百姓的小病小灶的,自是沒有關係的。」

  「再說,我們要是真有那好本事,豈不是都趕得上宮廷御醫了。何必在市井支攤子,這……這不是自討苦吃嘛!」

  「你們——」韓放咬牙,剛要拔刀,就被蕭承煜給摁住手。

  「韓放!」

  「統領,你看他們那樣兒,分明就是故意怕惹禍上身,不肯解毒。」韓放性子比較衝動,此刻就忍不住跳腳,想把這些大夫推諉的皮子給扯下來。

  「好了,韓放!」蕭承煜冷冷喝了聲。

  「讓他們走!」

  「統領!」韓放驚愕。

  「放他們出去。」蕭承煜重複道。

  韓放抿了抿唇,對上他的視線,半晌,只能低下頭,將人都趕了出去。

  眼看著那些大夫喜得眉開眼笑,仿似身後有鬼怪追一般,蹭蹭蹭地跑得老遠,他不由咬緊了牙關,扭頭走了回來。

  「我重新去找大夫,我就不信找不到擅長解毒的大夫來。他們都是些貪生拍死的……」

  「韓放。」蕭承煜喊住他,淡淡道:「誰都是貪生怕死的,他們不過是升斗小民,何必為難他們。」

  「難道要他們豁出性命,就為了這碎銀幾兩嘛?」

  蕭承煜曾經也是這般的想法,但自從蘇家覆滅後,他帶著弟弟流落在外,也經歷了不少,自是跟不少升斗小民打過交道。

  「他們並不是壞,只是會生存之道罷了。我們也不必抨擊他們的所為。」

  韓放惱道,「我們又不會要他們的性命……」

  「過往經驗所致罷了。」蕭承煜淡淡道,「官府不缺草菅人命的,並不足為奇。」

  「讓他們去。」

  「那世子怎麼辦?現在安京情況嚴峻,皇上也不喜咱們燕王府的人,如今世子中毒,就算是往內廷遞帖子,也不知可會安排御醫來!」說到這,韓放咬了咬牙。

  「你說得有道理,往內廷遞帖子吧。」蕭承煜像是想到了什麼,神色若有所思地頷首應著。

  「統領,」韓放一怔,他就是說說而已,怎麼統領還真的應承了,他忍不住道,「皇上巴不得咱們燕王府出事,如何會管這些……」

  「皇上一日不跟燕王府撕破臉,那咱們世子都得稱呼其一聲皇伯父。」蕭承煜淡淡道,「現在侄子有難,總得讓伯父知曉一下。」

  「再者,世子如今的安危,恐怕京中很多人都在注意著。現在放出世子中毒病情垂危,或許還能逼一逼給世子下毒的人!」

  說到此,他看向韓放,「驛站里雖說不是如鐵桶,但也不該這般輕易地放了人來下毒。」

  「你們可有什麼頭緒?」

  韓放一愣,抿了抿唇,低聲道:「是瓊漿玉液……」

  「什麼?」蕭承煜皺眉。

  「瓊漿玉液。」韓放解釋道,「是前頭很出名的天祥酒樓的一道甜品,取名很是文雅,叫做瓊漿玉液。」

  「但是,其實就是豆腐腦兒,撒了些秘制蜜醬,但據說味道極好,很多老饕都前去嘗過,讚不絕口。」

  「世子吃不慣這安京的吃食,太咸口了,又混著甜味,不如咱們南地來得要麼清淡要麼清甜。」

  「所以,就讓屬下去外頭買吃食。」

  「那瓊漿玉液就是我等去天祥樓買來的,我們都嘗過,沒什麼問題,才端到世子跟前來的。」

  「哪裡曉得,世子喝完就中毒倒下了。我們就給世子催了吐,但豆腐腦好克化,我們……我們只能去找您和大夫了……」

  韓放說著說著,忍不住紅了眼眶,「世子明明還誇了這豆腐腦兒味道極好,還說明兒個還想吃,還說要給您留一份的……」

  聞言,蕭承煜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那你還站在這幹什麼?速度去,立刻帶人去天祥樓。」

  「排查接觸過這碗瓊漿玉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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